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凡·格雷斯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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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斧碰撞的瞬間，風景劈裂了。

如同玻璃窗上爬滿裂紋，如同破碎的玻璃碎片四散飛濺，被劈開粉碎的空間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在如花瓣般絢爛的碎片之間，兩個人影彼此相對。

···拉克看見了巴爾塔所持之劍。

劍中承載的是巴爾塔自身，是渴望成爲人類的野獸那漫長的生涯。巴爾塔堆砌的高塔、他走過的道路、最終懷抱的信念···這一切都凝聚在劍上，沉重無比。

···巴爾塔看見了拉克所持的火焰。

從化作斧形的火焰中，窺見了拉克的人生。驕傲、獨立、放下一切後才領悟的自我。永不熄滅的火焰極其熾熱。

因此交鋒的是生命與生命。

或是信念與信念，又或是彼此的全部。兩個人將各自擁有的最美之物、最燦爛之物，展現給自己的宿敵。

死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拜託了⋯⋯』

劈開骨骼撕裂血肉的觸感。伴着燃燒的聲響，戰斧劃出完整軌跡。沿着軌跡升騰的火焰。通紅熱線烙上巴爾塔的脖頸。

巴爾塔發出呻吟。或者說，漏出笑意。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凱爾特拋出問題。

凱爾特抓住石片從腹部拔出，長呼一口氣。屏住呼吸的他再次邁步。兩步，三步。凱爾特握着斷劍向加尼凱爾特奔去。

巧合的是拉克瞄準的同樣是巴爾塔的後頸。彼此都以對方咽喉爲目標揮出武器。拉克的斧光軌跡與巴爾塔的劍光軌跡再度重疊。然而這次——

＂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吟。或者說，漏出笑意。

死亡向凱爾特拋出問題。

咚的一聲，被斬斷的頭顱落在福圖納神殿的地面。

僅憑一己之力討伐了古代災厄。

他用翻白的眼球注視着拉克說道。

而拉克——

與方纔不同，勝負已分。

失血過多的緣故。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伴隨着＂供奉＂吶喊聲沖天而起的鎖鏈羣。

將垂在背後的右臂猛然拉回前方。

他攥着斷劍想逼近死亡，雙腿卻紋絲不動。肉身早已抵達極限。現在能站起來都堪稱奇蹟。

* * *

以更完美的姿態。以更快的速度。

⋯⋯她倒在血泊之中。

＂是你的勝利。＂

＂約定、必須遵守的。＂

轟、轟隆。轟隆隆——

凱爾特腦海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最棒的決鬥。＂

注視着以人類身份迎來終結的野獸，拉克長長地、

『昏迷前似乎看到了鎖鏈。』

我爲什麼會倒在這裏。

倚着神殿支柱的拉克瞥了一眼巴爾塔的屍體。

巴爾塔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最棒的決鬥。＂

一隻眼緊閉着。睜開的另一隻眼沒有焦距。無力耷拉的雙臂扭曲變形，手指全部斷裂。被斬開的右肩破爛不堪，彷彿隨時會脫落。

隨着升騰的火焰，巴爾塔的頭顱歪斜垂下。

血流不止。

只有原本凝視着拉尼爾的死亡之刃，緩緩轉頭看向凱爾特。死亡直視着他。

＂—————！＂

化爲人形的野獸、劍士巴爾塔迎來了死亡。

『魔獸之王···巴爾塔。』

巴爾塔頸部的紅色熱線燃燒起來。

＂是最棒的決鬥。＂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憑你，想阻擋我？＂

＂呃咳、咳咳⋯⋯！＂

咔、嘎嘎嘎、嘎嘎咔。

強大到令人戰慄的對手。

＂······。＂

是自己成爲超人的契機，給予自己變強理由的存在。

贏不了的，絕對。

正逼近凱爾特的死亡轉過頭去。

翻白的眼珠滲出暗紅血液。他雖看不見自己頸部的灼痕，但那翻白的瞳孔所凝視的，正是自身的死亡。

＂我還沒倒下。＂

⋯⋯被斜向斬斷的風景。

視野變得模糊，身體逐漸冰冷。

＂咳、呼哧···＂

拖曳着火焰的斧刃開始行動。

贏了。勝利了。終於擊倒了。

雙臂皆斷無法持劍的巴爾塔，卻毫不在意這樣的事實。直到最後都未鬆開劍的自己的左臂。被斬斷浮在空中的左臂，被巴爾塔用大張的血盆大口撕咬住。

驟然加速的戰斧撕碎了巴爾塔的劍氣。撕碎了他咬緊牙關的左臂。劈開飛濺的魔獸血沫，拉克的戰斧深深嵌入巴爾塔的後頸。

撕裂自己半身後，愈發完美的死亡之刃發問。即使正在流血，即使被逆雷侵蝕肉體殘破不堪……他仍咆哮着：

拉克發出戰嚎揮動臂膀。

凱爾特咬緊牙關。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拜託了⋯⋯』

但至少此刻不得不向這位致以敬意。

極其漫長地呼出一口氣。

每次呼吸都會從口中噴出大口暗紅的血。

凱爾特眨了兩下眼。在他眨眼的間隙裏，咚、咕咚的地鳴聲仍在持續迴盪。當他再次睜眼時，模糊的視野中映出的是——

嚓，然後哐嚓。

雖然想爲此歡呼，但現狀實在不容樂觀。

在生命與生命碰撞迸發的衝擊波中，在風壓中，在劈裂的空間裏，兩人毫不在意地一步未退。反而咚地一聲，朝對方又邁進一步。

就這樣，兩道軌跡各自完成了自己的路。

巴爾塔感覺到空虛的心臟被填滿了。

移動身體的瞬間，湧來的劇痛讓他皺起眉頭。低頭看去，腹部深深嵌着石片。似乎是被捲入風暴時刺入的。

＂⋯⋯啊、啊啊＂

咔嚓一聲，拉尼爾撐着血窪緩緩起身。她勉強支起的身體狀態……連是否活着都令人懷疑。

化作人形的野獸吶喊道。

每次呼吸，綻開的傷口就潑灑鮮血，她的臉色越發蒼白。升騰的星光也無法治癒她的身體。勉強站起而已，怎麼看都不像能行動的狀態。

僅僅是站在劍勢邊緣的自己就傷成這樣。那麼，正面承受攻擊的前輩她⋯⋯

『拜託了⋯⋯』

劍即是自身的一部分。

魔獸之血與人類之血噴湧而出。

＂是你啊。＂

地面轟鳴的震動讓凱爾特緩緩睜開了眼睛。睜眼的瞬間他立刻皺起眉頭。腦袋陣陣抽痛，思緒斷斷續續，彷彿有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塊記憶。

面對逼近的死亡，巴爾塔露出了微笑。

死亡仍屹立於此。所以，帶下一個對手來吧。把能阻擋我的人拽到這個位置來。如此咆哮着，死亡向凱爾特邁出一步。

來到此處前與她立下的約定。

他嘔出大口鮮血。

與任何事物都不相似的、僅屬於自己的生命。描繪完美軌跡的劍。描繪完美軌跡的斧。揮動先至，聲音隔了一瞬緊隨其後。

咔嚓一聲，拉尼爾撐着血窪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跡各自完成了自己的路。

想起來了。當他對死亡之刃使出致命一擊，以爲勝券在握的瞬間⋯⋯那傢伙竟親手扯下了自己的右臂。

爲了代替動彈不得的拉尼爾，又或者是爲了爭取時間。

＂咳⋯⋯＂

＂下一個，還有嗎？＂

身旁散落着被斬斷的鎖鏈束。浸泡在暗紅血窪裏的拉尼爾一動不動，連是生是死都無法判斷。

他手中早已握着火焰凝聚的戰斧。從最初起，拉克就雙手各持一柄戰斧。雙手持斧揮舞，正是他原本的戰鬥方式。

被切斷的手臂陣陣作痛。全身沒有完好的地方。

＂⋯⋯前輩。＂

隨着巴爾塔揮劍的軌跡，咔嚓一聲，景色被斜向斬開。拉克背後捲起狂暴颶風。沿着戰斧揮砍軌跡延伸的灼熱射線，發出吱吱聲響焚盡觸及的一切。充分加熱的風景扭曲融化。

碰撞的兩個生命絕不屈服也不彎曲。最終劍刃與火焰相互刮擦着向前。火焰順着劍刃滑過。劍刃順着火焰滑過。

他祈禱着拉尼爾平安無事，用力聚焦視線。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垂劍而立的死亡之刃，以及⋯⋯遠處倒臥在地的拉尼爾。

這具早已達到極限的肉體，還被過度透支了。

『然後，揮劍了。』

＂···呼。＂

看來很難履行了。

沒有回應。

自己從前世就不斷渴望的事物。

在翻騰的血水之間，咕咚，又一次腳步聲迴盪。

在崩塌、燃燒、席捲的噪音中，拉克保持揮斧姿勢粗重喘息。抬頭時，看見巴爾塔正俯視着自己。

漫長歲月中未能滿足的某種東西。

看着自己斬下的頭顱。

既無法後退，又難以靠近的凱爾特凝視着襲來的加尼凱爾特。就在凱爾特徒然注視死亡之際——死亡身後，浸在血窪中的拉尼爾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

＂拉、克、班、格雷斯。＂

拉克的眼皮緩緩閉合。

踉蹌的拉克背靠崩塌的神殿支柱癱坐在地。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吟。或者說，漏出笑意。

凱爾特腦海中根本勾勒不出擊倒眼前死亡的方法。

『到底該怎麼辦……』

倒塌嵌入地面的魔法塔羣。

咚、咕咚···咕咚。

即便站在攻擊範圍邊緣，餘波仍讓他失去了意識。不知昏迷了多久⋯⋯但應該沒有經過太長時間。

在這座曾有位名叫巴爾塔的少女自盡的神殿裏···

＂下一個。＂

『···身體動不了了。』

在倒下的巴爾塔屍體前，拉克喘着粗重的呼吸。

當咬住斷落的左臂瞬間，劍氣纏繞上巴爾塔的左臂。他將斷臂當作劍刃，接續了斷裂的劍路。比任何時候都更簡潔利落的急速劍擊，直取拉克的後頸。

凱爾特咬緊牙關邁出一步。

身爲災厄的自己尚未被討伐。

死亡問道。

凱爾特吐着血站起身。

支離破碎的塔樓殘骸。被蹂躪的大地。以及斜切開的雲層與天空。目睹這一切的剎那，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凱爾特腦中。

雖然拉克憎恨着踐踏戰友們驕傲的巴爾塔···

巴爾塔的劍斬斷了拉克的左臂。拉克的斧斬斷了巴爾塔的左臂。分毫不差地同一時刻，兩人斬斷了對方緊握武器的手臂。

嘩啦嘩啦。

靜止的時間於此恢復流速。

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