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惠0;天惠1;討伐戰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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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液體蒸發了。

在黑色液體蒸發的瞬間，貝爾諾亞就預感到了。有什麼東西要來了。但比貝爾諾亞料想的更快，現象發生了。咔嚓一聲，黑暗吞噬了整個地下空間。

光芒消失了。

艾拉、克洛伊、雷斯提、娜蒂妲所釋放的光芒在一瞬間消失了。緊接着聲音也消失了。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完全的寂靜在黑暗中降臨。

在寂靜中，貝爾諾亞繃緊了知覺。

雖然看不見也聽不見，但大地的迴響、空氣的流動還是能感受到。其中有一個異常粗重的動靜。成年男性的大小。手中握着的是長長的矛柄···是狂人。

貝爾諾亞追隨着阿克里塔的氣息移動。

9;女神啊。9;

寂靜連女神的聲音也吞噬了，但沒能吞噬女神的權能。喀嚓，貝爾諾亞的前臂裂開，龍鱗一直蔓延到肩膀。

那是下定決心的表情，也是貝爾諾亞前任契約者在最後時刻露出的表情。

歌頌女神的憤怒吧。

背後傳來護盾破碎的聲響，緊接着是某人倒地的悶響。貝爾諾亞猛然回頭，卻被黑霧遮蔽了視線···。

···不，並非如此。

他做了個虛抓的動作。插在克洛伊腹部的槍尖開始旋轉，攪動着傷口拔出，劃出詭異軌跡回到主人手中。

最富人性的女神擁抱了貝爾諾亞。

娜蒂妲緊咬嘴脣。

她明白自己契約者此刻的念頭。

＂……克洛伊她＂

＂嘀＂的一聲，黑色光環纏繞住貝爾諾亞全身。他立刻認出了這個咒文：空間轉移。貝爾諾亞猛然睜大雙眼，用龍之爪撕碎了正在收縮的光環。

龍鱗剝落、肌肉撕裂露出龍骨的手臂無力耷拉着，貝爾諾亞急忙轉頭看去。那裏有正在咳血的克洛伊，以及抱着她的娜蒂妲。

貝爾諾亞的爪尖動了。

＂我會陪你到最後。作爲你的主人，告訴你該撕咬的敵人。這是你的女神能給予的最後慈悲。＂

克洛伊的傷口被撕裂，傳來痛苦的呻吟。嘩啦一聲，她嘔出大口鮮血。這傷勢致命到當場死亡都不奇怪。

···危險！

貝爾諾亞注視着那隻手，突然苦笑起來。本未下定決心的他，反而因克洛伊的阻攔下定了決心。

在恢復的視野中，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確實如此。＂

與克洛伊，還有自己的女神。

貝爾諾亞默默注視着克洛伊。

轉身的貝爾諾亞邁出腳步。

肉體的一部分完全變成龍後，貝爾諾亞的知覺變得更加銳利。

貝爾諾亞咬緊牙關看向娜蒂妲。注視着正試圖治療克洛伊的她，開口道：

＂罷了。＂

···所有人都在賭上性命立於戰場。

那樣的話就全完了。

若將視野再延長些，能看到先鋒位置穿着血甲劇烈喘息的艾拉與雷斯提。被黑暗籠罩後貝爾諾亞一直在追擊狂人，而他們則在黑暗中與斯凱巴爾交戰。

啊啊，我的女神啊。

某種龐然大物，在火焰中行動了。

＂害怕失去自我。害怕分不清是非，親手毀掉珍視之物。害怕以這副模樣變成另一種存在...＂

聖女娜蒂妲的慘叫聲裏。

＂比性命更珍貴的事物。即使失去自我、拋棄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那一刻——

就在這瞬間。

不行，貝爾諾亞。

改變的手臂不會再回來了。

這樣下去克洛伊會死。所有人都會死。

如根系般在貝爾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好覺悟了嗎。＂

阿克里塔嘲笑道。

那個不完整的神明，正醞釀着貫穿風暴摧毀此地的一擊。逐漸稀薄的風暴絕無可能抵擋這一擊。

此刻與他交戰的對手既是達到超凡境界的武者，又是大魔法師兼亡靈術士，更是一流的薩滿。只要自己稍有失誤，對方就會越過自己直撲克洛伊和後排部隊。

斷斷續續的聲音雖未聽清，但從脣形已能明白她的意思。克洛伊知道貝爾諾亞在糾結什麼。正因知道，纔會試圖阻止吧。

這是連龍鱗都能貫穿的槍尖。

貝爾諾亞咬緊了牙關。

真是個難纏的對手。

娜蒂妲也遍體鱗傷。

當他轉頭望去時。

以野獸般的知覺，貝爾諾亞蹬地躍起。一瞬間就超越前方的狂人，如同滑行般站在狂人面前。向他揮出自己的手臂。

＂我的神聖術不適合治癒。要修復這種程度的傷勢，必須把所有神聖術都轉向治療側……＂

不要，貝爾諾亞。別走。

女神悽然笑道。

···而且，他比其他人能付出的代價更多。

她伸手按住傾斜天秤較高的一側。纖細手指壓下的瞬間，天秤再度恢復平衡。

＂能救活。但是……＂

在灼熱氣浪中，火焰吞噬了風暴。在這永不熄滅的烈焰面前，那些存在必將焚身而死。就在斯凱巴爾露出笑容的瞬間，火中有什麼在搖曳。

方法確實存在。貝爾諾亞凝視着自己殘破的手臂——龍鱗剝落、白骨裸露的手臂。雖然這樣的手臂已經···但他知曉那個方法。

＂需要破局之策。需要思考對策的時間。＂

斯凱巴爾正在準備着什麼。

＂你明明向我保證過的。＂

總是會握住她伸來之手的貝爾諾亞，

當克洛伊的手伸來時，

「不過···」

不知不覺間黑暗開始消散。

黑色風暴。

影子從貝爾諾亞腳下噴湧而出。

貝爾諾亞則向前邁進。在他呼喚女神名諱之前，女神已率先行動。

＂該好好注意後方纔對。不是嗎？＂

···完全的龍化。

斯凱巴爾與阿克里塔皺起眉頭。

天空中的狂人正將手臂向後拉伸。

這是什麼意思？當貝爾諾亞尚未理解這句話時——

漆黑眼球中混入金色。咯吱、嘎吱作響的龍形手臂被貝爾諾亞猛然揮舞。揮臂瞬間龍鱗盡數剝落，當鮮血飛濺的手臂觸及地面時——

＂我雖無法消除你所有恐懼，但至少能替你消除這一樁。你絕不會淪爲野獸去撕咬那位少女。＂

矛與爪交鋒的瞬間，黑暗略微消散。矛柄與龍之爪碰撞的聲音長長地迴盪。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貝爾諾亞集中注意力在傳來的聲音和空氣流動上，預判了下一擊。

面對質問，貝爾諾亞簡短答道：

＂但是。＂

反正這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影龍領主的衣襬飄揚起來。她開始褪去限制神格的外貌，逐漸恢復原本的姿態。

＂貝利亞爾也曾說過同樣的話呢。＂

阿克里塔甩落長槍上沾染的血水。

就在貝爾諾亞遲疑的剎那。

嘩啦，女神的衣襬延展開來。

貝爾諾亞剛要立即回答，卻又閉上了嘴。

貝爾諾亞咬緊牙關扭轉身體，揮動手臂偏轉槍尖軌跡。轟隆隆！儘管龍鱗被成片掀飛，他終究成功改變了槍尖的軌道。

剎那間風暴愈發狂暴。

這種狀況下若連聖女的祝福都失去，本已傾斜的戰局將徹底崩潰。更何況克洛伊現在根本無法行動。

一瞬間發動的咒文全部瞄準貝爾諾亞射來。他時而用龍臂格擋，時而閃身躲避，咬緊了牙關。

不滅的火焰，不散的火焰隨着巨物的動作被推開。現身於火中的存在，即便是擁有龐然身軀的斯凱巴爾也不得不抬頭仰望。

至少在這黑霧消散前必須拖住這傢伙。該怎麼做？貝爾諾亞邊思考邊移動身軀，試圖抓住懸浮空中的阿克里塔。

那個不完整的神明，正醞釀着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與克洛伊漸行漸遠。

四周滿是受阻咒文的殘骸。

女神無言地立於貝爾諾亞身側。

不滅的火焰，不散的火焰隨着巨物的動作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並非如此。

＂多麼愚蠢又可愛的孩子們啊。＂

先鋒位置的艾拉與雷斯提回頭望來。理解現狀的二人剛要開口——卻在看到貝爾諾亞表情的瞬間閉上了嘴。

【會想念你的，貝爾諾亞】

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正在準備着什麼。

她笑着將一切放上眼前浮現的天秤。就在這一刻，原本平衡的天秤徹底傾斜。

駕馭黑色風暴的巨神龍睜開了眼睛。

但該做的事不會改變。斯凱巴爾以面前升起的黑暗爲代價獻祭。貪婪地吞下反覆壓縮凝聚的代價。

【正因如此，我才無法對你們置之不理啊】

＂咒文、亡靈術、咒術。＂

＂對不起。＂

＂哎呀呀。＂

但這無所謂。原本不就是抱着失去一兩條手臂的覺悟來到戰場的嗎。貝爾諾亞拖着完全變成龍的手臂，繼續追蹤氣息。

鏘！鏗鏘！鏘！

女神將手臂纏繞在開始異變的貝爾諾亞頸間低語：

艾拉與雷斯提向後退去。

唯獨此刻背過了身。爲了保護她，貝爾諾亞轉身時甚至沒有看她的眼睛。

明明約定過的。

已無需再多勸說。

襲來的狂人。

克洛伊用顫抖的嘴脣擠出聲音。貝爾諾亞轉頭望去，看見她正朝自己伸出戰慄的手。

＂你曾說害怕會毀掉自己珍視之物嗎，貝爾諾亞。＂

每當龍之爪與槍尖交鋒，手臂都會發麻。槍尖上纏繞着什麼。咒文？不得而知。狂人持續將貝爾諾亞推開想要前往別處，但貝爾諾亞執着地按住狂人。

那樣的話，祝福和輔助效果都會消失。

無聲襲來的一束風纏繞上人類身軀。當纏繞之風掠過之際，風已化作風暴。比任何事物都更猛烈的風暴。

隨着迷霧散去，視野驟然開闊。

＂我的孩子。＂

因爲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艾拉點亮的星光推開黑暗，貝爾諾亞的視野逐漸開闊。正面可見。在有限的視野中看到的是狂人的模樣。

躍起的影子吞噬了貝爾諾亞的身軀。伴隨着某種剝離聲，貝爾諾亞的肉體開始崩潰。

但對手豈會給予這種餘裕。從洶湧風暴的彼端，能感受到狂暴的氣勢。力量的洪流正朝一處匯聚。

如根系般在貝爾諾亞體內蔓延的鱗片觸及了他的一隻眼球。

如夜空般的長髮順着衣襬垂落。恢復原形的女神用雙臂環住貝爾諾亞的脖頸。濃密睫毛間顯露的龍瞳盈滿哀傷。

說不會重蹈前代契約者的覆轍。

＂比性命更珍貴的事物。即使失去自我、拋棄自我也必須達成的心願。爲此你們甘願接受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淪爲無知的野獸。＂

這位偷聽人類心願、被人類感化的最古女神。既是影龍領主，也是首個爲人類實現願望的神明。

貝爾諾亞的眼瞳劇烈搖曳。霧散之處，克洛伊正跪倒在地。槍尖貫穿了她的腹部。＂呃咳＂一聲，她吐出一大口鮮血。

＂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啊，契約者。＂

＂老實說...很害怕。＂

所經之處連灰燼都不會殘留的烈焰。斯特拉召喚的星辰花瓣盡數化爲不死火炎。

＂只管實現你的渴望吧。＂

＂有比這更讓我恐懼的事。＂

她用模糊的視線回望過來。每當腹部滋滋作響地迸發黑色閃電時，就會咳出鮮血。

···不躲閃要格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纖細手指壓下的瞬間，天秤再度恢復平衡。

＂…………＂

女神深深嘆了口氣。

這句道歉既是謝罪，也是對女神擔憂的拒絕。女神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斯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亞咬緊了牙關。

就在那一刻——

＂做好覺悟了嗎。＂

鏗鏘————！

緩慢流動的時間，在女神凝視貝爾諾亞的瞬間靜止。當看清他瞳孔的剎那，女神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抱歉了，克洛伊。＂

女神的驕傲啊，女神的劍刃啊，女神最忠誠的影子啊，女神的無雙戰士啊，太初的巨神龍啊......

吱——伴隨着聲音，壓縮的風暴向狂人射去。狂人扭轉身體，將矛柄砸向地面躍起，避開了風暴。在騰空的瞬間，狂人向虛空揮舞矛柄。

＂不該躲閃，應該格擋纔對。＂

伴隨着瞬間閃光，現身於斯凱巴爾面前的，是焦黑燃燒的巨型火焰。足以吞噬狂暴風暴的火魔籠罩了整個地下空間。

若將視野再延長些，能看到先鋒位置穿着血甲劇烈喘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受阻咒文的殘骸。

代價已支付。

不是這樣與我約定過的嗎。

貝爾諾亞的呼吸開始紊亂。剎那間粗重的喘息讓視野搖晃起來。女神甚至來不及阻止，貝爾諾亞就完成了交易。龍鱗發出喀嚓聲響纏繞住他的後頸。

＂···克洛伊！＂

比任何時候都猛烈的風暴以貝爾諾亞和討伐隊爲中心席捲而來。黑色狂風推開了正欲突襲的阿克里塔，將斯凱巴爾射出的咒文全部粉碎，構築成暴風的牢籠。

纏繞黑色閃電的槍尖妖異地閃爍着。隨着狂人揮動手臂，轟隆的雷鳴聲中，槍尖沿着斜線向貝爾諾亞直刺而下。

＂···別、這樣。＂

沒有聽到回答的聲音。

[······.]

轟！嘎嘎嘎嘎嘎！

貝爾諾亞笑了。

阿克里塔露出微笑。

＂唰啦——＂

說絕不會拋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