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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做個交易吧。＂

拉尼亞看到了狂人伸出的手，接着又看到了從他背後升起的巨大回路。那龐大得幾乎觸及天際的迴路精密無比。

＂······＂

確實，那個迴路與自己追求的方向有部分共通之處。這是與自己選擇了不同道路卻抵達終點的存在所構築的迴路。稱他爲前輩倒也不算胡言亂語。

9;···確實有參考價值呢。9;

啪嗒，拉尼亞向前邁出一步。

將這步伐視爲肯定答覆的狂人掛着笑容繼續說道：

＂怎麼樣，有興趣交易嗎？＂

或者，乾脆把論文據爲己有。

＂阿爾克亞。＂

＂你、我，還有背叛者的目標一致。讓星辰墜落。踐踏星辰。之後各走各路就行。在那之前合作吧。＂

在最後一刻她呼喊着。

從失去頭顱的那一刻起，那東西就不再是人類了。

要我們立刻離開這裏。

"……又來了。"

被貫穿的額頭。

隨着哐啷巨響，從掌心迸發的衝擊波轟碎了狂人頭顱。在飛濺的血肉與骨渣中，拉尼亞一記膝撞擊中心窩。

"咳呃！"

雖然語氣堅定，但羅克斯注意到她握着發信器的手正在微微發抖。羅克斯用下巴向後方跟隨的騎士們示意，確認衆人點頭後對克洛伊低語：

對方似乎察覺了行進方向，提前在必經之路設伏。人數衆多。若是完好狀態尚可一戰，但以目前狀況判斷根本無法對抗這個數量的敵人。決定繞路行進。

[是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道，純屬巧合地：

他補充道，純屬巧合地：

狂人伸直手臂笑着。

喉嚨好渴。

屍骸收割者。

在被尖刺貫穿的士兵們噴血倒下的同時，貝爾諾亞衝出森林，蹬踏地面奔跑。然而這裏是魔境的正中央，無論去哪裏，都有士兵在等着抓住貝爾諾亞。

所以，就像這樣——

追兵咬上來了。

接到追蹤隊的聯絡後遲來趕到現場的龍獵手阿斯特里奧咂了咂舌。他站在貝爾諾亞可能跳入的垂直洞穴入口處。

[快逃···.]

喫掉一半後，屍骸收割者將剩下的一半裝入背後揹負的籃子，發出咚咚聲返回森林深處。

-在那邊！

羅克斯露出苦澀的表情加快了腳步。但願那樣的悲劇不要發生。

＂克洛伊大人，有件事您必須知道。＂

連那些嚼起來觸感相當可怕的肉乾碎片都開始令人懷念。爲了填飽肚子獵殺了一頭魔獸，但肉質根本難以下嚥。味道姑且不論，剛喫下去就流了鼻血。

不是握手，而是像抓住就不打算放開似的。

＂......＂

剎那之間，在狂人來得及反應前，拉尼亞的咒文已然完成。毫無預兆地，空間被撕裂，一道粗壯的閃光釘入狂人眉心。

＂交易個屁。＂

搜索的士兵數量很不尋常。既不能在一個地方久留，也無法閤眼休息。喉嚨乾渴得冒煙，我喝了水。混雜的魔氣刺痛了喉嚨。辛辣的疼痛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常煎熬。肉體已達極限，動作變得遲緩，反應遲鈍導致頻頻中招。

追蹤開始了。

搜索的士兵數量很不尋常。既不能在一個地方久留，也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限，肉體就會崩潰。就像背叛者的肉體那樣，開始變質了。＂

因此，最壞的情況下——

＂嗯，還連着。＂

＂您老糊塗了嗎。＂

飢餓，乾渴。

＂退下。難道忘了不可擅自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魔石都損毀了。恐怕是盛裝了森林裏積存的污水導致的。

在四面八方響起的聲音中，貝爾諾亞開始朝着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逃···.]

＂…什、麼？＂

以及比這些更甚的疲憊。

＂瘋子。＂

盤踞在人類軀殼中的存在，用如同蟲豸爬行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繼續說道：

作爲戰士至少想給予最低限度的禮遇，但現在連這都成了不可能。從跳入那個洞穴的瞬間起，貝爾諾亞就將成爲既非生亦非死的存在。

＂想死得體面點怕是沒戲了。＂

本以爲成功甩開追兵，背後卻仍能感受到氣息。他們追來了。唯一空曠的只有正前方。貝爾諾亞抬起手臂擦了擦額頭，冷汗正不斷流淌。

從森林中央蹦出了什麼東西。蹦出的是巨大的手掌。手臂一把搶過兩名動作喧鬧的士兵。隨後發出嘎吱聲開始咀嚼。

＂信號還沒中斷嗎，克洛伊大人？＂

＂精神和靈魂本身也會被侵蝕。開始污染、崩壞。所以最前線的騎士們纔會定期接受神官們的淨化。魔境就是這樣的地方。＂

怪物的眼瞳在黑暗中兇猛地發光。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冷低沉的聲音說道。

本以爲使用壽命還很充裕，但負責淨化的迴路和魔石都損毀了。恐怕是盛裝了森林裏積存的污水導致的。

＂想往快完成的項目裏插一腳？＂

他聽到了地面上傳來的腳步聲。當那腳步聲逐漸靠近時，貝爾諾亞蹬踏樹枝跳了下去。那一刻，魔法師耳中只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嗒"。

更何況在毫無補給的情況下被扔進魔境正中央……

＂我們會再稍許加快速度。＂

就在狂人露出微笑的那一刻。

這場追逐持續了整整一夜。

羅克斯斜眼瞥向克洛伊握着的發信器。信號正指向魔境深處。無論如何，這都會是場艱難的作戰。

＂但願他平安無事。＂

失去頭顱的人類無法存活。

* * *

巨大的迴路轟然墜落。

從樹上跳下的同時，貝爾諾亞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魔法師的頭顱。纖細的影棘從掌心刺出，貫穿了魔法師的大腦。魔法師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倒下了，結界的一角被突破。

躍起的影子取代了人類的腦袋。滋啦裂開的嘴角漏出癲狂的笑聲。

追兵增加了。

＂……反覆詢問實在慚愧。＂

儘管有這樣的命令，仍有一名士兵做出了喧鬧的動作。似乎是想與同伴分享作戰成功的喜悅，但在龍獵手看來這簡直是瘋了。

就在龍獵手喃喃自語的瞬間。

···自古以來在魔塔裏最令人火大的行爲中，有種能排進前兩名的勾當。把新人完成的論文截胡後，以＂指導魔法師＂的名義刻上自己名字。

[……你還好嗎？]

偉大存在棲息的場所。

＂問你是不是老糊塗了，老不死的。＂

能堅持四天堪稱奇蹟。雖然聽說過他接近超凡境界的傳聞，但羅克斯不得不暗自將對貝爾諾亞的評價再提高一級。

＂那玩意，根本是瑕疵品吧。＂

但這聲音沒能傳入貝爾諾亞混沌的頭腦。模糊的理性。昏沉的意識。以及背後持續逼近的腳步聲。貝爾諾亞做出了決斷。

"啊，是。我在聽。"

淨水用的魔導具壞了。

捏住狂人腦袋的手指關節雪白地閃爍。儲存的咒文依次解放，最終匯聚成一道咒文。

魔獸的肉有毒。

一瞬間現出原形的是使魔。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實有參考價值呢。9;

在天空盤旋的雙足飛龍、如同捉老鼠般搜索一帶的士兵們、驅使屍體的亡靈術士們，全都將視線轉向從森林中衝出的貝爾諾亞。

＂……這……＂

[···危險, ······.]

-從那裏！

羅克斯用冰冷低沉的聲音說道。

追蹤貝爾諾亞已經過去三天。在貝爾諾亞失蹤次日就組建追查隊出發……實際上意味着貝爾諾亞此刻已在魔境支撐到第四天。

反應有些遲鈍。

咚，咕咚。

粉碎0;Smash1;。

這垂直洞穴附近沒有任何兵力部署。當聽說不死騎士將貝爾諾亞逼入此處時，阿斯特里奧只希望那該死的老頭作戰失敗。

看來沒能徹底消除痕跡。發生了數次戰鬥。戰鬥中腹部中箭。因爲注意力渙散，明明看見了卻沒能躲開。是塗了毒的箭。雖然阻止了毒素擴散，但頭暈目眩。

她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更何況被魔氣侵蝕的身體正在發出警報。貝爾諾亞吐着暗紅的血繼續前進。

＂在魔境深處，人類的生存極限是八天。超過這個時限，肉體就會崩潰。就像背叛者的肉體那樣，開始變質了。＂

[貝爾諾亞？]

『……說實話，生還近乎不可能。』

爲無信仰者而存在的土地，阿爾克亞。

勉強嘗試修理也沒能完全修復。混入了魔氣。雖然不至於不能飲用，但必須減少喝水頻率。

雖然應該儘快轉移位置，但貝爾諾亞預感到這次恐怕無法避免戰鬥。因爲他們正展開結界，逐漸縮小範圍，彷彿已經察覺到這裏有人。

＂肯定會沒事的。＂

在士兵們屏息撤離森林之際，獨自留下的龍獵手俯瞰着垂直洞穴。被黑暗籠罩、看起來如同深淵的垂直洞穴。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這就是我的條件。接受的話就簽訂契約···＂

龍獵手咬牙切齒地念叨着這個垂直洞穴被冠以的名字。

本該隨時能調動魔力應對的狂人，此刻卻完全感知不到拉尼亞身上的魔力波動。正因如此，即便有數百道待機咒文環繞周身，狂人仍未能對拉尼亞的咒文作出反應。

他命令聚集在垂直洞穴附近的士兵撤退。留在這附近沒什麼好事。只會被偉大的存在喫掉罷了。

9;···所有腐臭液體駛向之地。9;

通過像蜘蛛網一樣展開的影子，傳來了反應。貝爾諾亞微微睜開眯起的眼睛，模糊的眼球中閃過一絲光芒。

[···, ······!]

＂既然拒絕，那就沒辦法了。＂

羅克斯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貝爾諾亞已經持續在魔境中徘徊，既沒有好好休息，也沒有好好進食。他的眼球無法正確聚焦，視線模糊。

貝爾諾亞的目光望向前方。

羅克斯清楚魔境是什麼地方。

即使隱匿了氣息，一旦他們展開結界並施加壓力，被發現也是必然的。貝爾諾亞踩在扭曲的樹枝上，閉上了雙眼。

與吐出的話語相反，那笑容溫和得簡直了。從眯起的眼瞼間，藍色瞳孔半睜着。當那雙藍綠色眼瞳彎成半月形的瞬間。

若是平時能輕鬆取勝的戰鬥，對現在的貝爾諾亞而言卻異常煎熬。肉體已達極限，動作變得遲緩，反應遲鈍導致頻頻中招。

根本就是超凡境界本身。

爲了驅除侵入體內的魔氣團塊消耗了大量魔力。好累。

『這種程度已經不是接近……』

咚、咚咚。

不知從何時起變得斷斷續續的女神之聲。

儘管行程已經超負荷，但要想提高哪怕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就必須繼續突破極限。

＂只能全部摧毀了。＂

貝爾諾亞咬緊牙關開始奔跑。

克洛伊勉強擠出聲音。

[貝爾諾亞。]

貝爾諾亞眨了眨凹陷的眼睛。

拉尼亞打斷狂人的話語輕聲說道：

影龍領主將臉湊近貝爾諾亞發出嘶吼。然而這副身影也未能持久，在未知力量干涉下逐漸模糊，最終完全消散。

＂不想像那些白癡一樣死掉的話。＂

映入眼簾的是巨大的垂直洞穴。並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種力量鑿出的人工洞穴，規模龐大到無法一眼望盡。

【明明是很中意的肉體，這下過分了啊】

＂交易條件很簡單。不會讓你做違背信念的事。對你也有好處。＂

這聲音終究沒能傳達給貝爾諾亞。

當腦漿從額頭的孔洞中垂落之際，狂人瞪大雙眼。但這記毫無徵兆的咒文並未就此結束——緊接着哐啷哐啷！狂人的身軀被閃線接連刺穿。

咿咿咿咿咿——！

傷口惡化了。

[是陷阱！你被誘導到這裏的！]

站在相同高度、相同位置的兩人彼此對視。拉尼亞慢慢伸出手，按住了狂人遞來的手。

由數十隻魔獸混合而成的怪異怪物登場，讓士兵們屏住呼吸。聚集在此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怪物被冠以的名字。

爆裂的頭顱上方噴湧出黑影。

嘖，龍獵手咂了咂舌。

即便是強者也無法在魔境單槍匹馬存活。那裏四處瀰漫着毒素，是連敵人會從何處襲來的敵陣中央。

拉尼亞猛然拽住狂人手腕，另一隻手捏住對方頭顱冷冷道：

[···不行！快清醒··· 啊！]

咔嚓一聲。

失去頭顱的軀體噴灑着鮮血，沿着傾斜的建築物殘骸一路翻滾。直到滾出老遠，那具身體才突兀地停在原地。

魔境正中央被貫穿的巨大垂直洞穴。

＂退下。難道忘了不可擅自踏入偉大之人的領域嗎？儘可能安靜地撤退。壓低腳步聲。＂

＂···什麼？＂

＂抓住他＂、＂在那邊＂之類的喧鬧聲刺痛着鼓膜。貝爾諾亞朝着動靜最小的方向移動。由於無法徹底擺脫追蹤，期間爆發了幾次戰鬥。

拉尼亞露出微笑。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走到這一步還是讓人想哭啊。看在後輩的面子上，難得開出這麼好的條件……＂

士兵們正從四面八方逼近。

＂……您可能會遭遇已淪爲背叛者的貝爾諾亞大人。請務必做好心理準備。＂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裝入背後揹負的籃子，發出咚咚聲返回森林深處。

更何況像現在這樣，既不能如那具軀體般穩穩站立，也無法發出咯吱聲勉強起身。

那步伐中感受不到往日的沉重，魔力也沒有沸騰。簡直就像真的要握住狂人伸出的手般體面。

有人貼在耳邊吶喊。

在四面八方響起的聲音中，貝爾諾亞開始朝着結界被突破的方向疾馳。中途有士兵擋在路前，但貝爾諾亞以最少的動作從他們之間掠過。

啪嗒啪嗒的血肉飛濺聲中。

＂呃咳...噗...＂

拉尼亞向狂人靠近。

＂因爲他答應過會回來。＂

貝爾諾亞拖着地面上的影子縱身躍入垂直洞穴。當身體沒入被黑暗籠罩的洞穴瞬間，彷彿墜入深淵的錯覺襲來。就在即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前一刻，女神的聲音在貝爾諾亞耳邊炸響：

拿着這種徒有其表的迴路過來，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欺詐。若狂人真能完成那個迴路…拉尼亞很清楚，根本不需要自己協助。

＂我知道……的。＂

拉尼亞一把抓住了狂人的手。

缺失關鍵部分的迴路。

啪嗒，拉尼亞停在狂人面前。

或許是戰鬥中動作太急。被龍獵手造成的傷口裂開了。不得不使用最後剩下的藥水。腦袋昏沉。

拉尼亞猛地一跺腳。

聽說棲息在最前線的魔獸可以作爲食物，但深處的魔獸似乎不適用這條規則。

這正是她繼任下任塔主後首要廢除的陋習。對那些總想截胡論文或在完成度高的項目裏插一腳的老古董們，她向來不吝展現魔法社會的殘酷。

克洛伊斷言道。

糧食耗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