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 約爾蒙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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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與星座轟然相撞。

在相互碰撞的星座上銘刻的，是他們走過的道路，亦是他們活過的證明。星辰與星辰的碰撞，換言之便是生命與生命的交鋒。

有走過的路。

有堅信不疑的信念。

有絕不退讓的底線。

爲了證明各自堅信的真理，兩顆星辰激烈碰撞。迸射的閃電是生命的碎片，飛揚的星光是他們的記憶。以星辰相撞之處爲中心，風景開始碎裂。

如同玻璃窗破裂般，虛空中蔓延開裂紋。

風景碎裂，天理崩塌。規則、天理、戒律、真理……此刻沒有任何事物能干涉兩人之間。就連環繞世界的原初天理——天平，都放棄了衡量他們的重量。

回。兜兜轉轉回到原點。

拒絕承認破損，強行修補星座。

成爲守護戒律的守護者。

他忙於修復破損，遮掩裂痕。一步一步，約爾蒙被逼得節節敗退。

伸出手時，她反覆回味着自己走過的路。耳邊掠過衆多聲音。德斯特爾、加拉哈爾、凱爾……唸叨着他們的聲音，拉尼爾無意識地露出微笑。

昔日向衆神咆哮的自己，與此刻襲來的拉尼爾身影重疊。約爾蒙朝着破碎星辰伸出手，一把抓住。掌心空無一物。

＂你們都必須隕落。＂

＂我來支撐吧，格萊圖斯。＂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安，請看我的雙眼。＂

最終就是如此。

四散的閃電被約爾蒙揹負的巨大星座吞沒消失。此刻，她身上已再無閃電。約爾蒙將槍尖刺向毫無防備的拉尼爾。

受傷、流血、動搖的兩個人類。

約爾蒙看見自己的星座正向前推進。在筆直的約爾蒙星座面前，拉尼爾手中的星座開始扭曲潰散。暗紅閃電向四周迸射潰逃。

＂人們無法永遠筆直前行。終究會動搖、會崩塌。不要逃避這個事實。＂

約爾蒙看見了映在藍色瞳孔中的自己。青白色圓環另一端映出的金色龍瞳。本該有三重圓環交織的端正戒律盤踞其中。

瞳中青白色的光環愈發深邃。

看似天真無苦的英維加拉哈爾也是。

雷鳴在這一刻炸響。

約爾蒙的目光搖曳了。

回，流轉蒼穹之下，縱是天理亦無永恆。

約爾蒙發出呻吟。

因此，他所捏住的星座無比正直。

踏步的同時他擲出了長槍。

以坍塌的夜空爲背景，兩個星座各自閃耀着光芒。在一方星辰隕落前，勝負不會揭曉。沒有半分退讓，兩個星座開始互相碾碎對方。

自己不夠完美這件事。

＂我曾想活得像你一樣。但那是錯的。我應該活出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模仿你。因爲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路。＂

看似完美的英雄加尼凱爾特也是。

在碎裂的夜空下，拉尼爾流下了鮮血。

約爾蒙將緊握的星座再向前延伸些許。他每前進一寸，拉尼爾就不得不後退一寸。

＂人們無法永遠筆直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從未屈服的人生一般，他的星座只是無限正直。

就連那樣的他們，也曾猶豫、動搖、躊躇着前進。拉尼爾也曾有過認爲自己能完美的過去，但通過艱難的過程，她明白了那是不可能的。

轟隆隆隆！

現在也明白了，不僅自己，任何人類都無法完美。人們都會破碎，都會動搖，都會猶豫。即使再出色的超人，那也毫無區別。

聚集的星光比以往更加閃耀。

＂……呃。＂

＂未來的你看起來完美嗎？那個紋絲不動、毫不遲疑、獨自完美前進的你，最終抵達的結局正是我。感覺如何？＂

閃電劇烈迸濺，刺耳的摩擦聲久久迴盪。理所當然處於下風的是拉尼爾。就連她拳上纏繞的閃電也被震散。

但拉尼爾豈會放任他逃避現實。趁着約爾蒙退卻，她再向前踏出一步。隨着咔嚓聲響，約爾蒙的星座開始崩解。永恆不變的星座開始變化。

這正是他的敗因。

＂若感到不安，請看我的雙眼。＂

折斷、搖晃、徘徊，有時也會停下腳步。

不得不扭曲。因爲他終於直面了長久逃避的真相。藍色鏡面映出的眼瞳裏，銘刻的戒律早已與數萬年前截然不同。

最像勇者的勇者的話語在耳邊迴響。

看似毫無破綻的統治者阿克莉爾也是。

＂人們各自有不同的路，不是嗎？我對自己的生活很滿足，但不想強迫別人走這條路。因爲會很辛苦啊。＂

但絕不會永遠停滯不前。

拉尼爾沒有壓抑呻吟。她流着血，皺起眉頭，卻沒有強行撐起自己搖晃的身體。只是放任它搖晃着，向前方再稍許伸出手。

被某人的腳步聲、某人的手勢、微弱的燈火所牽引，他們再次聚集而來。再次綻放璀璨光芒。這正是拉尼爾所見證的衆生之相，亦是她決心踏上的道路形態。

匯聚的閃電比以往更加狂暴。

她的藍色瞳孔閃爍着。

碎裂的風景碎片四處飛濺。

朝着與自己相反的星座伸出手，拉尼爾的瞳孔驟然收縮。因爲她眼中已映出通往勝利的道路。越過約爾蒙，她看見了繼續前進的方向。

約爾蒙的星座粉碎了。

他也曾有過只顧向前飛奔的時代，但如今的他已然停滯。爲守護積累之物而停下腳步的他，正沉溺於輝煌的過往。

天理，銘刻於天空的常理。

剝落又剝落的盡頭，暗紅閃電被盡數逼退，露出的是渾身浴血、痛苦呻吟的狼狽人影。望着直到最後都不肯放棄星座的拉尼爾，約爾蒙踏出了決勝的一步。

纏繞閃電的拳頭與星座槍尖激烈碰撞。

＂我與他們並無不同。＂

平衡已破。天平開始傾斜。

但約爾蒙絕不承認自己的動搖。他沒有呻吟，反而向搖晃的身體注入更多力量支撐着。這正是他生存的方式。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那樣活着。＂

在狂暴洪流中徘徊的暗紅閃電再次向拉尼爾聚集。被約爾蒙星座打散四落的星座碎片也湧向拉尼爾的拳頭。

她承認動搖。接受曲折。但任何時候都不會迷失目標。週而復始，她的星座終將回歸原點。

明知不可挽回，仍執意爲之。

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即使猶豫。＂

爲了她，約爾蒙已存活了數萬年的歲月。因此，他自視爲並非人類，而是一名守護者，一位神明。因爲動搖的人類無法守護戒律。

他的表情扭曲了。

人類終究會動搖。即使動搖也要繼續前進，這纔是人類。有時藉助他人之手，有時倚靠他人之背，人類在漫長歲月中始終向前。

拉尼爾拖曳着星座，朝約爾蒙的槍尖揮出鐵拳。雙拳再次碰撞的瞬間，這次被震退的並非拉尼爾。約爾蒙踉蹌後退，向後踏出一步。

因此拉尼爾的星座並不筆直。

約爾蒙苦笑着。

面對洶湧而來的星座槍尖，拉尼爾如同最後的掙扎般，朝着襲來的槍尖揮出了自己的拳頭。

約爾蒙看見了。目睹數萬年來永恆不變的星座出現裂痕。看着自己的星座開始震顫。他圓睜雙目，將星座攥得更緊。

約爾蒙同樣在流血。

那並非正直、正確、堪稱典範的戒律。

＂...原來如此。＂

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退讓的底線。

他直面了現實。自己已成爲曾經厭惡的諸神同類。停滯不前、執着於累積之物，最終失去本來面貌的醜陋超脫者形貌。

即便是過去從容接下所有攻擊的約爾蒙，在星辰與星辰的碰撞中也無法全身而退。他也像人類般流着血。

＂新時代不需要你們。對人類重振旗鼓而言，你們不過是障礙。＂

＂以瞳孔爲鏡，彼此映照。＂

就在槍尖即將貫穿拉尼爾身體、決定勝負的瞬間。這一刻拉尼爾卻出乎約爾蒙預料，向前踏出一步。她深入約爾蒙懷中。明明應該沒有殘存星座了，這是要——？

他將自身視作戒律。

＂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在緩慢流淌的時間中，約爾蒙注視着拉尼爾的眼瞳。那與她截然不同的藍色瞳孔。

正如他在各種逆境與試煉中從未折斷、也從未屈服的人生一般，他的星座只是無限正直。

* * *

流血的並非只有拉尼爾。

隨着拉尼爾星座的動搖，她體內也噴湧出鮮血。從平衡崩潰的瞬間起，拉尼爾就被漫無目的地向後推去。如同巨浪般的約爾蒙星座將她徹底吞沒。

平衡突然崩潰了。

＂即使動搖。＂

維持至今的平衡在這一刻崩塌。相互衝撞後靜止的星座推開另一個，開始向前進發。前進的，正是約爾蒙的星座。

人類終究會動搖。即使動搖也要繼續前進，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非人類，而是一名守護者，一位神明。因爲動搖的人類無法守護戒律。

迴天吞噬了天理。

＂看着我，拉尼爾。＂

＂啊啊......＂

星辰碰撞產生的餘波、迸射的閃電與星光、碎裂的風景……每當這些東西擦過拉尼爾的身體，鮮血便汩汩湧出。皮膚撕裂，長長的血沫飛濺而起。

咯吱，咔嚓咔嚓···。

伴隨着閃電般的轟鳴，約爾蒙瞳孔驟然睜大。本以爲被自己星座吞噬的拉尼爾星座，她所纏繞的閃電…正隨着雷鳴開始匯聚。

＂迂迴曲折抵達目的地，這樣的人生不也很精彩嗎？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你創造的戒律，你用生命鑄就的戒律，就由我來支撐。讓它不被任何事物動搖。成爲支撐世界最堅固的基石。＂

＂所以讓開吧。爲了未來。＂

迴天，循環或是迴歸原點。

星座斷裂的碎片四散紛飛。約爾蒙驟然睜大雙眼。他的金色瞳孔劇烈震顫。不行，絕不能被破壞。他朝着粉碎的星座伸出手。

在歷經數萬年歲月仍巍然不動的筆直星座面前，拉尼爾的星座無力地扭曲了。約爾蒙那絕不容許折斷的星座，遠比拉尼爾的更爲堅固。

與之交鋒的拉尼爾的星座，與約爾蒙的截然相反。雖然走過的路相同，但抵達的終點卻完全不同。

飄散的星座、閃電、所有的一切都匯聚到拉尼爾的拳上。拉尼爾所持有的星座不像約爾蒙那般筆直。既非永不折斷，亦非紋絲不動。

因此在天理之外，或者說世界之外。

視野碎裂的剎那，銘刻在約爾矇眼瞳的鉑金圓環隨着咔嚓聲粉碎。迴天吞噬了他的身軀。

立於此處的是抵達神位的兩位魔法師，但同時也是兩個人類。

＂我曾想活得像你一樣。但那是錯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活很滿足，但不想強迫別人走這條路。因爲會很辛苦啊。＂

試圖粘合裂縫。

而在傾瀉的星輝中，拉尼爾又向前邁進了一步。她散播着鮮血，圓睜雙目劈開星辰碎片逼近約爾蒙。正欲伸手挽救破碎星座的約爾蒙，與近在咫尺的拉尼爾四目相對。

無論多麼搖晃、迷茫、猶豫，約爾蒙都無法阻擋向前邁進之人。

渴望成爲絕不動搖的戒律。

＂是我的勝利。＂

猶豫也沒關係。動搖也沒關係。即使迷失方向也無妨。只要那雙眼睛仍望向遠方，那個人的人生就沒有錯。

＂即使迷失方向。＂

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約爾蒙都無法阻擋向前邁進之人。

隨即，拉尼爾的拳頭擊中約爾蒙面門。

＂即使猶豫。＂

咔！嘎嘎嘎嘎嘎——！

嗤————！

扭曲、歪斜、支離破碎的戒律盤踞其中。充斥他眼瞳的鉑金色圓環已然嚴重畸變。若被她看見，定會嘆息的謬誤戒律。

宛如，灰燼碎屑重聚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