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人生，他們的舞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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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顯現了。無數條、無數條的道路。

從同一個根源延伸出的道路分裂成數百、數千條分支，如同參天巨樹伸展枝椏。凱爾特凝視着這無數道路，開始行動。向前一步。用力。

一步。當腳步落下的瞬間，半數道路消失了。他長長吐息。又一半道路消失了。他輕輕握住劍柄。一半、又一半、再一半消失後，最終只剩一條道路。

凱爾特低垂劍鋒。

月光般的劍氣灑下淡淡光暈。

第一步沉重地穩住重心。第二步輕盈踏出。第三步蹬地前衝。凱爾特順着劍路疾馳。

而後，激戰的時刻來臨。

昆特爾與蒼穹形成筆直一線的劍刃驟然墜落。自上而下揮砍的劍。這是最基礎的劍術，也是劍士初次握劍時學習的招式。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數條、無數條的道路。

凱爾特長久地凝視着這一幕。

『纔有意義。』

唰————————！

劃出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氣消散後殘留的，唯有兩柄利刃而已。並非超人的神兵，僅是區區人類的劍。

若說昆特爾的劍路是端正筆直的坦途，凱爾特的劍路便是蜿蜒曲折的小徑。凱爾特揮劍踏出一步時，昆特爾的劍刃才劃過半道軌跡。

不是一擊，而是連擊。

我曾目睹過如此風景。從那份經驗中汲取教訓。爲接下你的劍刃，我已數十上百次預演過這般局面。

畫出半月的劍刃勾勒弧線，描繪出滿月的軌跡。什麼勇者肉體、背叛者傑作之類的無聊玩意，此刻都毫無意義。

鏗，鏘。鏗！

凱爾特轉頭望着飄揚的骨灰。劍之峽谷加拉特里克，這座已成爲劍之墓的遺蹟，如今飄散着昆特爾的遺骸。

雙劍相撞。

凱爾特咬緊了牙關。他試圖活動無法動彈的手臂揮劍，卻在抬頭與昆特爾四目相對的瞬間，全身如岩石般僵直。

在征途的盡頭，凱爾特超越了師父。

與分裂的風景一同襲來的，是那道銀色閃光。凱爾特清楚這道閃線，清楚這招劍技——那是人類爲斬斷無法斬斷之物而創造的執念之技，其名更是純粹至極。

鐵塊與鐵塊相互拍擊。

在最基礎的劍擊彼此撕咬的此刻，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咿——＂

＂不，不對。＂

逐漸被追上了。

生命與生命相互拍擊。

流淌的唯有血水。

靜謐中只傳來嚓的切割聲。

＂嚓啊啊啊啊啊！＂

望着坍塌的峽谷幻象，凱爾特最後一次高舉手臂行劍禮。

指關節的咯吱聲僅是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極限驅動身體的代價。

如今甚至能讓斬擊逆流而上。

面對昆特爾絕技的瞬間，凱爾特咬緊了牙關。

鏘————————！

收劍入鞘。

昆特爾的劍刃自上而下斜劈而來。目標是凱爾特的肩膀——從右肩到左腰的斬擊。應對這一劍的，是凱爾特自下而上挑起的劍鋒。

劍之浪潮猛撲過來。

指關節的咯吱聲僅是初響，緊握劍柄的手指再未顫動。彷彿與劍融爲一體。

吐息的同時，凱爾特望向自己腳下。

凱爾特斬出的軌跡劈開浪濤。

佇立在泛濫劍擊浪潮前的人類乘着洪流。如蜿蜒流水般揮劍。跳起劍舞。如舞蹈般再進一步。這次昆特爾甚至沒能完整揮出一劍。

再次撕裂洪流的聲音迴盪開來。凱爾特的劍刃在月光下閃耀，他腳邊積聚的血泊中倒映着滿月。滿月。如同湖面映照的月光般，凱爾特的劍氣如波瀾般湧動。

＂鏘啊啊啊啊啊！＂

面對氾濫的劍擊，凱爾特揮劍相迎。劍刃不顫，雙目未闔，他所凝視的道路依舊穩固。

他前進着。持續向前。

凱爾特踉蹌着邁開腳步，穿過逐漸崩毀的幻景。

凱爾特揮劍斬向撕裂空氣與空間的閃線。當劃出優美弧線的劍刃觸及斬擊的瞬間，他指間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雙劍相撞的瞬間，凱爾特的劍被壓制了。

……很早以前，在聖盃試煉中面對斬擊時，凱爾特曾以捨棄部分肉體爲代價前進。如今面對的斬擊比那時更鋒利、更沉重。

黑色腐液從垂落的獨眼中不斷滲出——這位化作獨眼的白髮老者。但那瞳孔絕非災厄使魔之瞳，而是人類的眼睛。是凱爾特再熟悉不過的眼眸。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速度已不相上下。

昆特爾突然伸手扯斷了纏繞自身的藤蔓。當背叛者的藤蔓被撕碎時，他的身軀開始快速崩解。碎裂的肉體中，昆特爾凝視着凱爾特。

劃出半月軌跡卸開昆特爾的劍。

鮮血淋漓中昆特爾的身體傾斜了。脫手的劍墜落地面發出喧鬧聲響。當昆特爾跪倒的瞬間，凱爾特也「咳呃」地吐出淤血。

凱爾特笑了。

不，並非如此。凱爾特的呼吸正逐漸超越昆特爾。每次讓斬擊流瀉而過時，凱爾特的劍就變得更純粹。尋找着高效路徑。

正因爲要擊敗完美的你，纔有意義。

喀嚓喀嚓！

既然沉重到無法彈開，那就只能卸力。凱爾特果斷抽劍，斜架劍鋒沿着那條始終未動搖的道路再度揮斬。

再次撕裂洪流的聲音迴盪開來。凱爾特的劍刃在月光下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鐵塊相互拍擊。

力量比拼無法取勝。這個事實凱爾特都明白。早已預測到了。因此在劍鋒相觸的剎那，凱爾特扭轉身體。以踏出的腳爲軸心半轉。

幹得好，凱爾特。

＂這一擊，並非終結。＂

無數閃線如風暴般襲來。

＂嚓啊啊啊啊！＂

凱爾特毫不猶豫地蹬地，朝洶湧而來的閃線揮出自己的劍。此刻，他所注視的道路依然紋絲不動。

那裏跪着逐漸崩解的昆特爾。咚、咚咚，昆特爾的手臂接連脫落。強行縫合的肉體三三兩兩剝落，最後剩下的只有昆特爾的軀體。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念極致的一擊迎面而來。

意識到發不出聲音後，昆特爾苦笑着緩緩伸手，輕輕拍了拍凱爾特的肩膀。雖無言語，凱爾特卻從脣形讀懂了那句話。

儘管此處不過是重現的幻景，但昆特爾終究在初次執劍之地迎來了應有的終末。他回到了魂牽夢縈的故鄉，獲得了永恆的安眠。

＂......＂

觸及昆特爾右側腹部的劍刃，帶着黑血劈開其左肩迸射而出。一刀兩斷。隨即黑血如噴泉般湧出。

宛如劈開洪流的聲音迴盪四方。傾斜的斬擊軌跡偏轉，席捲了凱爾特身側的空處。卸去這一擊的同時，他向前踏出一步。就在凱爾特落腳的剎那，昆特爾雙劍齊出。

這就是超越極限驅動身體的代價。

『這次不必再那樣了』

這經過數不勝次錘鍊的一擊，正是昆特爾最強的殺招。揮劍的剎那，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滴答的血珠落地聲，嗒的蹬地聲，轟隆的碎石堆坍塌聲，全部歸於寂靜。

在最基礎的劍擊彼此撕咬的此刻，此處既不存在超感知覺，也不存在劍氣，更沒有類似的任何特殊之物。

曾被死亡之刃斬斷的身體，靠背叛者的藤蔓勉強連接着。那軀體上不僅刻着死亡之刃的傷痕，還有凱爾特留下的劍痕。昆特爾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撐起了身體。

空氣收縮膨脹的聲響短暫迴盪後，兩道劍氣如蒸發般消散。如今劍氣消散後殘留的，唯有兩柄利刃而已。並非超人的神兵，僅是區區人類的劍。

"……呼。"

——致那位高傲的劍士，昆特爾。

輕柔地。如水流般。如起舞般。

如斷頭臺般墜落的劍刃劈開大地衝天而起。劍之道並未因一擊中斷，而是持續延伸。每當凱爾特向前一步，昆特爾的劍就多劃出一道軌跡。

他反覆張合着嘴脣。

話音未落，昆特爾的身軀便化作粉末飄散。這本該是早已降臨的死亡，如今他終於獲得了安息。

終於，劍刃與劍刃交擊的聲響迴盪四方。此刻，凱爾特已站在昆特爾面前。當纏繞滿月的劍刃與昆特爾的劍碰撞瞬間，劍氣與劍氣衝突使得空間扭曲。

沿着凱爾特揮劍軌跡的彎曲斬擊，與昆特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那瞳孔絕非災厄使魔之瞳，而是人類的眼睛。是凱爾特再熟悉不過的眼眸。

鮮血從眼睛、鼻子、嘴巴迸發而出。

看似纖細的劍氣，卻沉重得超乎想象。

＂憑這副身軀能做什麼？＂

面對逼近的死亡，凱爾特無意識地笑了。對，這纔對。這纔是我所追求的你。沒有一件事會如預期般發展。然而，正因如此……

＂咿——＂

風中揚起的骨灰紛紛揚揚。

風景被一分爲二。

臻至＂斬斷＂概念極致的一擊迎面而來。

雖然雙腿隨時都會脫力倒下，但絕不能在此刻跪倒。凱爾特勉強穩住身形調整呼吸。長長吐息。

道路顯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凱爾特超越了師父。

……你不會明白。

直到幻境出現裂痕的剎那，凱爾特才終於行動。以昆特爾記憶構築的劍之峽谷，正隨着主人的逝去開始崩塌。

這不是兩位超人的對決，而是兩名固執劍士的廝殺。鋼鐵與鋼鐵碰撞的尖銳聲響徹四周。作爲劍聖之戰而言，實在過於樸實無華。

他如同雕像般佇立原地。

被加尼凱爾特賜予死亡的軀體。

當昆特爾舉劍時，凱爾特未能理解其劍意。明明知曉＂切削＂之技，爲何？而昆特爾立刻給出了答案。

劍擊、閃線、劍氣。

製造出的破綻。豈能錯過。

當凱爾特走出兩步時，昆特爾才揮出一劍。接着是三步一次。四步一次……這般循環持續了多久呢。

沿着凱爾特揮劍軌跡的彎曲斬擊，與昆特爾射出的斬擊相撞。在相互抵消的劍擊縫隙間，凱爾特踏出了腳步。局勢逆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