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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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任務並不困難。

教堂根本沒有守衛，也沒看到淪爲災厄的凱爾的身影。萊米婭只需將熟睡的拉尼爾搬上魔導車，就算完成了使命。

"……呼。"

倚着褪色的樹木，萊米婭長吁一口氣。森林本是精靈的故鄉。每當踏入森林，她總能感到內心平靜。但此刻，連這片森林也無法撫慰她。

褪色的森林既無色彩也無氣息。

萊米婭靠着這片虛無的森林，擦去自己眼角的淚水。偉大的先祖說過，凱爾落得比死亡更悽慘的下場。他還補充說，薩拉恐怕也凶多吉少。

……在那兩人遭遇不測時，自己又在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不過是在北方撕咬獸肉罷了。萊米婭露出苦笑。

＂真是不容易啊，真的。＂

我這麼喃喃自語道，咚咚輕拍凱爾的肩膀。開着玩笑，絮叨着往昔故事，閒聊着許多事物都已改變。

＂是啊。＂

將手貼在心臟上。

＂你這口才真該改改，拉尼爾。＂

從牀上下來，雙腳踩穩地面站了起來。試着慢慢呼吸，但和平時不同，沒有感到呼吸滯澀。也沒有咳血。視野不再模糊，胸口那尖銳的痛楚也消失了。

堪比死亡之刃的災厄。

但實在太累了...我們稍微休息下吧。

還在門外等着嗎？

精靈族的象徵。

拉尼爾以自己最不願接受的方式逃離了死亡。兩人都心知肚明她會如何面對這個事實。

她一生引以爲傲的東西，此刻卻令她羞愧難當。萊米婭清楚，現在有辦法能轉移這份羞恥感。

劍之超人·昆特爾成了背叛者的使魔。

【爲新任勇者賜福。】

凱爾特從翻轉的森林中衝了出來。

目光落向仍在沉睡的拉尼爾·凡·特里亞斯。原本瀕死的她臉上重現血色，殘破身軀正以驚人速度癒合。這絕非人類應有的恢復力。

比起精靈，他們活得太倉促。萊米婭曾認爲他們愚昧，覺得他們可憐。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他們從不知從容爲何物，每天都像明天就會死去般狼狽掙扎。

＂會死吧。＂

＂前輩他···還好嗎？＂

但正因如此。

魔導車開始疾馳，將顛倒傾覆的風景拋在身後。萊米婭率先躍上車，片刻後勉強趕到的凱爾特抓住車身裝飾爬了上來。

＂記憶恐怕會受影響。說不定連睜眼都困難。＂

無意識地嘆着氣，我轉動着手臂。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時候...＂

＂我很清楚聖女是什麼。是神明打造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着眉心轉移了話題。

那麼，該對那傢伙說什麼？傳達什麼話好？其實早已知曉答案。凱爾那小子肯定又在糾結些沒意義的事。

土堆沖天而起。

不知道睡了多久，如果還在等的話，見面就先磕個頭吧。正這麼想着把手搭上門把手的瞬間。

天地倒轉的瞬間。

無意識地嘆着氣，我轉動着手臂。雖然僵硬的身體發出咯吱聲，但也僅此而已。比任何時候都充滿力量。

缺失了部分靈魂。

僅憑着精靈族天生優於他人的種族特性。這些年來，萊米婭就是用這唯一的資本，通過自欺欺人來填補破碎的自尊。即便被偉大先祖指出問題，她也未曾改變。

在凱爾特劇烈喘息之際，萊米婭探出頭看向車後。在天地界限消失的森林中央，凱爾站在那裏。曾經的勇者站在那裏。

這是凱爾·託本的星光。

＂沒有大礙。＂

大地在搖晃。森林在搖晃。樹木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就在萊米婭緩緩抬頭的那一刻——

我瞪大眼睛轉過頭去。

我眨了眨眼。

他揹着莎拉全力奔跑着喊道。乘車的卡迪急忙操作魔導具，魔導車開始快速移動。

森林正在倒轉。

其實光是站着都很喫力。

目睹那撕裂天地界限的劍擊，凱爾特仍無法理解。直面它的瞬間，感受到的只有死亡。

一道劍光將森林劈開。

什麼都別想。

我對着默默注視我的凱爾說道：

萊米婭發出呻吟。

＂···咦？＂

＂喂，凱爾。＂

更何況曾是勇者之人化作了災厄。

就在這時。

＂說是聖女，卻感受不到神聖氣息。＂

＂···若非如此。＂

再沒多說半個字。

正因如此，他們反而閃耀着光芒。

＂···恐怕很難承受吧。＂

萊米婭嘀咕道。

＂···啊。＂

凱爾沒有說話。

『……死亡之刃加尼凱爾特。』

＂太可怕了。＂

＂我很清楚聖女是什麼。是神明打造的容器。但這個容器裏本該充盈的神性蕩然無存，簡直像被掏空了一樣。＂

＂我們，稍微休息下吧。＂

＂就沒有救他的方法嗎？＂

因爲現實正是如此。我將一事無成地死去。如今我已清楚這個真相。因此，回到過去的我行動略有不同。或許是因爲早已放棄了吧。

慢慢舉起手。

勇者加拉哈爾連屍體都沒能留下。

浮現在腦海的是最可怕的災厄。

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啊···＂

不是作爲勇者與賢者，而是以自幼相識的朋友身份交談。

時間流逝，我躺在病榻上，追尋而來的凱爾正凝視着我。難道是要我在夢裏練習嗎？我不禁掛着笑容向眼前的凱爾伸出手。就像要握手般。

＂······＂

而如今勇者的性命又壓在她肩頭。

這對卡迪而言也是頭一遭。

我明白這是夢境。

閉上雙眼再睜開，鉑金色粒子正從我周身綻放。我知道那粒子是什麼。不可能不知道。

坦白說，我也在害怕。

＂前輩會怎樣？＂

當時喊了什麼來着。

她用雙手捂住臉，咬牙切齒。

＂哪有休息的空隙啊！＂我發出嘶吼。＂你這混蛋明明能做到，爲什麼不幹！＂當時的我焦躁不已。

＂你那語氣不也土得要死？＂

＂...也有這種可能吧。＂

至少別留下遺憾。

萊米婭撫摸着尖長耳朵。

她無意識吐出一聲嘆息。

視野中的一切都在反轉。

想起他們的末路，洶湧而來的只有虛無。凱爾特用空洞的眼球看着自己的手掌。即使已成爲超人，依然什麼都做不到。

沒有盡頭。

卡迪沉默片刻後開口：

大概是吼着讓他拔劍吧。

＂是啊。這孩子，不是被稱爲聖女嗎？＂

在發抖啊。

＂······。＂

＂什麼啊。＂

＂就一會兒。＂

＂呃啊、呃呃···＂

勇者凱爾化作了災厄。

＂魔導車，快啓動引擎！＂

死寂中魔導車繼續前行。

次日，拉尼爾睜開了眼睛。

做了個漫長的夢。

生命短暫的人類。

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既無色彩也無氣息。

＂……是說凱爾·託本大人啊。那東西真的還沒完成嗎？＂

這份擔憂是對的。

＂這是怎麼回事···。＂

凱爾特和卡迪都沉默着。

＂平安無事。＂

折磨我多年的腐臭液體已經感覺不到了。銘刻在胸口的迴路圖也停止了活動。取而代之的是另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臟中搏動。

＂能否甦醒還是未知數。得再觀察一陣子。＂

而且是見過無數次的星光。

＂是的。正是聖女莎拉大人。＂

慢慢撐起身體。原本連手指都動彈不得的身體，不知爲何現在起身卻異常輕鬆。

應該沒問題吧。

思考到此戛然而止。

凱爾特露出苦笑。

9;是啊，就這樣結束太遺憾了...9;

溫暖的陽光傾瀉而來。

＂···靈魂層面？＂

令人毛骨悚然的結局。

夢裏不知爲何回到了過去。與凱爾決裂前的時期。回到了我正式開始逼迫凱爾的時候。我正揪着那小子的衣領。

靠着近乎唯一摯友的凱爾·託本之死，拉尼爾活了下來。而凱爾·託本，則化爲了災厄。彷彿這就是代價一般。

＂嘛，算了。＂

清楚睜眼後必須再次面對死亡。但在夢中我想着：醒來後得聯繫凱爾。

凱爾特按着眉心轉移了話題。

那傢伙按住了我的手。隨後，猛地拉開。彷彿在叫我站起來。明明不可能是能站起來的身體狀況，我卻不知不覺用雙腳穩穩站在了地上。

凱爾特含糊地低語着省略主語的句子。

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容器裏本該充盈的神性蕩然無存，簡直像被掏空了一樣。＂

仔細想想，或許是因爲所剩壽命無幾。

不再是佈滿裂痕的殘破容器，而是能容納星辰的完美器皿。其中盪漾的星光幾乎要滿溢而出。

『···看來契約已經完成了。』

正想嘆氣時——

＂…………＂

＂你，還是我的朋友對吧？＂

＂……真是的。＂

在耗盡壽命的此刻，我恐懼着可能未達目的便死去。

＂到這份上，簡直像是整個世界都在舉行祭典催促人類滅亡。到底要我們怎麼辦啊……＂

＂看見我的手了嗎？混賬？＂

卡迪端詳着莎拉，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萊米婭身體猛地一顫。

突然凱爾特瞥見了坐在身旁的萊米婭。看到她的表情的瞬間，他硬生生嚥下了那口氣。

『···得感謝卡迪纔行。』

直到抵達王都，再沒人開口。萊米婭只是用茫然的眼神望着車窗。

凱爾特出聲詢問。

那裏已經沒有凱爾的身影了。

衆多人們前赴後繼地赴死，纔給災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迪移開視線。

拉尼爾最痛恨他人爲自己犧牲。她曾爲回應那些逝者，揹負起過分沉重的責任。

媽的，這要怎麼搞？

＂沒有。連我也找不到。＂

"……這是什麼啊。"

我鬆開揪住凱爾衣領的手。

我睜開眼睛。

她見證了。

"人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眼前的精靈說了——那還不是完成狀態，今後會變得更強。

在咯吱作響的馬車裏，卡迪開口道。

我停下腳步。

＂······！＂

＂靠，那時候...＂

他用空洞的瞳孔仰望着天空。注視着化作災厄的凱爾，萊米婭的瞳孔微微顫抖。她的嘴脣蠕動着。

星辰之聲在耳畔迴響。

像過去數年那樣，像過去數十年那樣行動就好。萊米婭知道這樣就能輕鬆。但是，真的可以······

其實知道不該這樣。

在戰場奮戰多年的凱爾特。爲人類數次豁出性命的凱爾特。這樣的凱爾特，面對新災厄的誕生只感到虛無。

＂···哇，怎麼回事？＂

作爲神弓手的自尊，身爲精靈最強遊俠的驕傲，以及比人類活得更久理應更睿智的傲慢——全都被擊得粉碎。

衆多人們前赴後繼地赴死，纔給災厄留下傷痕。最後的時刻他們成就了偉業。但是，他們的結局又如何呢。

他們的光芒令萊米婭着迷。她被灰燼法師的光輝吸引，爲勇者的璀璨沉淪。他們比她更加耀眼。是那些燦爛高潔到無可比擬的存在。

這些年的旅程中，她的一切都被否定殆盡。雖有着卓越的箭術，卻不足以對抗持劍的超人。在被稱爲災厄的存在面前，萊米婭顯得無比弱小。

＂呼吸和脈搏都正常。身體沒有損傷。問題出在靈魂層面。＂

＂啊、啊啊···＂

＂而且靈魂還缺了一部分。＂

【拉尼爾·凡·特里亞斯。】

凱爾·託本拯救了拉尼爾·凡·特里亞斯。

眼前一黑。

＂胡鬧。別擺架子了，白癡。＂

我直起了身子。

我也想休息啊。爲什麼他媽的全都要依賴我們？不，雖然明白...但稍微休息下不行嗎？到這種程度的話。

就這樣任務結束了。

此刻絕不能重蹈覆轍。

就像被硬生生切下一塊遞給別人似的。且不論這能否辦到，根本是近乎瘋狂的行爲。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雖然明白...但稍微休息下不行嗎？到這種程度的話。

逆天神劍，凱爾·託本。

聽到這話，凱爾撲哧一笑。

萊米婭第一次真正開始思考。她將目光投向那些一直逃避的複雜而痛苦的命題。當真相逐漸浮現時，她不禁發出呻吟。

雖說眼下可能還無法與加尼凱爾特相提並論，但眼前的精靈說了——那還不是完成狀態，今後會變得更強。

···這真的可能嗎？

卡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是勇者的語氣。＂

"人類，人類，那些該死的人類。"

剩下的唯有出身。

她的面容痛苦地扭曲了。

雖然歪着頭疑惑，嘴角卻忍不住揚起笑容。本以爲會就這樣躺在牀上死去，現在至少能活動了。怎能不高興。

連根拔起的樹木直插雲霄。整片森林一角隨着土堆被掀飛至空中。面對這超乎常理的景象，萊米婭的身體徹底僵直了。

身體完好無損。

凱爾特也不再追問。他多少已明白狀況，更清楚拉尼爾是飲下誰的血才得以痊癒。

＂···這樣啊。＂

只要無腦追求快感行動就行。

靈魂形態已然改變。

非常緩慢地，我抬起頭。

你也有你的苦衷。

卡迪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