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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救贖。＂背叛者說道。

貝爾諾亞默默俯瞰自己的腳下。那個抓着她腳踝垂落的、曾經是人類的某種東西正在流淚。垂落的腐臭液體像鮮血般流淌。

那東西正在說着什麼。

由於破碎的發音和支離破碎的語言，雖然無法聽懂，但至少能確定那絕非求救的話語。恰恰相反。

是在哀求着殺死自己。

＂...這就是。＂

...貝爾諾亞從不認爲自己是什麼正義之士。她只是跟隨克洛伊踏上戰場，對救人並沒有多大執念。能救則救，但在無可避免的情況下，她確實會劃清界限。

必要時就捨棄。根據需要做出選擇。她並沒有必須拯救所有人的崇高信念。所以，面對眼前這番景象，貝爾諾亞本可以爲生存而閉眼默許。

並不將那些慘叫視爲痛苦。

＂啊，那個。這口頭禪過了千年都沒變嗎？真是個有趣的人。＂

既然植入了那個杯子……

＂只要沿着那裏走出去就好。＂

貝爾諾亞沒有理會她的話語。

＂這種玩意兒怎麼可能是救贖...＂

9;···這樣下去該不會要戴假牙吧。9;

她注視着貝爾諾亞笑了。

背教者又長吁一口氣。

無信者之地阿爾克亞。

從這笑容裏。

而後感受到的是視線。

她笑着說。

＂我不太喜歡你這樣的孩子。＂

＂這...也能叫救贖？＂

＂所以毫無價值。＂

此刻能做的僅此而已。

＂……是拉尼爾啊。＂

＂孩子。＂

＂放棄得真快，無趣。＂

＂我說過，並不指望你理解。也沒打算把我的價值觀強加於你。既不想改寫你心中9;救贖9;的定義，也不準備否定你的信念。＂

＂但你有這個打算嗎？想要否定我嗎？＂

背教者一邊挪動腳步一邊低語道。

拉尼爾將口腔裏滾動的骨頭碎片吐了出來。把手指伸進嘴裏摸索，觸到了碎裂的臼齒。凹凸不平的觸感。

＂關於那個人，如果你知道些什麼，再稍微告訴我一點吧。＂

背教者嘀咕着轉過頭瞥向貝爾諾亞。那道審視的目光讓貝爾諾亞感到毛骨悚然。

貝爾諾亞短促地呼出一口氣。

勇者的治癒力對肉體內部的損傷效果較差。被拽出的臼齒要重新長出來，恐怕需要不少時間。

而墮落聖女

＂去吧。＂

背叛者格萊圖斯露出微笑。

她話鋒一轉：

貝爾諾亞一邊心不在焉地聽着她說話，一邊意識到卡迪比自己想象的要年長許多，而且隱藏着許多祕密···不過眼下還是先把這些疑問擱置一旁吧。

讓我不是作爲災厄，而是作爲前輩站在你面前。

＂要是被抓住，你會死的。＂

她看得見。

＂拉尼亞。拉尼亞你這臭小子。＂

克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爾姆長呼一口氣。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

＂就是整天嘀咕9;現在的年輕人連基本功都不會9;之類的話嗎？＂

＂說得好。＂

＂該死的。＂

＂要試試看嗎？＂

它們的哀嚎傳不到神明耳中。

＂卡迪最近還好嗎？＂

影子潰散，籠罩阿爾蒂亞的結界也完全崩塌。拉尼爾靠着牆，長長地、極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克爾哈爾姆從法袍布袋中取出某物。

如同聖教會虔誠的祭司向神明祈禱般，帶着某種神聖感的低語聲響起：

面對如此真摯的建議，貝爾諾亞不知該如何回應。眼前之人確實是災難。是極其可怕的災難···但此刻卻完全感受不到。

這麼說着的背教者突然推了貝爾諾亞一把。

啊，原來如此。

＂都是偏離本質的孩子。不美麗的孩子們。失去純粹光芒而渾濁的存在。被現實玷污的傢伙真骯髒，永遠無法超越極限。＂

蠕動的甲殼龍們全都停了下來。當向背教者靠近的甲殼龍們垂下巨大頭顱之際，背教者轉身與貝爾諾亞四目相對。

＂真是抱歉。＂

＂英俊……？您說那個老頑固？＂

懷着這樣的感想，拉尼爾放鬆了身體。洶湧而來的反作用力讓全身刺痛。代價的收取毫無規律，根本不知道會從身體哪個部位扣除。

＂而且？＂

她移開視線，從堆滿扭曲人形實驗體的檯面上向前邁出一步。

拉尼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倒不是爲了照顧救命恩人的情緒，純粹是因爲能輕易想象到這話說出口後會發生什麼。

貝爾諾亞甩開纏住腳踝的某種東西。

要是被人聽見可怎麼辦。

將藥水倒進口腔時，拉尼爾反覆眨了眨眼。直到這時，原本渙散的瞳孔才稍微恢復了些許光芒。

貝爾諾亞慢慢點頭。

背叛者格萊圖斯。

因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擊退了狂人。

『...四年前加拉哈爾大人明明已剿滅所有魔獸』

＂這座城市啊。是你的故鄉吧。和那些影子戰鬥的時候破壞得有點過頭了。＂

＂你也夠嗆啊，克爾哈爾姆。＂

＂但現在突然沒興致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爾姆長呼一口氣。

9;好想休息一下···。9;

＂你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身旁。這裏是阿爾蒂亞的中心，能將化爲廢墟的城市盡收眼底。

因爲那是不想聽的內容。

他感知到魔道騎士們已侵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晃着手說道。

＂老頑固？真有意思。不過那人確實有點老氣橫秋，總愛絮絮叨叨講些陳年往事。＂

＂和你交談很愉快。有機會的話，能幫我把這個轉交給那個人嗎？＂

＂好讓我這任性的心情能多持續一會兒。＂

＂二十。＂

踉蹌着走近克爾哈爾姆的拉尼爾咚咚地拍了拍他的臉頰。雖然灌了大量藥水做了應急處理，但傷勢並不輕。

如此喃喃自語道並露出微笑的背教者，此刻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女子。但那與克洛伊相似的笑容卻讓貝爾諾亞感到毛骨悚然。

單純的任性？抑或是對這個讓她想起舊友的孩子產生了興趣？背教者微微睜開眼。

＂用不着道歉。＂

＂又被你救了啊。＂

＂從一開始，形態什麼的就不重要。＂

回憶着那個令人懷念的身影，格萊圖斯緩緩開口：

＂不過倒也不是全無收穫。＂

四面八方傳來咯吱作響的聲音。

坐落於此的神殿兼背叛者工坊規模龐大且結構混亂。各分區工坊被巨門阻隔，每扇門前都部署着使魔。

＂還有。＂

漫長歲月裏都未能傳達的信件。

偏離天理的、被放逐的存在充斥四周。用背叛者的話說，這些最接近本質的生物正在每個角落發出慘叫。

柔和的聲音。

＂多麼美妙的索莉亞妮妮？＂

如果說在戰場上活過百年的魔法師兼狂人克爾哈爾姆是怪物，那對方就是活了千年以上的魔法師。拉尼爾說着理所當然會輸這種安慰的話，但……

她撫摸着貝爾諾亞手背上浮現的龍鱗。那是影術的痕跡。摩挲着那道痕跡，背教者流露出一絲恍惚的微笑。

她一邊喃喃自語着"真是胡鬧"，一邊用手抓住斷掉的臼齒拽了出來。血水黏糊糊地拉成絲之際，拉尼爾短促地呻吟了一聲。

拉尼爾撣了撣衣襬站起身。

＂……區區二十出頭的小鬼。＂

＂聽我說啊，孩子。＂

克爾哈爾姆凝視着廢墟良久，終於開口：

深淵盡頭，通往地面的路。

＂嘛，倒也有這種可能。＂

她搖晃着手說道。

克爾哈爾姆用哭笑不得的表情瞪着拉尼爾。看着面不改色理直氣壯宣稱自己二十歲的拉尼爾，他在心裏嘀咕9;真是個活寶9;。當然絕不會說出口。

＂越過這個山坡的瞬間，就頭也不回地跑。不管下面有什麼東西上來···被抓到就完蛋了。＂

毫無感情的聲音。

9;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不想聽的內容。

＂你救了我這件事，我感激都來不及呢。哪還有臉責怪你。而且……＂

不如直接提取本質算了。

＂這是飽含最懇切願望的聲音啊。即使碾碎所有發聲器官，它們仍會拼命掙扎着出聲。所以才如此強烈。＂

最終還是有聲音漏出了嘴脣。

＂最好不要想着查看內容。如果不是那個人打開的話，可是會遭遇可怕的下場哦。＂

勉強恢復意識的克爾哈爾姆微微睜開眼。眨着眼睛的克爾哈爾姆注視着正在拍打自己臉頰的拉尼爾，緩緩開口。

＂……啊？＂

＂你想想。區區三十……＂

9;恐怕……9;

屍體、使魔與各種實驗痕跡。

＂既沒有堅定的信念，也沒有不屈的精神，你身上什麼都沒有。無法從不會發光的孩子身上感受到價值，你也一樣。＂

意味着眼前這些全是她短短四年間創造的產物。望着視野裏密密麻麻的使魔，貝爾諾亞乾嚥了口唾沫。

＂按常理早該把你解體了。＂

＂對手太強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說卡迪啊，那個灰白色長髮的英俊精靈。＂

貝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幹嘛。＂

在即將遭遇魔道騎士們之前，必須展現出完好無損的樣子。因爲有必須保持完美的義務。她整理好散亂的衣襬，擦掉嘴角沾上的血水。

＂安慰你還要被說。諷刺什麼諷刺。＂

貝爾諾亞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停在貝爾諾亞正前方的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對方手腕。明明稍用力就能掙脫，貝爾諾亞卻沒能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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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

完全沒料到會從這個人口中聽到那個名字。爲什麼要突然提起那個老頭子？

貝爾諾亞注意到她的手指正劇烈顫抖，眼瞳也逐漸失去焦點。那模樣彷彿正被瘋狂侵蝕。

從中心望去，城市裏滿是戰鬥的痕跡。勉強保持原狀的建築也被亂射的咒文轟得粉碎，扭曲得不成樣子。

背教者長吁一口氣，露出彷彿期待反抗般的失望表情。

閉上眼睛，抿緊嘴脣，戴好面具甩開那隻手，繼續向前邁進——本該如此。

漫長跋涉後抵達神殿盡頭。延伸的長長坡道前，三頭甲殼龍正撕裂地面鎮守於此。

這不是災難的宣告，而是作爲先行者前輩的忠告。

＂意思是說，獨自把敵人全揍趴下之後，再說什麼9;活過的歲月不同所以沒辦法9;之類的話，聽着就像在諷刺人。＂

從這聲音裏，貝爾諾亞感到了強烈的違和感。

＂英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咯咯地露出微笑。

＂···明白了。＂

拉尼爾會邏輯嚴密地論證9;自己屬於二十代的理由9;，那副模樣肯定醜態百出。這世界光看美麗的事物就夠累了，沒必要特意把醜陋的一面挖出來。

她踱着步說道。

這代價的收取方式真他媽的狗屎。

＂從你嘴裏說出來，怎麼聽着像諷刺似的，感覺真微妙。＂

＂在你靈魂裏埋了有趣的東西呢，孩子。＂

克爾哈爾姆長呼一口氣。

＂老夫努力守護了百年份的權威。＂

他只是目不轉睛地收集情報。終有一日會再臨此地，屆時這些信息必將派上用場。

＂……什麼意思？＂

＂就算崩塌、碎裂、化爲烏有，在我眼中依然清晰可見。至少我還記得。這樣就夠了。＂

＂呃咳——呸。＂

背教者將貝爾諾亞帶到了這裏。卻絲毫未對貝爾諾亞出手。

她向貝爾諾亞邁出一步。

背叛者格萊圖斯打斷了她。

貝爾諾亞每走一步都得強忍湧上喉頭的苦笑。

想到自己可能真的變成沒牙老太婆，拉尼爾肩膀微微顫抖。就算這樣，30歲···不，20多歲就戴假牙也太悲哀了吧。

＂你也會迎來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刻。＂

偏偏斷掉的是臼齒。

深植于貝爾諾亞體內的聖盃碎片——那件自己昔日創造的奇蹟殘杯。爲了鑄造它而埋頭研究的歲月。背教者回想起那段真正快樂的時光，流露出一絲淡笑。

克爾哈爾姆苦笑道。

她遞來的是一封陳舊的信件。

卡迪·範·阿米埃爾。

＂想否定我的信念嗎？想證明我說的救贖是錯誤、不正當、扭曲的嗎？想做就做吧。我不會阻攔。＂

怎麼可能有這種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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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實在無法理解。因爲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句話，貝爾諾亞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個能獨自組建軍隊...甚至可能孕育新災厄的存在，此刻讓貝爾諾亞切身體會到傳聞非虛。

彷彿回應她的笑聲，神殿深處傳來動靜。隨着沉重聲響，整個建築都在震顫。

＂幹嘛。＂

在這被神遺棄之地，會傾聽人類慘叫的只有渴求救贖的墮落聖女。

＂去追逐現實之外的理想吧。唯有如此才能綻放璀璨光芒···＂

成功擊退了狂人。

拉尼爾這麼喃喃自語道，撲通一聲坐到了克爾哈爾姆身旁。這裏是阿爾蒂亞的中心，能將化爲廢墟的城市盡收眼底。

在神殿陰影裏，在視線不及之處，在四面八方——有9;某種東西9;正凝視着她。彷彿隨時會撲上來一般。

見拉尼爾終於滿意地點頭，克爾哈爾姆繼續說道：

那正是從狂人手中奪來的物品。百年老法師將其遞給拉尼爾時說道：

她輕輕示意道。

就等同於被卡迪選中了吧。

他感知到魔道騎士們已侵入城內。正猶豫着是否該行動時，拉尼爾突然開口：

咯噔，她又向前邁了一步。

＂因爲內容羞於見人，你能理解吧？＂

＂……沒有。＂

咔咔咔咔咔！

＂希望到那時你不會後悔。要記住，該祈禱的對象不是神明，而是你自己。＂

背教者咯咯地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