天災，約爾蒙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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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半生的劍折斷了。

斷掉的聖劍刀身從眼前掠過。

劍刃斷裂的瞬間，原本描繪完美光線的劍路開始扭曲。劍尖搖曳，劍路搖曳，主軸搖曳。

逆天神劍終究是以自身爲主軸重構世界的劍擊。是沿着完美光線偏移常理的斬擊。

然而當光線、劍路、主軸都動搖的此刻，逆天劍擊正脫離凱爾的控制。未能馴服的力量激流甚至企圖吞噬凱爾。凱爾緊握着斷劍凝視前方。

天理——那裏存在着天空的法則。

宛如巨大星座，又似雷霆，如氾濫洪水，亦或這一切的集合體...巨大的流動。直面它的凱爾此刻彷彿獨自漂流在遼闊海面。

地平線彼端延展的茫茫大海。

＂那玩意兒，真的能算是魔法嗎？＂

若能將他人一生所得凝爲瞬間便是天才，那麼拉尼爾正是天才。啜飲着約爾蒙流淌的鮮血，拉尼爾向前突進。曾經在不可視之路上摸索前行的雙足，此刻正蹬踏大地疾馳。

數萬年前，約爾蒙也曾目睹過這般風景。

即便因凱爾而失去從容的約爾蒙正劇烈猛攻，拉尼爾仍未退卻。反而更加猛烈地向前邁出步伐。

約爾蒙周身纏繞的乃是戒律本身。最龐大的星座。凱爾·託本硬是撬開戒律縫隙，在他左臂刻下了傷痕。約爾蒙凝視着這個事實。他的眼瞳微微收縮。

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不是勝利。

比任何人都登臨更高之處的魔法師。

約爾蒙擦去臉上的血漬，與引路人對視。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終究。

注視着滴落地面的鮮血，約爾蒙露出苦笑。竟然，竟然真走到這一步了嗎。約爾蒙抬起頭。抬頭望見崩塌神殿的天花板外，正落下蒼翠的雨。

逆天與天理碰撞產生的餘波搖晃着神殿。完全破碎的神殿朝着地面墜落。神殿碎片散落在古龍之城各處，轟隆、轟隆隆......整座城市隨之搖晃。

被推擠。被折斷。被席捲消散。

爆炸席捲了視野。

劍鋒所至浪潮兩分，視野驟然開闊。

凱爾·託本——

正因領悟所以化爲己用。

被餘波席捲的約爾蒙向後踉蹌。

渾身浴血的人類站在那裏，如同往昔的約爾蒙一般，將衆神撕裂的人類吐出一口悠長的吐息。

纏繞星座的約爾蒙之掌與拉尼爾的逆雷激烈拍擊。被震退的自然是拉尼爾。但不像之前那樣被徹底彈飛——僅僅退後一步。這便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鴻溝。

閃光與風暴同時襲來。

答案近在咫尺。

而人類——

正因可能性過於廣闊，她反而限制着咒文的施展。因爲她並不清楚該如何駕馭這份力量。她的身旁沒有引路人，也沒有能傳授力量操控之道的師父。

伴隨着閃光氾濫的是咒文的浪潮。足以焚燬整座城市的地獄烈焰、將敵人徹底抹除的天罰、凍結萬物的暴風雪……魔法師窮盡一生才能觸及的最高階咒文，此刻正以每秒數十道的速度傾瀉而出。

看見了。正因看見所以領悟。

泛着藍光的眼瞳妖異地閃爍，那瞳孔猶如永不熄滅的火焰，彷彿在訴說還有未燃盡之物。

在傾瀉的青色血雨中，有人啪嗒一聲降落在神殿。

嘔着血抬起頭。

"咳、呃......"

閃爍的灰燼碎屑抵消了衝擊波。

若非這些灰燼，整條手臂恐怕早已被撕碎。凱爾苦笑着長吁一口氣。

『最古引路人，約爾蒙。』

在墜落地面的神殿殘骸上，約爾默注視着自己左臂。曾施展神威的左臂如今已遍體鱗傷。但約爾蒙在意的並非扭曲變形的左臂。

無法撐起身體，只能抬起頭的凱爾看向自己左臂。

竟然真能抵達此等境界。

作爲引路人的資質已然綻放，拉尼爾獲得了近乎全能的力量。

這位超脫者首次後退，神座上流淌着鮮血。散亂星座之間，神明正在流血。

這樣的兩人戰鬥起來，自然不會被常識所束縛。若此刻有普通魔法師或精通某一系列的塔主在場，定會苦笑着喃喃自語：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全能境界的魔法師。

永遠只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這兩人都是達到全能境界的魔法師。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逆天劍刃激烈衝突。

雖說抵消了神威，但從現狀來看無疑是自己的敗北。但凱爾笑了。因爲他的敗北並不意味着整場戰役的失敗。所以他笑着喊道：

咒文閃爍。

這個時代的引路人與最古老的引路人目光交匯。革命者與爲守護既得利益而掙扎的當權者相互對峙。於是，化身爲神的人類與曾是人類的造物主視線重疊。

纏繞劍刃的暗紅閃電——以那傢伙創造的逆雷爲刃，凱爾揮劍而出。拖着暗紅閃電而非洪流，劍刃向前突進了一寸。

『看見了』

但，仍保持着劍的形態。

崩塌的鉑金神殿。

被餘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但不像之前那樣被徹底彈飛——僅僅退後一步。這便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鴻溝。

若劍術的極致在於斬斷，那麼魔法的極致便在於鐫刻。所謂魔法，就是向世間刻下自己的手勢。扭曲現實引發奇蹟。那正是魔法的基礎，亦是終極。

拉尼爾就這樣牽引着火焰向前邁進。她潛意識裏察覺到，自己施展的咒文正逐漸變得銳利。咒文間的銜接越發流暢，冗餘的部分正在消失。

早已走過她即將踏上的道路的前輩。作爲引路人抵達終點的存在，此刻正站在她面前。拉尼爾看清了他操控咒文的方式，將他的星座波瀾起伏的模樣盡收眼底。

約爾蒙·凡·德拉戈尼克彼此凝視。

在劈開剎那的間隙裏，逆天與天理相互撕咬吞噬。彼此寸步不讓地推擠着。然而最終既無勝者，亦無敗者。

肉體轉眼就能恢復，不足爲慮。

『最後時刻......』

取而代之的，只有被他們鮮血染綠的蒼穹。

＂……哈。＂

從神座滾下來吧。

這兩人都遠離常識。

風景被歪斜地斬斷後粉碎，破碎的景緻被洪流席捲着退散。浪濤拍擊，狂風怒號，大地搖晃，天空發出慘叫。

伴着幻聽，凱爾開始被巨大流動席捲。失控的逆天神劍被浪潮推擠。在猛烈洪流前，凱爾描繪的劍路破碎消散於浪濤中。

可笑的是，所有咒文最終混合而成的顏色竟接近鉑金。拉尼爾望着洶湧而來的咒文洪流，無意識地露出微笑。此刻她終於有些明白了。此刻，她終於能觸及那個境界了。

劍雖折，人生未斷。凱爾咬緊牙關。圓睜雙目解讀着沒入浪濤的劍路。既然劍斷了，用其他東西替代便是。

『看仔細。一絲一毫都不要錯過。』

星座與迴路充斥整座神殿。

而那火焰的矛頭，正指向約爾蒙。

或許更是兩種人生的正面交鋒。

魔法師之間的戰鬥本應是探究屬性相剋的較量。但此刻連這都無從談起。

如今的你也會流血受傷了。

佈滿血絲的雙眼流下鮮血。

迴路粲然生輝。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悠長的摩擦聲，萬物盡歸虛無。

而另一位魔法師則是被稱爲觸及神位之人。

凱爾逼出了約爾蒙的全部戰力，迫使對方亮出所有底牌，並在其身上留下了傷痕。換言之，他創造出了通向勝利的唯一道路。

永遠只是獨自尋找答案。

但此刻拉尼爾感受到了豁然開朗的知覺。再也不必在黑暗中緩慢摸索——答案就在眼前。

吐出一大口鮮血。

兩條魔道激烈衝突。

其中一人乃是被稱爲魔法師之神的存在，是奠定這片大地所有魔法式根基的始祖。一切魔法皆源於他，無論現代還是古代，不存在他無法駕馭的咒文。

凱爾全身噴湧着血花，遍體鱗傷的他被餘波掀到神殿外面。揮舞逆天神劍的左臂已扭曲變形，透支到極限的身體再也無法動彈。

戒律正在動搖。凱爾施展的逆天神劍撼動了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腳步。不知不覺間已抵近約爾矇眼前。

正因爲能看見了。

＂竟然......＂

灰燼法師回應了召喚。

肆虐的火焰化作太陽。太陽吞噬着氾濫的咒文，噴吐着灼熱氣息。

『真是狼狽啊。』

天理與逆天轟然對撼。

揮開咒文風暴，拉尼爾邁出腳步。不知不覺間已抵近約爾矇眼前。

洶湧而來的波濤是自然流動。是循環世間的自然法則。氾濫的巨浪豈是凡人能阻擋。

燃燒火焰的赤紅、劈落雷霆的靛藍、肆虐暴雪的純白、翠綠、漆黑……無數色彩交織成奇異的色調。

譁啊啊啊...

鼻腔、耳道、嘴角都在滲血。這是接納超越認知知識的代價。但拉尼爾沒有停止吞噬知識。

但是，用什麼？

星座與迴路同時閃耀。

隨後海面開始掀起浪潮。

碧空降下青色的雨，墜落的雨滴正是衆神流淌的鮮血。

拉尼爾將約爾蒙的積累依照自身魔道削鑿重塑。在將其納爲己用的同時向約爾蒙逼近。咒文與咒文以迅捷、精密、流暢之勢互相咬合。

數百道閃線貫穿了襲來的咒文羣。

咒文與咒文彼此吞噬，在雪白地染紅的空間中，兩位魔法師的手勢交錯而過。

『只差最後一步。』

約爾蒙將全部迴路化作星座嵌入蒼穹，拉尼爾則將所有迴路鐫刻進自己軀體。相似的路徑，但兩位魔法師抵達的終點卻截然不同。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純白、翠綠、漆黑……無數色彩交織成奇異的色調。

約爾蒙邁出腳步。

天空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摩擦聲，萬物盡歸虛無。

約爾蒙揮舞手臂。

灰白色長髮隨風搖曳。

凱爾聽見了浪潮拍打的幻聽。

不知何時，浪濤的幻聽已然消散。眼前所見並非怒濤，而是匯聚世間所有色彩的宏偉星座。凱爾如往常般向星座揮劍。

大地震顫，蒼穹劇烈波動。

左臂與右臂都已扭曲。劍已脫手。脫手的劍刃嵌在幾步之外。但凱爾明白這已是僥倖。

拉尼爾邁出腳步。

若能將他人一生所得凝爲瞬間便是天才，那麼拉尼爾正是天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角之名。呼喚值得託付下一戰的同伴之名。

轟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吧。＂

蒼穹法則與逆天劍刃激烈衝突。

＂拉尼爾。＂

凱爾全身噴湧着血花，遍體鱗傷的他被餘波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蒙揮舞手臂。

拉尼爾揮舞手臂。

＂這樣就夠了吧。＂

抵消——彼此撕咬到最後什麼都不剩。劇烈波動的世界在瞬間靜止。隨即足以致盲的強烈閃光拍打着古龍之城。

戒律正在動搖。凱爾施展的逆天神劍撼動了約爾蒙身上的星座陣列。左臂雖已復原，但星座的排列仍未恢復。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不過是這次由自己代替那傢伙扮演的角色罷了。爲勝利鋪就基石。爲主角開闢道路。

而奔馳在這條路上的並非凱爾。

天空中衆神的眼瞳早已消失無蹤。

將其化爲己用並加以變形。

他以不存在相剋關係的咒文爲主力，同時精通所有其他系列的咒文。

拉尼爾·凡·特里亞斯。

譁啊，啊啊...

問題在於自己受傷這個事實。

凱爾仰天高呼。呼喚這場戰役主角之名。呼喚值得託付下一戰的同伴之名。

由於約爾蒙失去了從容，由於他雖只一次卻展現了天理，由於他正全力施爲——某些東西終於得以顯現。

茫茫大海中央直面巨浪，區區人類怎能抗拒。就在浪潮即將吞噬人類的瞬間。無意識地，人類看向自己手中緊握之物。

以一柄長劍劈開洶湧怒濤。

在那裏自己不過是區區人類。

纖細的閃線分裂時化作粉碎，四散的灰燼碎屑演繹着塵歸塵，爆炸產生的熱浪再度化作狂暴的火焰席捲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