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執念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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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魔法塔主，耶圖阿爾。

漫長的歲月裏，投身魔學的魔法師突然回顧起自己的人生。耶圖阿爾從未認爲自己弱小。

『與衆多法師競爭過。』

被稱爲天才的魔法師比比皆是。多如牛毛。在與這些魔法師的競爭中，耶圖阿爾最終登上了黑色魔法塔主的寶座。

他並未沉溺於才能。

付出了與才能相匹配的努力。

被稱爲天才的他比常人更加努力。就這樣，耶圖阿爾窮盡一生追求的魔道堪稱完美。他從未懷疑過這個事實。

然而，此刻他感受到了無力感。

他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傲的劍士。

＂前輩不也退役了嗎。＂

拉尼爾對那話語置若罔聞。

即便靈魂變質···一旦磨損就永不復原。

粉碎0;Smash1;。

雖然這麼嘀咕着，耶圖阿爾的表情卻不壞。反而覺得暢快。

當焚燒掉數十年份生命的那天，拉尼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勇者，卻不會渴望成爲勇者。

『這是第二次斬斷手臂了。』

＂再多走一步就能殺死我了呢。孩子啊，就差一步呢。＂

凱爾特如此確信。

『不，並非不可能。』

＂嗚哇，簡直跟殭屍沒兩樣。＂

＂······。＂

我們靠着城牆殘骸望向草原盡頭。地平線上，朝陽正在升起。

太陽昇起來了。

凱爾特同樣用劍。

『疼得要命啊。』

拉尼爾朝腐液揮拳。沒有斷開。腐液中持續湧出魔獸羣。

＂連這點都如此相似啊。＂

＂......得更加努力培養纔行。要往死裏操練。＂

然而對手是劍術大師。

更像是撕開破布。

背教者的身體開始碎裂。將她錨定在現實的連接點已然斷裂。

＂因爲你沒獲得星辰的選擇。因爲你不是勇者。你不行。斬不斷的。＂

既無理由，亦無勇氣。

重擊0;Smite1;。

＂呃啊。＂

＂不過，好歹算是熬過來了。＂

這些魔導具的價值無可估量。

但沒有掉以輕心。

＂懇請您原諒這份無禮。＂

這本就是預料中的難題。

靈魂已磨損。拉尼爾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個事實。

人類被璀璨光芒吸引。爲之傾倒。有時甚至會做出不合常理的舉動。

在任何狀況下都能揮劍之人，故被稱爲劍之超人。

短促吐息間，凱爾特透過塵霧窺視。昆特爾正從飛揚的塵土中緩緩起身。

隱約劃出那形態。

凱爾特甩動握着鏈劍的手腕。鎖鏈劇烈蠕動。被鐵鏈捆住的昆特爾身體隨之搖晃。凱爾特瞪大雙眼。

對於一貫冷靜、精於算計、錙銖必較的耶圖阿爾而言···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舉動。

刀風掠過耳畔。血花飛濺。轉瞬間地面已近在咫尺。凱爾特驚險地施展受身術着陸。

凱爾特就在那裏。

沒有任何事物能阻擋拉尼爾。

他在無盡努力的盡頭位列超人之列。

活動四肢。輔助肉體的魔導具也都運作良好。

光是注視就感受到死亡。

最強的劍術大師。

背教者低語道。

＂我沒有聖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必須擋住。＂

『···怎麼可能按計劃發展』

咔嗒、咔咔咔！

凱爾特確認了口中魔導具的狀態。淨化魔氣的過濾器運轉正常。

正因如此，這份偉業更加閃耀。

＂確實。哎呀，不愧是昆特爾大人。我差點以爲自己真要死了。＂

憑藉黑塔之主的各種魔導具，體內充盈着活力。所有感官如淬鍊利刃般敏銳。堪稱最佳狀態。

他修習劍道。

劈開塵土的長劍驟然躍起。

許多人對拉尼爾說過。

對用劍之人而言，劍術大師昆特爾可謂理想般的存在。

＂我會期待的。＂

＂辛苦了，凱爾特。＂

平時毫無影響。但每當像現在這樣必須向無法企及之物伸手時，拉尼爾就不得不認清現實。

被剜出的眼窩淌着膿血。雙臂斷裂搖盪，持劍的手也殘缺不全。拇指與食指幾乎要撕裂脫落。

耶圖阿爾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那位高傲的劍士曾指導過凱爾特。

勇者是被星辰選中的奇蹟存在。

灰燼被火焰吞噬。

這是偉業。

塵歸塵0;Ashes to Ashes1;。

必須阻止您登上這城牆——

拉尼爾眼中閃過厲芒。藍色瞳孔泛起異彩。眯起的眼眸捕捉勝機。

『聽到耳朵起繭的話了。』

她閉上雙眼又睜開。

然而，不知爲何。

而昆特爾又如何？

在魔王面前獻祭半數壽命的那天。

凝聚在拉尼爾掌心的光流被尖銳地淬鍊。拉尼爾輕輕揮動手臂。鉑金色光暈泛起。

你不是勇者。就算你拼命掙扎，也觸及不了災厄。但拉尼爾總是找到了答案。

＂……是位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

將情緒壓下。

＂終於碰到了。＂

未索取任何代價。

＂對不起，昆特爾大人。＂

背教者說道。

＂爲什麼衝上來？＂

『無可奈何啊。』

魔獸羣燃燒的惡臭刺痛鼻腔。

-拜託了。

就像城牆上的拉尼爾那樣。

正因如此——

塵土升騰而起。在堆滿城牆殘骸的平原上，凱爾特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凱爾特揮劍相迎。

無法忍受那位高傲劍士的屍體遭受褻瀆。

魔力在肆虐。閃光迸發，轟鳴接連不斷。那裏早已成爲異界。

＂我最後的機會也消失了。所以需要與我相似的孩子···連這點也失敗了呢。＂

＂唔...＂

只差最後一步。

那時死亡之刃回收了格萊圖斯的手臂。這次卻沒有。

昆特爾低垂劍鋒。

昆特爾緊隨其後落地。

＂必須擋住。＂

＂···真特麼該死。＂

＂是你的勝利呢。＂

『幸好不是完整體』

縱使肉體更替。

最後時刻凱爾特出手干預了。拉着使魔墜落到城牆外。若非凱爾特，恐怕無法取得勝利。

剝開數十層魔獸表皮後觸及的真實肌膚。

爲單一目標打磨人生。

不像在撕扯血肉。

騎士們或許會羨慕勇者，卻不會渴望成爲勇者。

她遺憾般舔了舔自己的嘴脣。

相較之下自己如何？

吐出幾下卡在喉嚨裏的血塊後，總算感覺呼吸順暢了些。

我握着格萊圖斯的手臂慢慢從原地站起。站在半毀的城牆上向下望去，看到的是城牆外面。

那是追憶過往的恍惚笑容。

格萊圖斯的綠色眼瞳閃爍着。

步伐緩慢。

＂......謝了。＂

越線即死。

我目睹了一個人賭上性命的瞬間。

冷靜呼出一口氣，凱爾特重新握緊長劍。

心知肚明。

＂但不算失敗哦。＂

＂你不是退役了嗎，混蛋。＂

最後一擊。

一縷光芒從心臟被抽出。來收取它的是天秤。

＂........＂

看見那雙燃盡生命的決意瞳孔。

驅使這具軀體行動的是執念。

凱爾特反射性擰轉身體。

『也無法再獻祭壽命了。』

他的傷勢不亞於我。我拖着斷腿踉蹌走到他身邊。

那是獨眼怪物。

他背靠着碎裂的城牆殘骸，朝我揮了揮手。

* * *

那光芒宛如旭日般璀璨。

看着撕下的手臂，拉尼爾直覺感知到勝利。

隨後背教者的身軀逐漸消散。

光流斬過腐臭液體。光芒向虛空消散。只留下被斬斷的結果。背教者注視着四散的光芒，眼睛睜得圓圓的。

而現在還不能死。因未竟之事太多而不能死。被逼入絕境的人類開始盤算。

一眼認出的凱爾特咬緊牙關，審視昆特爾的狀態。

果不其然，從撕裂的臂膀斷面處拉伸出黏稠的黑色腐液。那與背教者相連。

背教者流露出一絲笑容。

耶圖阿爾將它們交給了獵犬。

＂啊啊，真令人遺憾。＂

『身體已到極限。』

踏着城牆的殘骸向下走去。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開闊的草原。

這是以人類之軀取得的成就。

懷揣崇高理想的劍之超人。

凱爾特也是其中之一。

雙劍相擊。

我嘆着氣在他身旁坐下。和凱爾特背靠同一堵牆，我緩緩開口：

沒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洞。波動間羣體潰散。再踏一步。

嘰啊啊啊啊啊！

＂啊，真是的······＂

將頭靠在瞭望塔的殘骸上。

劍術大師昆特爾。

凱爾特假咳着吐出一口血塊。

『目的是斬斷。』

『無法介入。』

正在體驗畢生未有的情感。

『就算獻祭壽命，也無法像從前那樣一次性燃燒數十年份了。』

拖地襲來的劍擊銳利無比。

＂...這麼說我倒沒法反駁了。＂

他的目光投向城牆。

鐫刻着數十種咒文的魔導具。

成功潛入並協同躍下城牆。剩下的只需將其拋到最遠處。必須阻止他再度攀牆。

正因如此，他更明白劍術大師昆特爾這個名字的沉重。

我望着凱爾特。他卻避開我的視線，望着遠方的天空說：

＂···呼。＂

凱爾特擦掉嘴角的血漬，裝模作樣地揮了揮手臂。本想證明自己沒事，結果剛抬手就疼得表情扭曲。

若做好捨棄性命的覺悟。若決心將畢生積累的一切在一瞬間獻上。或許能短暫觸及那個境界。

他頑皮地笑了笑。

無需走太遠。

＂爲什麼那麼做？＂

沒有任何人選擇他。

＂這個嘛...＂

但是，和第一次不同。

渴望成爲他那樣的人很多。

對方最後的請求在耳邊縈繞。下定決心的強烈眼神在眼前浮現。耶圖阿爾回想起自己爽快借出的那些魔導具。

最終拉尼爾抵達了格萊圖斯面前。

她用甜膩的聲音在拉尼爾耳邊低語。

-那些魔導具啊，請借我一用。

堪稱偉業的事蹟。

但耶圖阿爾沒有這麼做。

凱爾特在心中致歉。

爲此最合適的形態是什麼？拉尼爾從自己所見之物中找到了答案。

凱爾特對昆特爾懷有敬意。

露出恍惚表情的她開口：

＂你，必定由我殺死。＂

＂胡說什麼，我經常說謝謝好吧？＂

這是見過多次的動作。

＂灰燼色。＂

雖然只是輕輕碰撞，但兩個半殘廢還是疼得直抽氣。這滑稽的場景讓我們忍不住大笑起來。

長夜將盡。

＂呃咳、呸。＂

＂···真是了不起。＂

『其中必有緣由。』

＂···我大概是瘋了吧。＂

因爲我無法戰勝您。

最終從脣間漏出的還是和往常一樣的髒話。我長吁一口氣。

面對眼前的使魔，凱爾特感到憤怒。

『···不過，倒也不是全無收穫。』

＂必定。＂

他知道這是最起碼的禮儀。

手中握着撕扯下來的格萊圖斯手臂。不知爲何，唯獨這個沒有隨背教者一同消失。

被壓制的是凱爾特。

『這裏是最後界限。』

拉尼爾精確理解着自己未能獲得的東西。

必須切斷腐臭液體。

銳利劍擊斬斷鎖鏈。攻勢未止。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偉業的事蹟。

＂啊，您來了。＂

人類並不滿足於此。

雖緩慢卻堅定地一步步邁進。即使嘔着血，那步伐依然不受干擾。

＂你也沒好到哪去啊，喂。＂

堪稱無價之寶。是耶圖阿爾耗費一生打造的傑作。本不該借給外人。

正因爲不滿足才感到憤怒。她圓睜雙眼，久久凝望着背教者消失的地方。

＂是差點死了沒錯。＂

我輕輕用自己的拳頭碰了上去。

『···性能確實可靠』

沒能殺死背教者。

＂可能會死的。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流露出一絲笑容。

她的目光鎖定在背教者肩頭垂落的腐臭液體上。

有一道像是被刀劈開的長長痕跡。我走向土地被挖開、裂開的地方。

＂是啊。＂

＂連壽命都燃燒了吧。以前輩的性格肯定會這麼做。＂

拉尼爾回應着低語。

但即便被壓制，他也絕不退讓。

＂······＂

＂唉...＂

星光在拉尼爾掌心凝聚。那是燃燒生命後的殘渣。將星光的殘屑拼湊起來，拉尼爾創造出一縷光絲。

執念驅動身軀。

拉尼爾邁向燃燒的火焰另一側。每踏出一步傷口就綻開。鮮血噴湧而出。

＂前輩不是連命都豁出去了嗎。＂

刀風掠過耳畔。血花飛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費一生打造的傑作。本不該借給外人。

黑色魔法塔的精髓。

甲殼龍張牙衝鋒。拉尼爾迎面突入其體內。從內部粉碎着突破而出。正如勇者凱爾當年所爲。

以其屍體製成的使魔。

『已經翻越城牆了』

又消耗了壽命。雖然沒燒掉太多，但想到善後處理就頭疼。

與死亡之刃交鋒的傳奇劍士。

自己能做的事。

格萊圖斯的心臟咚咚跳動。

但他沒有顯露怒意。

＂就是，有那麼回事啦。＂

＂前輩都燃燒壽命衝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抽出。來收取它的是天秤。

以及，被賦予的事物。

＂你不行。＂

凱爾特咯咯笑了起來。

洶湧的魔獸浪潮被鑿出空洞。波動間羣體潰散。再踏一步。

-拿去吧。

值得研究一番。

所有使魔都消失了。

耶圖阿爾在心中長吁一口氣。

＂咳、呃咳。＂

在夜之都卡迪納克迎接的清晨，讓人有種奇妙的感覺。望着初升的太陽，我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我盯着這樣的他問道：

數百魔獸如浪潮般湧來，拉尼爾仍將其貫穿。身體已遲鈍。肉體迎來了極限。因此，拉尼爾追求效率。

耶圖阿爾向以區區人類之軀介入戰局的人物獻上讚美。表達敬意。

＂可能會死的。不，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了。對方可是劍術大師。＂

我簡短地咳出一口氣。隨着一次深呼吸，腿上的力量也消散了。撲通一聲，我癱坐在城牆的欄杆上。

拉尼爾圓睜雙眼。

高傲的劍士。

＂前輩都燃燒壽命衝在最前面了，我怎麼能袖手旁觀？總得做點什麼。＂

拉尼爾用盡全力撕下背叛者的胳膊。

冷汗順着脊背流下。耶圖阿爾感到了恐懼。那裏存在着區區人類無法企及的境界。

＂···原來如此。＂

＂這點小傷不算啥。＂

閃光傾瀉。突破火焰的魔獸羣被重擊貫穿消散。拉尼爾向前一步。鮮血飛濺。

見證了人類的執念。

我默默看着凱爾特。

······一名人類擊敗了背教者。人類單槍匹馬戰勝了永恆存在的災厄。守護了城市，也阻止了災厄的目的。

『凱爾特。』

凱爾特聳了聳肩。

『希望他平安無事。』

與勇者不同。

＂我會拼命阻擋您。＂

伸手攥住格萊圖斯的手臂。

爲一個目標，凱爾特賭上性命。

背教者伸出僅存的手。那隻手撫摸着拉尼爾的臉頰。拉尼爾無力將其拍開——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不剩了。

懷着這樣的念頭，我邁開腳步。

那也清楚。

＂···要善後的事情還很多呢。＂

撲哧，我們同時笑出聲。

＂下次，該你來找我了吧？＂

因此，他只能發出讚歎。

＂真是活久見，居然能聽到前輩道謝。＂

＂前輩也辛苦了。＂

城牆另一端正泛起魚肚白。

完美斬斷是不可能的。

我慢慢舉起手臂。

＂咦？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正因必須阻止您。

從他下巴到眼角有一道長長的傷痕。破碎的魔導具殘骸散落在地面上。

吐出了嘴裏嚼着的骨頭碎片。

『贏不了』

在這人生的盡頭，昆特爾成就了偉業。

你明明沒有拼命的理由。

當焚燒掉數十年份生命的那天，拉尼爾的靈魂與肉體就已損壞。作爲承受超越極限力量的代價，靈魂徹底磨損了。

伴隨着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觸感，背叛者的手臂斷裂。

凱爾特向我伸出拳頭。

銳利劍擊斬斷鎖鏈。攻勢未止。昆特爾在虛空中扭轉身軀揮劍。連架勢都未擺正，斬擊卻凌厲無比。

漫長的黑夜結束，黎明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