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與至此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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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塔峽谷殲滅戰已成功落幕。

上述目標全部達成，我軍傷亡不過極少數。

製造龍骨兵的亡靈術士之塔盡數崩塌。破碎的龍骨兵骨片散落滿地，頭顱爆裂的亡靈術士屍體堆滿峽谷。

然而也存在未留一具屍體的區域。

比如率領火焰浪潮、用高熱掃蕩整片區域進軍的騎士們經過之處。他們足跡所至之處，只餘焦黑的灰燼堆。

踏着灰燼行軍的騎士們，親身體會到境界已臻化境的巫師0;Wizard1;在戰場上能造成何等影響。

『拉尼亞·凡·特里亞斯。』

騎士們反覆咀嚼着這位法師的名字。

＂那種事的話另外……＂

確實如此。當拉尼爾揪着他衣領怒吼時，自己確實是個無可救藥的垃圾。

拉尼亞補了一句：＂纔怪。＂

沉悶的聲音迴盪着。

＂只是單純好奇而已。＂

＂或許，永遠都無法觸及。＂

＂瘋了吧？＂

祭司們創造的聖火吞噬着屍體。沒有氣味，沒有聲響。

＂請稍等。附近有營帳，我去取些備用繃帶。＂

理所當然。那些歌頌希望、給孩子們播種憧憬的媒介，怎麼可能描寫如此現實的場面呢。

＂這條路絕不輕鬆。即便走上這條路坐上象徵的寶座……也必須承擔無比沉重的責任。＂

＂……莫名其妙？＂

復生者得不到安息。

＂回村子？＂

騎士默默指向她的前臂。

＂我幹嘛要替你說好話？你到底想從我嘴裏聽到什麼？要我給你點贊嗎？＂

＂看來你是打算負起責任了。＂

＂······＂

爲避免這種結局，所有屍體都要焚燒殆盡。

＂我還是看你不順眼，也無法完全理解你的做法……＂

＂……非說不可？＂

＂即便如此，我仍要繼續前進。＂

拉尼亞·凡·特里亞斯面無表情。

拉尼亞短促地吐了口氣。

＂因爲只有聽了才能理解你。＂

＂那是因爲你當時幹了蠢事。＂

＂現實可不像童話那樣美好呢。＂

＂雖然現在實現不了了，但做做夢總可以吧？＂

9;若要與那種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這個幹嘛？＂

她捲起袖子把藥水直接澆在前臂傷口上，疼得皺起眉頭。這樣粗暴的用法怎麼可能不痛。

只是沒那個時間罷了。和凱爾那種小傷能立刻痊癒的體質不同，她每次受傷都必須灌着藥水繼續衝鋒。

輕描淡寫的一個手勢，一次揮動。

有人會死。

皮肉燒焦的惡臭讓騎士皺起眉頭。過載的迴路正在灼燒少女的肌膚。

即便知道終將無法抵達，依然如此。

加拉哈爾低聲呢喃。

陣亡的騎士們不會被土葬。

＂您不是本次作戰最大功臣嗎？我恨不能立刻把祭司們都拽來...但您既然拒絕，至少讓我做這點事吧。＂

＂沒錯。你可能不知道，我們村子以劇團聞名。成爲勇者之前，我的夢想是當演員。＂

9;真的不痛嗎？9;

作戰已成功結束，衆人正在臨時搭建的陣地進行收尾工作。德斯特爾眨着眼睛望向眼前的少女。

隨後答道：

這是他無數次向自己拋出的問題。

屍體被扔進燃燒的火焰中。不久前還活着的人們，化作冰冷的屍骸被拋入火海。其中還有作戰前與克洛伊交談過的騎士們。

9;若要與那種存在對峙，若必須對其舉起長矛...9;

騎士將藥水遞給拉尼亞。

有人會死去。

雖說隱藏了傷口，卻藏不住聲響與惡臭。

＂半吊子地活着而已。＂

對這個或許與自己做着相同夢想、走着相同道路的少女···青年有太多想傾訴的故事。真的太多了。

＂童話裏不會描繪殘酷的場景。再出色的英雄也無法拯救所有人。救世勇者加紐爾大人也不例外。＂

＂總之……喂等等！＂

＂克洛伊。＂

克洛伊默默注視着這一幕。

青年注視着眼前的少女。

那纔是真正的夢魘。

拉尼亞拋出的這個問題絕非輕鬆：

＂你以爲我天生就是懦夫嗎？既沒有賭上性命建功立業的勇氣，也沒有拋下責任逃跑的膽量，只能當個懦夫。＂

＂完美與理想，都遙不可及。＂

面對僅需一道咒文就能掃蕩整片區域的法師，騎士們甚至感到了恐懼。此刻他們終於理解爲何古代巫妖被稱爲戰場的夢魘。

遙遠得令人絕望。

＂無數勇者都夢想成爲童話裏的英雄。華麗耀眼、戰無不勝……渴望成爲象徵性的英雄故事主角般的勇者。＂

『非要問出答案不可嗎……』

＂你想成爲怎樣的勇者呢？＂

＂很簡單的。＂

這冷笑是對準他自己的。

德斯特爾露出自嘲的冷笑。

加拉哈爾露出微笑。

＂那直接逃跑不就好了。＂

加拉哈爾帶着輕鬆的笑容繼續說道。

＂初次見面就對我大放厥詞的傢伙，事到如今還計較突然不突然，不覺得可笑嗎？＂

有人用畏懼的目光，也有人用憧憬的目光凝視着拉尼亞。她正脫下手套短促地吐息。

德斯特爾苦笑着。

這事實並非加拉哈爾所不知。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因爲他清楚自己的不足。

＂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莫名其妙？＂

＂但是，理所當然地。＂

＂不至於這樣...＂

＂這樣啊？＂

＂和你哥真不一樣。你哥上來就揪我領子。＂

最終可能永遠都無法抵達。

沒錯，就像人類般的微笑。

從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無法拯救所有人。救世勇者加紐爾大人也不例外。＂

加拉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殲滅戰已成功落幕。

終究不存在完美之物。

她轉頭看向身旁。加拉哈爾正默默注視着聖火。他是比任何人都更像童話中英雄的人物。

凱旋的戰場上，衆多騎士沉浸在勝利喜悅中。但總有例外。無論戰果多麼輝煌，犧牲如何減少...戰場上無人陣亡終究是不可能的。

＂什麼？＂

但與灰燼法師不同，德斯特爾從眼前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人性。這不僅僅是因爲她手臂上纏繞的繃帶。

拉尼亞撲哧一笑。

完全不像人類的存在。

加拉哈爾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不必那麼麻煩，給我藥水就行。＂

說這話的騎士聲音裏帶着遲疑。在他眼中是極其嚴重的傷勢，少女的表情卻依然平靜。

＂錢夠多了，對土地沒興趣，榮譽也攢夠了。所以只要回答問題就好。＂

在現實中懷抱理想繼續前行。

＂……你從哪得出這種結論的？＂

＂您這樣澆會疼的。＂

拉尼亞皺起眉頭。

＂因爲我好奇。＂

因爲是真理，是直擊要害的指責。

＂這就夠了。＂

克洛伊感到心潮翻湧。

＂再傑出的英雄也無法拯救所有人。必須失去某些人，必須目睹某些人的死亡。現實與童話的區別就在於此吧。＂

拉尼亞直視着德斯特爾。

＂不僅如此。＂

＂點燃聖火的場面確實不太好看。也很衝擊視覺。抱歉。＂

她看到了無數屍體。

＂你的夢想是什麼？＂

這是童話或英雄故事裏不會描繪的場景。

對視片刻後，德斯特爾終於自暴自棄地開口：

＂問題真多啊你。＂

拉尼亞·凡·特里亞斯。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僅此而已。＂

這是生怕被人嘲笑而從未宣之於口的夢想。本以爲眼前少女肯定會嗤笑，但……

＂是啊...好痛。＂

＂你不是討厭我嗎？＂

戰場是需要英雄的場所。

＂……這個嘛。不全是夢想的原因。只是對一切都厭倦了，纔想退役。＂

衆人沉默佇立。

雖然覺得她像拉尼爾，但德斯特爾記憶中的拉尼爾從不會這樣笑。灰燼法師的笑容永遠乾燥而沉重。

僅此而已。

嘲笑着自己的處境，德斯特爾繼續說道。

曾憧憬英雄的少年，直到成爲青年後才明白這個事實。青年將因自身不足而未能拯救的人們銘記於心。現在如此，今後亦然。

理解我到底要幹什麼？德斯特爾難以理解這個狀況。但眼前的少女顯然沒有退讓的意思。

並非不熟悉。

＂這種程度算什麼···＂

『面無表情地創造着難以置信的戰績···』

＂有朝一日，你還打算重新站出來嗎？＂

德斯特爾突然發問：

德斯特爾陷入了沉默。

＂但一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目光凝視着拉尼亞。她正脫下手套短促地吐息。

並非單純出於奢侈。長眠地下的亡者永無寧日——亡靈術士會拖出他們的屍體，逼迫這些昔日同伴舉起刀槍。

＂這就是你想退役的理由？＂

正當騎士心生疑惑時，拉尼亞突然看向自己的前臂。皮膚正被高溫灼燒。這是熟悉的痛楚。忍耐也已成爲習慣的痛楚。

直到聖火熄滅，他始終沒有移動。

但全程站在拉尼亞身旁的騎士想法略有不同。騎士看見了。作戰剛結束時拉尼亞放下挽起的袖口的樣子。

『他們的犧牲並非沒有價值。』

＂我知道有個視野不錯的地方。應該就在這附近。要稍微走一段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德斯特爾眨了眨眼。

＂當然。醫療班——＂

德斯特爾輕笑出聲，拉尼亞則煩躁地抓撓着自己的長髮。

＂如果克洛伊……如果那孩子選擇前進的話……或許我也會吧。畢竟不想靠吸食那種孩子的鮮血活下去。＂

＂最後再問一個。＂

她彎下腰凝視着德斯特爾。那雙藍眼睛帶來的壓迫感讓德斯特爾把椅子往後挪了挪。

他們的靈魂與肉體將永遠被玷污。

望着那個背影，拉尼亞撓了撓後腦勺。有種陌生的感覺。

少女沒有笑。

＂我問你夢想是什麼，聾了嗎？＂

＂看起來傷得很重...＂

在童話不曾描繪的場景裏，站着童話般的英雄加拉哈爾。這幅畫面顯得極不協調。

他解下揹負的長槍。

因爲她大概能猜到，加拉哈爾爲何要帶她去那裏。

不迴避現實。

駐足原野的加拉哈爾回頭看向克洛伊。望着她複雜的眼神，加拉哈爾苦澀地笑了笑。

德斯特爾聳了聳肩。

以及因此暴露的傷口。

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她微微眯起眼睛。

只是饒有興趣地點了點頭。

＂啊，不會……＂

＂不管怎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疼得皺起眉頭。這樣粗暴的用法怎麼可能不痛。

『讓這份犧牲變得毫無價值的，正是你啊。你這連蛆蟲都不如的廢物。』

德斯特爾從這個笑容中感到了違和感。

＂因爲是遲早要看到的場景吧……＂

＂……戰場，還有死亡。＂

德斯特爾無法忘記這句話。

＂你不是作戰的頭號功臣嗎？作爲指揮官，你有義務滿足我的獎勵要求。＂

＂突然說這個幹嘛？＂

因此，成爲完美的英雄是不可能的。

＂不管怎麼說，你至少沒打算逃跑對吧。＂

＂建立被衆人認可的功勳，活着回到村子。＂

＂這個嘛。＂

＂...沒關係嗎？＂

對拉尼亞理所當然的事，在旁人眼中卻並非如此。看不下去的騎士開口道：

確實如此。當拉尼爾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所以才叫懦夫啊。＂

＂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所以才叫懦夫啊。＂

這種地方怎麼可能光鮮亮麗。正因其慘烈，才需要英雄。克洛伊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眼前展開的景象還是超出了想象。

這風景毫無真實感。

＂我說要你就會給？＂

拉尼亞習慣性地想說沒事，卻又閉上了嘴。短暫糾結後苦笑着。

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夢想。

又是這句話。

咚，槍柄砸落在原野上。

＂有點疼呢。能借我瓶藥水嗎？＂

正因有人會死，這裏才叫戰場。

像是稍微放鬆了些，後退幾步的拉尼亞露出了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輕鬆的笑容。

克洛伊搖了搖頭。

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幾分鐘後他纔開口：

聽到詢問的拉尼亞轉過頭來。

＂...通常是用布蘸着擦拭的。您是不是不熟悉藥水用法？＂

戰場不是英雄活躍的舞臺。

泛着藍光的眼瞳無比認真。

本次作戰的頭號功臣，真正做到了與灰燼法師比肩的少女。在德斯特爾看來，她簡直像極了那位灰燼法師。

＂如果克洛伊……如果那孩子選擇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怒吼時，自己確實是個無可救藥的垃圾。

走了好一陣子，停下的地方是片開闊的原野。

在唯有寂靜縈繞的場所，加拉哈爾靜靜站着。

＂只要不放棄···我認爲這一切都有價值。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罷了。並不敢斷言這是正確的。＂

直到聖火完全熄滅，加拉哈爾纔開口。克洛伊跟着率先邁步的加拉哈爾向前走去。

＂但一碼歸一碼，聽說你還沒放棄。＂

若要說本次作戰中功勞最大者，必是那位少女無疑。

＂不討厭。＂

騎士苦笑着跑向營帳。

拉尼亞依然沒有嘲笑他。

終將死去。

加拉哈爾跨坐在原野的石塊上。

拉尼亞撲哧一笑，掛着笑容回應道：

＂該走了吧。＂

彷彿執行任務時不需要感情般，那無限冷漠的模樣簡直像個人偶。

克洛伊環顧四周，心中暗想。

青年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