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騎士不信神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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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斯特爾凝視着眼前展開的地圖。

不久前還染滿鮮紅的貝爾塔峽谷，如今已是一片翠綠。這意味着奪回作戰成功了。

『真是花了不少時間啊。』

貝爾塔峽谷是戰略要衝。

對魔王軍而言更是如此。曾統治峽谷的黑龍死後留下了濃重的魔氣。

而魔氣正是亡靈術的原料。

蘊含着災厄殘留魔氣的貝爾塔峽谷，對亡靈術士們而言是絕佳的工坊選址。事實也正是如此——亡靈術士們在峽谷中建造了數十座高塔。

每天都有龍骨兵從塔中湧出。

但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殲滅戰的成功。

＂也罷……＂

卡里奧特猛地攥緊掛在頸間的十字架。霎時升騰的神聖之力包裹住即將碎裂的劍身。

打破營帳內沉寂的，是德斯特爾推開椅子嘎吱站起的那一刻。

卡里奧特棄置巨劍，依次抓住飛向自己的武器招架反擊。鏗鏘、鏗鏘的刃器交擊聲不斷迴盪。

峽谷中的高塔已被摧毀，祭司們晝夜不停地吟誦淨化咒文⋯⋯那裏再也不可能被用作工坊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誒？＂

因此，卡里奧特的刀又多撐過一擊。

＂二十有八。＂

在十幾把利刃破空而來的間隙，卡里奧特雙手接住了最先抵達的武器。那掌中所握正是沉重巨劍。

克洛伊眨着眼反問：

＂有什麼可學的？從加拉哈爾那兒學得還不夠多嗎？那傢伙能教你的可比我能教的多多了。＂

卡里奧特卸下揹着的棺材，地面微微震顫。他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十字形的棺木。

信仰神明，向神明借力的聖騎士。

卡里奧特身上沒有聖騎士們那種刻板正直。

當加拉哈爾預判不會有反擊時，卡里奧特突然向背後伸出手——彷彿要抓住遠方某物般。

全力下壓的矛柄將卡里奧特手中的利刃粉碎。就在矛柄即將劈中肩膀之際，卡里奧特鬆開了殘破的武器。

這也是理所當然。

儘管卡里奧特稱那把十字聖劍承載着9;祝福9;···但在拉尼爾看來，那與祝福相去甚遠。

鏘——理所當然被格擋開來。

目光交匯的剎那。

但，花招層出不窮。

電光火石的瞬息。

作爲回應，加拉哈爾雙手重新握緊聖槍。槍尖直指卡里奧特所在。

＂是個難纏的對手呢。特別是那柄十字聖劍···真叫人火大。＂

＂通過觀察加拉哈爾大人和德斯特爾大人，我稍微明白了一些。所以想更努力地學習。＂

出鞘瞬間血腥味撲面而來，但轉瞬即逝。當他把泛着鉑金色光芒的劍刃橫在面前時，

＂能教你的東西可能不多。＂

＂因爲德斯特爾大人是最現實的勇者呀。＂

卡里奧特聳了聳肩。

戰場上遭遇聖騎士的次數不少，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並沒有那麼年幼···＂

絕非小覷對手。只是沒想象到會難纏至此。正當他驚愕之際，卡里奧特開口道：

＂……那位大人只是沒空享受罷了。＂

短暫猶豫後，加拉哈爾拋出問題。

＂哎呀。＂

＂比我年輕的都是小鬼。＂

只要能握在手裏揮舞，他便心滿意足地不斷更換兵器持續作戰。

＂那爲什麼？＂

＂呼...簡直離譜。砍了這麼多刀連晃都不晃一下···＂

卡里奧特拔出克萊莫爾。

在前往與加拉哈爾訓練的路上，卡里奧特向我拋出問題。

『總算能喘口氣了。』

＂是嗎？啊對了，聽說她是灰燼法師那小子的妹妹？＂

將衣服在空中抖了抖，德斯特爾將這件類似外套的衣物披在肩上。

＂開心？＂

她正用閃亮的眼眸注視着德斯特爾。這視線讓他倍感壓力，倒不僅僅是因爲她酷似背教者的容貌。

卡里奧特短促呼氣，伸手指向加拉哈爾。

＂每當看到勇者大人這樣的小鬼賭上性命戰鬥，我就感到羞愧。永遠如此。所以我才站在戰場上。爲了不辱顏面。＂

＂據說找到了新工作。＂

但此刻他也失去了武器。

＂不是那樣的……！＂

肉體能力是加拉哈爾佔優。

咂嘴品味的卡里奧特將克萊莫爾像投槍般擲向加拉哈爾。鉑金色的劍刃劃出一道直線飛射而去。

下任勇者候選人，克洛伊。

我猛地渾身一顫。

＂勇者大人今年貴庚？＂

卡里奧特苦笑着抹去額頭的汗珠。加拉哈爾同樣汗流浹背。在對方武器盡毀期間，他竟未能取得勝機。

我無視他朦朧睡眼中投來的視線，繼續向前走。

深淺不一的刀痕看似雜亂……但插在地面的利刃間藏着只有卡里奧特才懂的規律。

＂她曾是教團的高階祭司。是個很棒的女人。雖然現在已不在人世。＂

＂畢竟，人家可不光會用劍啊。＂

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您有過夫人？＂

＂連滾燙的夜晚都沒體驗過的傢伙也配叫賢者？不覺得太荒唐了嗎？活得有趣點吧，這世上快樂的事可多着呢。＂

＂不是沒空，是做不到吧。＂

他的劍路恣意狂放。並非將單一武具鑽研到極致，而是精通各類兵器運用之法···反而更令人煩躁。

插在地面的利刃浮空而起，升起的刃羣齊射向卡里奧特。

＂勇者並非純粹的童話。要實現理想，理所當然也要考慮現實的部分。＂

必須後退。

＂哎呀呀。雖然想過該磨劍了···但這損耗程度也太誇張。修理費肯定不菲。＂

他輕輕碰了碰克洛伊的頭。

那笑容既酸楚，又刺眼。

浮空的利刃豈止一兩把。

過得怎樣嗎。

尚且稚嫩的少女憨厚地露出微笑。

招式詭異。難以預判。

他抽出兵刃拋向空中。利刃們刀尖朝下，如暴雨般插向地面。

＂你怎麼還在這兒？＂

無論是揮槍速度還是武器蘊含的力量，都是加拉哈爾更勝一籌。然而雙刃相接的瞬間，身經百戰的直覺告訴他：

纏繞神性的劍刃不再散發血氣。以光劍遮面的卡里奧特宛如高潔的聖騎士，滿布上半身的傷疤甚至無損他半分威儀。

他原地迴轉半圈避開矛柄。咔嚓！隨着刺入地面的聲響，卡里奧特親自用腳踩住了矛柄。

插入地面的矛柄應聲彈起。

她曾與卡里奧特交過手。

＂你該不會想當軍師吧？＂

他指向我手中緊握的劍。

這是配發給勇者的正裝制服。

乍看像是雜耍般的技巧，但武器間的銜接行雲流水。持械姿勢也紮實到位。每一擊都令人頭疼。

就在加拉哈爾輕揮長槍彈開劍刃的瞬間，卡里奧特已然壓低身形猛衝而來。他雙手中各握着一把不同的利刃。

卡里奧特喃喃自語着舉起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雖然沾滿污漬，十字架依然熠熠生輝。

＂畢竟他原本就很能幹。＂

輕輕握手後，卡里奧特開口道：

然而武器承受的負荷無法消弭。加拉哈爾所持的聖槍在星之武裝中以沉重著稱。爲能自如揮舞，他進行了近一年的特訓。

加拉哈爾旋轉長矛柄，猛地拍擊劍刃後撤一步。

兩人同時蹬地衝向對方。咔嚓！聖槍與神刃轟然相擊。

＂足夠應付戰鬥。＂

轟隆隆隆！

卡里奧特揉搓着握劍的手腕讚歎道。

卡里奧特這麼想着，觀戰的拉尼爾也抱有同樣念頭。

超近距離下巨劍揮斬。

＂神旨意，您是說？＂

就連這波攻勢也被擋下的加拉哈爾掄起長矛柄，卡里奧特立即交叉雙刃架住矛柄。

她的目光中沒有絲毫動搖。

＂戰鬥理由很簡單。爲了踐行我信仰之神旨意，必須由我衝鋒陷陣。＂

＂這纔是我原本的武器。是我老婆反覆灌注祝福打造的神兵。＂

德斯特爾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不過提點建議還是可以的。＂

這不是套路化的武技，而是歷經實戰磨鍊的技藝。與其說是爲戰勝敵人的劍法，不如說是爲求生存的劍術。

火星四濺。

＂來吧，聖槍勇者大人。＂

＂拉尼亞教授讓我來向德斯特爾大人請教。＂

這是下定決心，選擇自己道路之人的眼神。面對這堅定的視線，德斯特爾保持了短暫的沉默。

卡里奧特點頭說道。

＂所以那傢伙最近過得開心嗎？＂

＂其實啊，還藏了一手呢。＂

＂話說啊——＂

＂新工作啊。那小子確實什麼都幹得來。＂

十字架形態的巨劍。飽飲鮮血的劍刃正泛着不祥的暗紅色。

＂……那也算幫上忙了？＂

＂所以，你想問我什麼？＂

卡里奧特笑出了聲。

雖然還能繼續，但到此爲止正合適。

＂話說那邊的小姐也很強嗎？＂

戰場上遭遇聖騎士的次數不少，但像眼前這樣以＂這種風格＂運用多種武器的聖騎士還是頭一回見。

神聖咒文·人力。

＂用稀有金屬打造的所以不會折斷···但用在這種訓練裏總覺得彆扭。而且勝負已分了吧。＂

曾經確實有人這麼稱呼他，但如今再沒人會這麼說了。世人現在都用＂卑劣者＂這個蔑稱來指代他。

＂他以前活得可沒意思了。聽說連下半身都沒開過葷。＂

我正要吼出聲，卻在看見卡里奧特表情的瞬間啞然。他望着遠方露出苦澀的微笑。

＂···誒？＂

＂很盡興的比試。＂

＂我內心的神明啊，最厭惡小孩子參與戰鬥。尤其痛恨小鬼們沾染鮮血，最不能容忍幼童喪命。＂

＂超難纏的，簡直了。＂

德洛希姆教團的制式武器，騎士們的佩劍，甚至還有從魔王軍繳獲的兵刃。

＂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罷了。＂

＂明明是個慘白着臉的毛頭小子，經歷過的事和沒經歷過的事一樣多……卻整天擺着副看透世間的表情，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鋒刃沒入泥土的聲音接連響起。

＂我用的武器有點多。＂

火星飛濺之際，加拉哈爾感受到。

＂年輕人確實拼過命呢。＂

＂那都是⋯⋯什麼時候的綽號了。＂

激戰持續良久，地面已佈滿破碎的利刃。如今卡里奧特只剩那柄十字架形態的巨劍。

『最現實的勇者。』

＂難纏。＂

德斯特爾心知肚明，自己實在沒什麼可傳授的。充其量也就是耍點小聰明罷了。

扛下這擊後棄掉崩裂的刀，他再次伸手抓向新武器。飛射而來的利刃種類繁雜。

長期籌備的作戰計劃近乎完美地達成，讓德斯特爾感到些許成就感。

也目睹過凱爾與卡里奧特的激戰。

自從被稱爲卑劣者後，德斯特爾再未碰過這身制服。但此刻披着它的他，指向營帳外說道：

不知恐懼與痛苦的亡靈士兵被源源不斷量產，東部戰線被迫陷入消耗戰的泥潭。

卡里奧特爽快地笑了。

我苦笑着回答：

卡里奧特用腳咚咚踢開散落在地的利器，朝加拉哈爾走去。

關於卡里奧特想成爲超人的理由，以及他始終停留在戰場的原因。

＂跟我能學什麼？＂

＂您在瞭望塔和我說的那些話幫了大忙呢。讓我有了思考的契機。＂

正沉浸在成就感中的德斯特爾突然轉頭，望向坐在營帳角落的少女。

＂因爲要成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斷量產，東部戰線被迫陷入消耗戰的泥潭。

攻防交錯。

本是用來搬運輕物的魔法⋯⋯但由擁有匹敵教皇神聖力的卡里奧特施展時，效果自然不同。

我點了點頭。

＂和海因克爾那小子問得一模一樣啊。＂

鏗鏘鏗鏘！

正踩着矛柄的卡里奧特身形一晃。抓住這個破綻，加拉哈爾立刻發起反擊。

對此加拉哈爾感到震驚。

＂看來是我輸了？＂

卡里奧特嘖嘖咂舌。

＂不是呀？＂

但現在不同了。

＂···誒？我並沒有那麼年幼···＂

克洛伊點了點頭。

＂哈哈。一臉聽不懂的表情呢。也是，在被稱作神之使徒的勇者大人眼裏，我確實很古怪。但我也是聖騎士啊。＂

德斯特爾默默邁開腳步走向營帳角落。那裏擺放着一個衣架，上面掛着一套長久無人問津的衣物。他朝那件衣服伸出手。

這直覺最終被證明是正確的。卡里奧特的劍刃劃出詭異軌跡越過槍桿，直取加拉哈爾咽喉。

卡里奧特撲哧笑着，一屁股坐在合蓋的棺材上。

＂···您有過夫人？＂

＂那就從現在開始享受人生如何？＂

＂請多指教了。＂

這直覺最終被證明是正確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別。這招初見時總能得手一次呢。＂

＂我也受益匪淺。＂

在加拉哈爾啞口無言之際，卡里奧特若無其事地重新握緊劍柄。

呃咳——加拉哈爾突然假咳一聲。

＂因爲要成爲理想中的自己，就必須這麼做。＂

卡里奧特來者不拒。

不如說，更接近詛咒。

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能學什麼？＂

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

＂那肯定很能打。所以，小姐的哥哥最近怎樣？只聽說他退役了，不知在做什麼？＂

這邏輯簡直蠻不講理。

鏘，鏗鏘！

面對突進而來的巨劍，加拉哈爾沒有選擇閃避。他將矛柄夾在側腹，鏘然用手掌拍擊矛柄末端。

在稍遠處觀戰的拉尼爾無意識地露出微笑。

沒有決定性的殺招。

雖未動用星光之力，卻是個棘手的對手。

所謂現實的『勇者』，本應是既能妥協又追求理想的存在。而早已放棄追求理想的自己，確實配不上這個稱號。德斯特爾短嘆一聲開口道：

不是做不到，是我不願做。我可從沒想過像凱爾那樣低俗地玩樂。

這份錘鍊的成果沒有辜負他。

就在拉尼爾喃喃自語的瞬間。

多虧殲滅戰的成功。

面對突進而來的巨劍，加拉哈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還在這兒？＂

隨即旋身。

＂不愧是勇者大人。真特別。這招初見時總能得手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