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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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即是連續的選擇。

這行文字是著名的格言，也是此刻最先浮現在拉尼爾腦海中的話語。

＂來歷不明的咒文發動，在救出勇者克洛伊大人的過程中特殊部隊大半戰死。由於貝爾諾亞大人堅持留守到最後，現被捲入咒文而失蹤⋯⋯＂

特法蘭的聲音空洞地迴盪着。

嘈雜作響的水晶球、佩戴在耳邊的通訊用魔導具、與各地要地相連的書信，正伴隨着刺耳噪音不斷吐出情報。

「狂人克爾哈爾姆失蹤。」

「阿爾蒂亞出現結界，推測與四年前王都中心出現的結界同種類型⋯⋯」

「結界內部檢測到巨量魔力⋯⋯」

這是阿斯特里奧在最後時刻留下的創傷。

涼颼颼的聲音。克洛伊緩緩抬起頭，對上那雙異常冰冷的藍色瞳孔。

＂克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力的此刻，能求助的對象只有眼前這個人。

＂這裏……是哪兒？＂

9;⋯⋯該我出手了。9;

從詭譎纏繞的枝椏縫隙間窺見的天空。說起來，進入魔境時觀察天空就能判斷深入程度？

拉尼爾閉上雙眼。

＂勇、勇者大人不可以！＂

身下是硌人的石礫堆。

充斥眼前的資訊洪流。

兩個選項。

克洛伊的眼瞳劇烈搖曳着。微微張開的嘴脣顫抖着翕動，卻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能不能救救貝爾諾亞，救救貝爾諾亞她……＂

被救命恩人氣勢所壓倒的少女，終究沒能說出任何話語。

＂......＂

在洶湧而來的衝擊波中，克洛伊失去了意識。

影子正在強迫她做出選擇。

選擇一個就意味着必須放棄另一個。被推到岔路口強迫做出選擇的混賬情況。果然，是那該死的影子會幹的事。

＂……呃咳，咳！＂

籠罩阿爾蒂亞的狂人結界。

經過相當長的時間，當克洛伊恢復意識時，拉尼亞才終於開口。

果然如此啊。

＂呃···＂

被困在阿爾蒂亞的克爾哈爾姆。

距離太遠聽不到聲音，但即使不聽也知道那一刻貝爾諾亞想說什麼。隨即墜落地面的迴路與貝爾諾亞引發的風暴碰撞，閃光驟然迸發。

「據目擊者證言有由腐臭液體構成的未知存在介入，目前⋯⋯」

要在那裏應對可能的遭遇戰。

此刻又出現了新的變數。

＂貝爾諾亞是爲了救我才被咒文捲進去的。獨自被咒文吞噬了。＂

＂霍倫。＂

＂誒……？＂

＂情況我都聽說了。包括貝爾諾亞被咒文捲入而失蹤的全部經過。＂

然而就在要向前邁步的瞬間，雙腿突然失去力氣，克洛伊摔倒在地。勉強扶住倒下的克洛伊的聖職者們在她耳邊喊道：

拉尼爾嘎吱一聲咬牙切齒。她無力地拂過臉龐的手啪嗒一聲滴落。拉尼爾露出苦笑。

望着逐漸遠去的自己，貝爾諾亞苦笑着。

介入這個變數的也是最初狂人。從情況來看，這也需要拉尼爾的干預。

貝爾諾亞在持續呼喚聲中緩緩睜眼。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身體則更爲遲鈍。他眨了眨眼，慢慢抬起頭。

溫暖的光芒和藥劑的氣味。

說着＂求您了＂，克洛伊向拉尼亞伸出手。抓着拉尼亞的前臂，克洛伊微微發抖的嘴脣輕啓：

[快睜開眼睛。]

跨坐在石礫上的女神俯視着貝爾諾亞，苦澀的笑容映入他的視野。

那裏就是貝爾諾亞離開的位置。

雖然這麼想着。

周圍站着的聖職者們大喊着不能起身，但那聲音沒能傳到克洛伊耳中。

＂克洛伊。＂

「勇者克洛伊重傷。」

克洛伊凝視着使不上力的雙腿，顫抖着嘴脣念道：

失去意識的自己大概被轉移到了附近的據點吧。克洛伊緊緊咬住嘴脣。充血泛紅的眼角微微顫抖。

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一直盯着地面的克洛伊慢慢抬起頭。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如同勇者象徵般的鉑金色正裝制服。隨後垂落的灰白色長髮與藍色瞳孔映入眼簾。

＂真是瘋了，真的。＂

她補充道。

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起身。

＂果然如此。＂

「第六軍團潰敗。」

背起自己開始奔跑的霍倫，以及被霍倫揹着時看到的貝爾諾亞逐漸遠去的背影。當天空中展開的巨大回路朝着地面墜落的瞬間，貝爾諾亞轉過頭去。

耳邊彷彿迴盪着狂人的笑聲。

不知昏迷了多久。

聽着刺穿鼓膜的令人不快的幻聽，拉尼爾低下了頭。必須做出選擇的狀況。必須捨棄某樣東西的狀況。

＂該去……了。＂

女神回應道。

* * *

＂貝爾諾亞的失蹤。＂

仰望天空的貝爾諾亞露出苦笑。

啪嗒，從鼻子和嘴裏滴落的血浸溼了克洛伊的衣服。充血泛紅的眼球眨了好幾下，克洛伊撐起身體。

因爲她同樣領悟到——

和總是幫助自己的那個身影完全重合。

＂這、到底是……＂

理智上能理解，但那些不該說出口的話語卻不斷湧上喉頭。最終她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很符合那傢伙的作風。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年前王都中心出現的結界同種類型⋯⋯」

在阿爾蒂亞內部暴走的魔力。

腥紅月輪高懸天際。

伴隨着乾澀的咳嗽，克洛伊吐出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地。被遺棄者之土。]

克洛伊感覺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們說必須接受治療，必須靜養……但克洛伊沒有這樣的餘裕。懷着焦躁的心情，克洛伊嘀咕道。

＂哈……＂

被迴路捲入、口吐鮮血倒下的騎士們。

要解除那道結界。

先止血……

拉尼亞長吁一口氣。克洛伊慢慢轉過頭凝視着拉尼亞。時隔許久再見的面容，卻和三年前沒有絲毫變化。

＂……供給！先解決魔力供給，優先處理魔力枯竭症狀……＂

「⋯⋯⋯⋯」

她別無選擇。作爲勇者卻感到無力的此刻，能求助的對象只有眼前這個人。

簡而言之情況如下：

＂我來之前就全都知道了，不需要解釋。＂

在聖職者倒抽冷氣之際，伴隨着咯噔的腳步聲，有人來到了克洛伊麪前。腳步聲在她跟前停下。

＂……月亮紅得刺眼呢。＂

而且，要救出克爾哈爾姆的話——

剛要開口的克洛伊突然閉上了嘴。

＂……前輩。＂

『爲什麼，爲什麼···』

＂那、個...＂

拉尼亞冷靜地陳述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即使在昏沉的意識中，克洛伊也意識到自己正在接受治療。隨着意識逐漸恢復，全身開始陣陣作痛。頭腦昏沉，裂開的傷口隱隱刺痛。

喃喃自語的貝爾諾亞抬起頭。

＂您的身體狀況……＂

令人目眩的閃光。

壓抑的喘息從指縫間漏出。

[臉色蒼白得可怕啊。]

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瞬間還在神經質地大喊「不準進來」的聖職者，看到門前站着的人物後立刻閉上了嘴。

＂所以呢？＂

他慢慢睜開閉合的眼瞼。

雖記不清具體判別方法，但有個特徵他記得格外清晰：

看着從包紮處滲出的組織液，貝爾諾亞皺起眉頭。失血過多讓意識昏沉。雖灌下了藥水，但翻找法袍時發現大部分藥劑瓶都已粉碎。

[終於醒了嗎，契約者。]

經歷過數次戰場作戰的克洛伊，

[醒來吧。]

雖然想這麼說，但克洛伊清楚：最像勇者的勇者加拉哈爾絕不會說出如此自私的話。繼承了他意志的自己，更不能說出這種話。

記憶中的模樣就這樣坐在原地。

＂必須去的，爲什麼···＂

她將視線從耳畔迴響的警報與浮現的情報中移開，抬手擦去自己眼角的淚水。在抽離混亂的一步之外，拉尼爾冷靜分析着現狀。

＂必須去。＂

迴盪在耳邊的聲音。

拉尼亞簡短地回答。

伴隨着乾澀的咳嗽，克洛伊吐出一大口暗紅的血。吐掉掛在喉嚨裏的血後，克洛伊慢慢撐起上半身。

勇者，拉尼亞·凡·特里亞斯。

[情況很糟嗎？]

拉尼亞打斷了她的請求。

已不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幼童。她知道現實不像童話裏的英雄傳說那樣，只要英雄登場就能完美解決所有問題。

＂……唔。＂

在克洛伊勉強能撐起身體之前，拉尼亞一直守候在她身旁。

眼中迸濺火星般的劇痛。他緩緩將手按向疼痛處——側腹刻着深邃的傷痕。

模糊的意識。

洶湧而來的情報。

＂克洛伊就拜託你了，霍倫。＂

更何況解除結界後，很可能還要在阿爾蒂亞內部與最初狂人交戰。

＂那個結界裏囚禁着克爾哈爾姆。＂

＂貝爾諾亞，貝爾諾亞他···＂

「特殊部隊全滅，指揮官貝爾諾亞失蹤。」

即便如此——請救救貝爾諾亞。

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她的瞬間，克洛伊的眼瞳微微顫抖。癱坐在地上的克洛伊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要拯救一方，就必須捨棄另一方。若此刻對眼前的勇者說出9;請救救貝爾諾亞9;這句話...

眼前是扭曲畸形的森林。

踉蹌着，克洛伊從病牀上下來。

＂必須……去。＂

明明問題毫無進展，卻因拉尼亞出現在這裏而不由自主感到安心——克洛伊對這種軟弱的自己產生了些許厭惡。

＂可、可是...＂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可是...＂

「以龍獵手阿斯特里奧爲首的雙足飛龍部隊突襲據點，遭受襲擊的據點⋯⋯」

＂冷靜點聽我說。＂

在聖職者倒抽冷氣之際，伴隨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呃咳，咳！＂

克洛伊在模糊的意識中感覺到光芒閃爍。還有迴響在耳邊的嘈雜聲音。

＂就在貝爾諾亞失蹤的同時，阿爾蒂亞出現了大規模結界。是你們四年前在王都遭遇過的那個影子的手筆。＂

就等於在說讓克爾哈爾姆去死。

清醒過來時已是現在。

克洛伊終於意識到，必須要有勇者拉尼亞·凡·特里亞斯的介入。同時，她也明白了這個事實意味着什麼。

長嘆一聲卸去全身力氣，他倚着石礫閉上雙眼。

克洛伊深深低下頭。她盯着自己緊握的拳頭，用顫抖的聲音嘀咕道：

＂結界內部魔力暴走，影子正用凝聚的魔力策劃着『某件事』。雖然具體情況還不明確……但必須儘快處理。＂

此處是遠離戰線的遙遠彼方，魔境至深之處。被稱爲核心區域，亦或是——

雖已猜到七八分答案，但爲求確認——貝爾諾亞向始終旁觀的女神拋出疑問。

貝爾諾亞用掌心死死壓住滲血的傷口，在模糊的意識中進行急救。他從法袍內掏出藥劑瓶，將半瓶藥水倒進嘴裏，剩餘的半瓶淋在傷口上，隨後撕碎衣襬包紮起來。

克洛伊還是開口說道。

刺耳的警報聲。

＂而且。＂

＂……明明已經快贏了，突然從四面八方噴出腐臭液體。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你們稱之爲魔境的地方吧。]

正當聚集而來治療她的聖職者們不知所措時，緊閉的醫務室門被打開了。開門瞬間還在神經質地大喊「不準進來」的聖職者，看到門前站着的人物後立刻閉上了嘴。

情況很危險。

克洛伊最終沉默不語。

克洛伊回想起了失去意識前的記憶。

＂就在貝爾諾亞失蹤的同時，阿爾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去的背影。當天空中展開的巨大回路朝着地面墜落的瞬間，貝爾諾亞轉過頭去。

這是她必須肩負的使命。

『若漆黑天幕如浪濤翻湧，若湧動浪濤彼端可見赤紅之月，此處便是魔境核心。』

聽到女神的聲音，貝爾諾亞苦笑着。

＂咕嗚……＂

需要能對抗大魔法師級別對手、掌握陰影相關知識、並且能快速終結作戰的存在。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會有兩個。

因此，克洛伊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呼——＂

但至少現在，這仍是可控的變數。拉尼爾認爲只要迅速應對，就能在避免重大傷亡的情況下解決。

＂我知道。＂

＂有點疼呢。＂

您需要靜養。

陣陣刺痛的軀體。

佈滿天空的巨大回路。

以及，要讓誰去死。

正欲開口的貝爾諾亞發出了呻吟。

有誰能解決這個難題？在她看來並不存在合適人選。要解除狂人的結界，不僅需要高度的魔學知識，還必須掌握關於9;陰影9;的事前情報。

[星光不及之地。被遺棄者之土。]

雖然拉尼亞沒有詳細解釋，但這已足夠讓克洛伊理解現狀。她也明白，那個影子是何等巨大的存在。

＂拜託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