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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之劍。

數百年前一名劍士鍛造出的這奇異劍術，本質在於忤逆蒼天。是超越上天銘刻在這片大地的戒律、法則、天理……所有一切的世外之劍。

違背天理之劍。

若以人類之軀無法超脫天理，即便如此也必須掙脫的話……我便以一柄劍斬斷這天理。如此決意的最初勇者，成功斬落了蒼穹。

從魔之王手中奪走了王的資格。

而數百年後的今天，逆天之劍由繼承加尼凱爾特意志的一名劍士重現。當然並非完全相同的劍。這是凱爾以自身方式描繪出的凱爾之劍。

唰啊啊啊啊啊！

籠罩天空的陰霾消散了。

灰濛濛的路徑正在消散。

「讓我死在這裏吧」

拉尼爾還是硬是握緊了拳頭。

星辰對凱爾低語道。

「放棄吧。」

魔王失去了不朽性與存在意義。

＂快逃，莎拉。＂

＂凱爾。＂

＂我認識的你，可是即使這樣也會站起來的傢伙。＂

他將完全的神明拉下神壇淪爲不完整的存在。

【■■■. ■■■ ■■■.】

『究竟改變了多少事呢……』

凱爾·託本完成了偉業。

……這是傾盡所有的一擊。

拉尼爾用虛弱的聲音低語。

不知爲何，這聲音竟與來自未來的拉尼爾有幾分相似。凱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能否成爲她重新振作的契機？凱爾堅信一定可以。人類本就是會因細微之事重新站起的生物啊。

他重現了夢想中英雄的必殺一擊。

翻湧的腐臭液體將凱爾吞噬。

莎拉踉蹌着向凱爾邁開腳步。走出幾步後，她突然跑了起來。呼喊着凱爾的名字，莎拉全力奔跑着。

立於道路盡頭，凱爾回首望去。

灰燼女神回應了凱爾·託本的祈願。

墮落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 *

失去形體垂落的陰影。本該在光芒中焚盡消失於此的魔王。那團陰影正隨着星辰燃燒而不斷波動。

……聽說她在未來成了神明，看來連這種事都辦得到啊。凱爾掛着笑容搖了搖頭。

「沒救了。」

失去形體的陰影垂落而下。

【契約成立。】

比任何時候都要輕盈，比任何時候都要暢快。

天幕之上星辰正閃耀着。

＂星辰只會爲你開路。＂

她清楚此後將描繪怎樣的未來，也明白自己制定的第二方案終將啓用。

『還算……不賴。』

其結果就在眼前。

『倒也不算糟糕的人生。』

＂爲什麼死的是你，我、我···＂

『……這樣啊。』

她帶着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開口：

灰燼碎屑升騰而起。

＂真的……＂

他在最後時刻，完成了偉業。

『這就是我的終點嗎。』

莎拉瞪大了雙眼。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權能相比簡直寒酸至極。

莎拉緊咬嘴脣。

凱爾死了。

確認凱爾臨終的拉尼爾低垂着頭。她低垂的肩膀微微顫抖，顫抖的脣間漏出不成語句的嗚咽。那聲音既似呻吟，又像悲鳴。

她看見凱爾正被陰影吞噬。

淪爲可斬殺、可焚燒、可屠戮的存在。這無疑是值得被稱爲偉業的壯舉。凱爾保持着揮劍的姿勢緩緩抬頭望天。

拉尼爾伸出手。

她的腳步沒有持續太久。

瘋小子...

留在此處的唯有空蕩的容器。

真的...瘋小子...

按常理無法理解的話語，卻傳入已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凱爾耳中。他豎起耳朵傾聽陰影的聲音。

凱爾施展的劍術何等驚人，被那劍刃斬傷的魔王將失去多少事物，這一切在她眼中清晰可見。

＂向斬斷陰影之人致敬。＂

＂退後。＂

莎拉抓住凱爾仍保持揮劍姿勢的僵硬手臂。那凝固的手臂紋絲不動，本該握在手中的劍孤零零落在地上。

「值得做到這種地步嗎？就、就讓我痛快去死啊」

莎拉仔細檢查凱爾的身體。

＂到頭來...＂

回想起這句話，凱爾揮動了長劍。

蠕動的陰影中，凱爾的手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契約成立。】

與過往不同，他繼承了逆天神劍。

凱爾手中緊握的長劍墜落在地。

確實與過去不同了。但拉尼爾更明白——未來絕非能如此輕易扭轉之物。

＂別這樣...＂

拉尼爾慢慢抬起頭。她用茫然的眼眸望向荒野。凝望荒野時，過往記憶湧上心頭。追憶往昔時，拉尼爾以乾澀的嗓音呢喃着。

注視着被陰影吞噬的凱爾。

『···真的』

＂凱爾！＂

向心儀的女子展現了英姿，完成了曾背棄的偉業，更向來自未來的傢伙證明了另一種可能性。

凱爾望向前方。

莎拉倏地抬起頭，瞪大雙眼凝視凱爾的臉龐。

【將履行約定內容。】

＂···爲什麼。＂

凱爾的身體猛地一顫。

但凱爾得不到安息。

身爲當之無愧英雄繼承者的自己，又斬落了什麼？凱爾立刻明白了答案。自己斬落的是神明的不朽性。斬斷了神必須存於此世的理由。

而此刻，星辰已從凱爾體內離去。

最初的勇者，加尼凱爾特·馮·加拉特里克。

* * *

她的步伐戛然而止。

生硬如常的不帶感情之聲。

越是接近凱爾，莎拉越感到不安。這是熟悉的恐懼感。雖然拯救過無數人，但沒能救下的人也同樣多。見證過太多生死的莎拉，此刻直覺正在尖叫。

「救不活的。」

＂我相信你。＂

唯一的遺憾是沒能向那傢伙道歉。不過人生在世，總該留些念想不是嗎？懷着老人般的思緒，凱爾緩緩呼出一口氣。

凱爾完成了偉業，成爲了英雄。成爲他夢寐以求的英雄。因凱爾實現了夢想，更因自己就在他身旁，莎拉感到無比喜悅。她燦爛地笑着繼續奔跑。

就在她如此呢喃的瞬間。

她心知肚明——這根本改變不了未來，消耗所剩無幾的時間也絕非理性判斷。

……神明是會回應祈願的存在。

因此傾瀉的光流照亮了數百年前滅亡王國的殘骸，也照亮了黑草叢生的荒野。感受着星辰視線的觸碰，莎拉捂住了自己的嘴。

即便如此。

她所知的那個未來，應該就此改寫了吧。

這次也不過如此罷了。

終究，還是做到了啊。

雖是已死之軀。

低垂着頭攥緊凱爾的衣領。

查看了他緊閉的雙眼，將耳朵貼在他不再跳動的心臟位置。其實不需要這些確認也能明白凱爾已死，但莎拉仍持續檢查着。

居然真的做到了啊。

＂終究···＂

無法干涉現實的灰燼女神唯有袖手旁觀。她不再關注不可能之事，拂去多餘情緒撐起身體。

墮落成怪物的神明渴求着容器。

···不過也算慶幸。

雖然逐漸消失，但解讀着道路形態的凱爾仍露出苦笑。這並非完美之路，亦非崇高之路。然而——

依然停止跳動的心臟。

＂畢竟，你也是拉尼爾·凡·特里亞斯啊。＂

凱爾·託本已經死了。

被陰影籠罩的天空重新放晴。

她嘴角掛着空洞的笑意。

賭上這一切揮劍的凱爾，此刻已如空殼。他再無遺憾。

＂凱爾，回答我啊。凱爾。＂

即便如此，只要不是和自己同樣的結局……只要不是所有事物都被火焰吞噬的未來，不就可以了嗎？拉尼爾這樣安慰着自己，繼續前進。

＂······＂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懷抱着一絲或許這能成爲微小變數的、過於奢侈的願望。

她很清楚這樣做毫無意義。更明白即便消耗自己僅存的時間，也不可能引發什麼奇蹟。

＂唯有你自己。＂

拉尼爾恍惚地呢喃。

她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傾瀉而下的澄澈天光中，凱爾看清了自己斬落之物。

＂……勇者，凱爾·託本。＂

短暫的寂靜後，女子像吞嚥呼吸般的聲響在凱爾耳邊響起。她嚥下唾沫，清了清喉嚨，擠出顫抖的聲音：

【新的容器。】

因爲他知道，自己尚有未竟之事。

對拉尼爾而言，這個事實卻有着別樣意味。成功與失敗間的鴻溝，僅由一件往事橫亙其間。

真的做到了啊。

＂···若能這麼想該有多好＂

緊握拳頭，她像十三年前的自己那樣低聲呢喃。懷抱着一絲或許這能成爲微小變數的、過於奢侈的願望。

雖然平時能輕易斷言生死，但此刻的莎拉做不到。明知徒勞無功，她還是向凱爾逐漸冰冷的身體注入祝福之力。

咔嗒作響的聲音從凱爾體內傳來，強行驅動僵硬的軀體抓住莎拉的手臂，將她向後推去。

在那令人毛骨悚然、讓她想起自己過往遭遇的場景前，拉尼爾本想移開視線，卻猛地圓睜雙眼緊盯着凱爾。

成爲陰影母體的人類向凱爾邁步而來。

眼前的男人——

十三年的歲月讓拉尼爾的心靈徹底崩潰了。她不再追求理想。比起不確定的最佳選擇，她選擇行動以避免最壞的結果。她不得不過着不斷捨棄的生活。

與神明擁有的權能相比簡直寒酸至極。

＂···凱爾？＂

＂莎拉。＂

【確認征服試煉。】

『直到最後我都必須抵抗』

崩壞的人類怨念。

凱爾笑出了聲。

＂又一場災厄誕生了啊。＂

拉尼爾用茫然的目光注視着凱爾。

蠕動的陰影中，凱爾的手指仍在微微顫動。看到這一幕的拉尼爾嘴角浮現出苦笑。

神不過是推你一把的存在，決定終究要親手做出。直到最後時刻才明白這點的凱爾，將畢生信念傾注於劍鋒揮出。

英雄的末路往往不甚美好。

＂最終該相信的並非星辰。＂

洶湧而來的詛咒浪潮被劍刃斬碎潰散。在傾瀉而下的澄澈天光中，凱爾看清了自己斬落之物。

···完成偉業之人終成英雄。

灰燼女神垂下了頭。

莎拉將額頭抵在凱爾的胸口，如同哀求般說道。明知這些話已無法傳達，明知凱爾已經死去，她卻仍繼續說着。

【找到了。】

凱爾吐出最後一口氣。

聽聞那傢伙從遙遠時空擠出的這句話，凱爾不禁莞爾。在她所處的世界裏，自己想必失敗了吧。但此刻的自己，確實成功討伐了魔王。

過往也好，現在也罷，乃至未來。

自己不需要神明。

不存在最好的結局。

抬起的手指直指凱爾。

女子在凱爾耳畔低語道。

唰地一聲。

存在根基被動搖的神明，從不完整的存在徹底墮落爲怪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停住腳步。

剝落表皮的陰影呈現人形。

拉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瞪大了雙眼。

在看到眼前浮現的聖劍瞬間，凱爾的眼瞳驟然睜大。他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懸浮在面前的聖劍。

飄散的灰燼包裹住凱爾掉落的聖劍。被灰燼纏繞的聖劍在即將被陰影吞噬的凱爾面前緩緩升起。

然而，凱爾動了。

＂去吧，凱爾。＂

勇者的肉身本是承載星辰的容器。

＂你就是這種人不是嗎，拉尼爾。＂

將走過的路與未走的路盡數寄託於劍鋒之上，把畢生心血都押在這條劍路上。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她看見了。凱爾的劍刃劈開籠罩天空的陰影。將難以形容的存在硬生生斬斷的瞬間···莎拉親眼見證了這一切。

【容器。】

拉尼爾目睹了凱爾被陰影吞噬的場景。

蒼白的臉龐。

【······。】

＂真是的。＂

至少不會迎來與我相同的未來。

充其量只能移動些小物件罷了。

【肉體。新的容器。】

＂……啊哈。＂

＂真的做到了···＂

＂瘋子。＂

她嚥下奔湧的淚水，用破損的袖口揉搓着臉龐，拉尼爾終於咳出壓抑已久的呼吸。

『只要能握住劍的話』

＂終究...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陰霾散盡的蒼穹。

＂嗚、咕唔···＂

她突然停住腳步。

凱爾的靈魂尚未離去。

事件終究還是拉開了序幕。

夢想成爲英雄的少年，終成青年。

拉尼爾轉過頭去。

爲了避開最惡劣的結局，她必須行動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死去的軀體。

＂凱···爾？＂

然而正如大多數童話那般，

凱爾·託本成功斬殺了魔王。這與拉尼爾曾經歷的過去截然不同。此刻的凱爾展現了完美的劍技，他揮出的劍鋒觸及了魔王本質。

早已死去的軀體。

陰影露出微笑。

正因爲成爲神明的拉尼爾明白——

那天在此處對凱爾傾瀉的惡言浮現腦海，拉尼爾狠狠咬住嘴脣。雖無數次想象過這般未來，但當它被證實的瞬間，拉尼爾對自身湧起更深的厭惡。

莎拉綻放出欣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