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龍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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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戰線，第一軍團駐地。

以勇者拉尼亞·凡·特里亞斯爲核心組建的第一軍團人數稀少。作爲戰線總負責人的拉尼亞不僅不需要額外支援，半吊子的增援反而會拖後腿。

若問第一軍團成員是否實力不濟，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且不論個人實力，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騎士。

簡而言之，他們的戰況判斷極爲迅速。

轟——————！

駐地中央爆發出震天巨響。

看到沖天而起的塵土與撕裂後飄揚在空中的營帳時，第一軍團的騎士們立刻向衝擊發生處集結。

數次閃光伴隨着大地震顫。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說過嗎。】

眼前這個男人確實如此認爲。注視着古龍的拉尼爾目光逐漸冰冷。

熟悉的聲音。

即便這麼說着，拉尼爾也確信無疑。

＂這位就是太初女神本尊。＂

拍打着衣襟灰塵的古龍法師正尾隨而來。她用看蟑螂般的眼神盯着對方，突然啐道：

古龍平靜地說道。

【沒有用的。】

扭曲時間軸降臨的訪客，古龍不可能沒有察覺。而察覺後仍未介入的事實，拉尼爾同樣心知肚明。

＂三年前她干預這個時代的事，我都明白。雖然明白，但我當時沒有介入。這件事你應該也有吧？＂

＂簡直對牛彈琴。＂

解除實體化的女神以寒酸模樣盤坐在貝爾諾亞肩頭，克洛伊與貝爾諾亞之間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拉尼爾用看蟲子的眼神瞪着古龍。除了衣服上的焦痕外，她並未造成實質性傷害。

＂那爲何前來？＂

＂您有何貴幹？＂

古龍目睹了流動的軌跡。

＂對方可是連天理、真理與法則都全然無視啊？＂

＂我不過是遵守約定罷了。＂

貝爾諾亞的背脊淌下冷汗。

天空墜下某種物體。在藍綠色閃光將視野染成雪白的瞬間，延遲的轟鳴在騎士們耳畔炸響。

最終拉尼爾率先舉起了白旗。古龍滿足地笑着，這纔開始講述：

＂消氣了？＂

在這冷笑面前，古龍開口道：

＂並非如此。那已是既定事實。＂

＂吵到你們了？抱歉。＂

空間被撕裂的剎那，裂縫彼端浮現出數以千計的眼瞳。那皆是古龍持有的權能，亦是自神明處篡奪之力。

＂無論付出何等代價...＂

朝陽躍出地平線。

然而——他補充道。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消你個頭。＂

來自天理之外的存在。

＂灰燼女神，誕生於未來的神明。＂

＂······＂

古龍凝視着贗品露出冷笑。

＂會被撕碎的。＂

無論你在謀劃什麼，若那觸及禁忌就趁早收手。古龍如此警告道。比上次更強烈的警告。

＂既不阻止滅亡，還要放任其發生？＂

＂您，不覺得這極其矛盾嗎？＂

在噼啪作響的地面電流間顯現的光景——非但沒能讓騎士們因戰鬥結束而安心，反而令其更加震驚。他們看見了，與勇者大人敵對之物的真容。

古龍法師喃喃自語着開始尾隨。拉尼爾起初還嗤之以鼻，但出乎她預料的是，對方真的踐行了這句話。

＂只要發現徵兆，我會立即干預。＂

那並非即將發生的未來。自三年前那天起，古龍就失去了解讀未來的能力。他所見的，是原本應有的未來。

＂又變回敬語了啊。我倒是更喜歡你剛纔說平話的樣子，真遺憾。＂

9;肯定要糾纏一整天了。9;

拉尼爾用銳利的聲音逼問道。

向來沒有壓迫感的克洛伊。

＂我說收起來！＂

9;...還不行嗎。9;

嘖——拉尼爾咂了下舌。

俯視着瞪視自己的古龍法師，拉尼爾輕佻地補充道：

勇者，拉尼亞·凡·特里亞斯。

＂感覺自己像件展品呢。＂

那已非纖細的雷暴箭雨，而是宛如光之柱的粗壯閃電。隨着雷擊產生的風壓，塵土逐漸消散。

見證這一切的古龍開口道：

拉尼爾眨了眨眼。

＂對您瘋狂的信念毫無興趣。所以呢，是來追究責任的嗎？＂

＂做得到嗎？＂

絕非虛言。

本該發生的未來。

＂當時我的介入沒有意義，所以沒有出手。從未來穿越到過去的時點，我的干預本就毫無價值。＂

＂我會殺了你。因爲不再相信你了。＂

古龍的金色瞳孔閃爍着光芒。

在克洛伊眼中寒光更盛的瞬間，貝爾諾亞慌忙將手插進背上女神的肩縫，像展示人偶般朝克洛伊遞去。

＂很好。但你現在肯定在疑惑，爲什麼事到如今我要舊事重提？＂

在騎士們眼中形勢就是如此，但互相用咒文對峙的兩人卻另有考量。

＂正是。正如你通過來自未來的生命領悟了什麼，我亦有所感悟。＂

有人站在那裏。

與必須爭分奪秒生活的拉尼爾不同，古龍法師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疲憊不堪的拉尼爾長嘆一口氣說道：

＂看來你現在終於有心情聽我說話了。＂

＂您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

＂哇哦。＂

＂正是。正如你通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自然該阻止。但，在這個過程中不可違逆天理。＂

必將懲戒違背戒律之罪人。

古龍法杖抵在勇者胸口。

＂簡直胡鬧。＂

＂都散了吧，沒什麼大事。＂

眼前這個老糊塗蜥蜴不可能不明白。

＂幸會啊孩子。我正是...＂

伴隨着轟隆巨響。

她對古龍說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不行嗎。9;

拉尼爾皺起眉頭。

交易、古神契約、力量奪取、星光抑制、肉體變異、背叛信仰、異端崇拜，最後甚至扭曲天理擾亂了時間。

＂您...說什麼？＂

空間被更劇烈地撕開。

面對神明的警告，拉尼爾嗤之以鼻。

＂所以袖手旁觀等着世界毀滅纔是正確的？讓整個世間淪爲魔境，所有人變成背叛者，直到人類滅亡纔算正道？＂

克洛伊經常看見貝爾諾亞對着虛空說話。最初還以爲他瘋了，詢問拉尼爾後得知確實存在這位神明才放下心。

＂先把這玩意兒收起來。＂

＂貝爾諾亞。＂

＂灰燼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奉了新神明吧？影龍領主大人。太初之神。＂

＂只要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爾轉過頭去。

古龍法師，約爾蒙·凡·德拉戈尼克。

古龍眼瞳中三道鉑金之環交疊。原本金色的瞳孔逐漸染上猩紅。太初之神持有的龍瞳裏倒映着星光。

＂果然還是得當面說。＂

9;看誰先受不了吧。9;

但這事和現在有什麼關係？

＂您先鬆手如何？＂

＂若你打算選擇與未來自己相同的道路，我特來勸你趁早收手。＂

緊握古龍咽喉的勇者。

＂寄信你會看？＂

＂是上次的延續。＂

＂並非此意。我並非宿命論者。若能阻止自然該阻止。但，在這個過程中不可違逆天理。＂

真是刻薄。古龍嘆着氣繼續道：

拉尼爾從座位上站起。

＂放手。＂

咚、咕咚！

古龍長嘆一聲收回了法杖。拉尼爾雖然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再補一刀，但意識到周圍騎士們的視線，最終放開了扼住古龍喉嚨的手。

從裂隙中顯現的，是巨龍之瞳。不久前拉尼爾在壁畫上見過的巨神龍。這世間最後的古龍之瞳正凝視着拉尼爾。

傾瀉而下的晨光宣告長夜終結。影龍領主如冰雪消融般消失，未盡的話語戛然而止。

坐在她面前的古龍依然面無表情。

＂克、克洛伊你聽我解釋...＂

＂您真的沒有正事要忙嗎？＂

＂她不可能說那種話。那不過是你與星辰同污的妄念罷了。她...＂

＂區區贗品也敢妄言。＂

＂我的時間倒是很充裕。＂

然而古龍斷言道：

＂說完了就滾吧。＂

她正在那裏與某物交戰。接連不斷的衝擊波使騎士們逐漸拉開距離。他們包圍着煙塵，靜待塵埃落定。

騎士們踏穩搖晃的地面，重新握緊長矛。這裏本是勇者大人的營帳所在。在此爆發戰鬥意味着什麼，任誰都能輕易猜到塵土中的存在。

拉尼爾轉過頭去。

＂那就快點說完趕緊消失。＂

青色雷霆貫穿塵幕。

＂本就不是要你理解。這是警告。＂

＂我們得好好談談。＂

＂消你個頭。＂

這位最接近星辰的存在，在這片大地上被視若神明的魔法師。此刻他的咽喉正被雖不及古龍法師、卻擁有匹敵榮譽的勇者死死鉗住。

＂即便如此，戒律仍須恪守。戒律本就如此。＂

【你以爲阻止就能阻止得了嗎？就像過去他們沒能阻止你一樣，這次也會重演。只不過角色對調罷了。這也是洪流的一部分。】

＂那個女人，是誰？＂

古龍用法杖末端咚咚敲擊地面。

不久前還在這壓迫感前畏縮的拉尼爾。但此刻的他反而在威壓下彈響手指。被撕裂的空間上方覆寫了拉尼爾的咒文。

這是詛咒。

眼前這個男人確實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有用的。】

儘管濃密塵土遮蔽視野，騎士們仍乾嚥着口水。翻騰的煙塵尚未平息，內部又接連傳出衝擊的轟鳴。

「······」

＂若流向、天理與戒律皆指向彼方，那便是正確之答。若滅亡乃順理成章，任其消亡方爲正道。＂

她臨終時刻銘刻在古龍身上的詛咒，歷經數萬年歲月至今仍束縛着古龍。隨着時光流逝愈發猛烈。

拉尼爾投去比看蟲子更輕蔑的目光。古龍卻彷彿享受這種視線般掛着笑容聳聳肩。

古龍瞪視那個背影良久，用法杖輕拍虛空。正要通過星辰之地返回原處的古龍突然停下腳步。

數十束閃光如雷霆般刺入四周顯現的眼瞳。毫無徵兆發動的咒文讓數十隻眼球掛着鮮血咔嚓垂落。

必將懲戒罪人。

"...咦？"

女神警告過的危機來得比預想更快，讓他肩膀微微顫抖。

即便知曉，他對古龍也絲毫沒有動搖信念的打算。歷經數萬年固化的信念，早已如同銅牆鐵壁。

【不是說過嗎。】

拉尼爾用凹陷的眼球盯着眼前的魔法師。

女神微笑着揮手致意。

＂只要任何一方稍有動作，要麼腦袋搬家，要麼心臟被貫穿。＂

＂知道。＂

＂嗯，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

＂灰燼女神，那個罪人走過的道路。＂

＂既然流動指向滅亡，那應該就是正確的吧。＂

＂她把所有禁忌都犯了個遍。＂

＂她在最後時刻對我說——＂

＂未來的你犯下的罪行，絕不可能被原諒。＂

＂這次我決定不再重蹈覆轍。＂

＂我在問你話呢。＂

＂請寫信吧。我們無話可說，麻煩快滾。＂

＂那位女士是誰？＂

拉尼爾發出讚歎。

＂那個...克洛伊？上次我說過侍奉了新神明吧？影龍領主大人。太初之神。＂

9;現在還不是時候。9;

克洛伊嫣然一笑。

＂不是說有事要談麼。＂

＂這話聽得多了。在一萬年前。＂

＂是來讓我爲未來自己所爲負責的嗎？＂

＂去你媽的。＂

＂請說正題。我一點都不好奇。＂

總是掛着溫柔笑容輕聲細語的克洛伊。此刻卻用強硬的語氣追問着。

＂莫要挑戰天理。＂

拉尼爾流露出一絲冷笑。

莫越界——古龍如此說道。

＂不是已經被未來的我得手過一次了嗎。＂

並非沒有造成傷害的手段。但若動用那個，就真的要拼個你死我活了。

令人懷念到心痛的聲音。但古龍僵硬着表情對聲音的主人厲聲道：

古龍搖了搖頭。

古龍低聲呢喃。

如此，我跟着拉尼爾已經超過一天了。

在指尖躍動的閃電即將變色前，拉尼爾輕揮手臂散去了魔力。

並非沒有造成傷害的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禁忌都犯了個遍。＂

＂即便萬物終結也要恪守戒律。那纔是祭奠她的唯一方式。＂

她向聚集的騎士們連連擺手：

＂真是個瘋子。＂

＂要說的話就這些？＂

古龍閉目後又睜開了雙眼。

自己現在麻煩大了。

儘管有幾人欲言又止，拉尼爾並未作答。隨口搪塞說是小爭執後，她邁開了腳步。

＂準備撕了當廢紙。＂

＂未來的我直到最後都放任了你。想必是相信着你吧。努力恪守着不干預的戒律。爲此失去了大半權能。＂

話音未落，拉尼爾已離席而去。

拉尼爾露出苦笑。

克洛伊開口。

貝爾諾亞強烈意識到——

坐在拉尼爾面前的並非受困地底的存在。這是隨時可觸及超越領域，卻自我限制踏足大地生活的神明。

＂不久前我看見了。＂

因她的干預而消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