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人生，他們的舞臺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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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特踏過崩塌的風景，邁向世界之外。邁出的腳步異常輕盈。他心想，或許該用＂虛脫＂來形容此刻的狀態才更貼切。

＂······＂

解放了師父，實現了超越他的夙願。明明達成了夢寐以求的心願，此刻的凱爾特卻感到莫名的空虛。

暢快感、卸下重擔的輕鬆感、達成目標的成就感——而在這些情緒之間滲透的，卻是些許的空虛。

···所謂目標，所謂夙願，原本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凱爾特苦笑着。

他長吐一口氣向前邁出一步，那裏正是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無信者之地，阿爾克亞的入口處。矗立着巨大神殿之門的遼闊草原。

天空中太陽依舊高懸。

＂來得正好，老兄。＂

那裏有氾濫的詛咒之湖。成爲身後少年前進路上障礙的，是往昔的災厄。望着古老災禍，克爾哈爾姆獨白道：

克爾哈爾姆回答：獻上一切。

＂不過就算能開，恐怕也很難會合了。＂

不死者卡里奧特。

打破沉默的卡里奧特開口道：

理性質問着，究竟要如何填補這橫亙在可能與不可能之間的巨大鴻溝。面對這個問題，克爾哈爾姆沒有回答。

四周散落着斷裂的武具。

那孩子的舞臺不在此處，我纔是配得上這個舞臺的人。現在正是履行約定之時。爲了兌現那天未能遵守的誓言。

凝聚着人類一生光陰的這道咒文，是人類爲對抗災厄鍛造的武器。將巨大領域在『一瞬間』焚燒殆盡的特化型咒文。

緊緊關閉的神殿大門。

哪怕只能向前走一秒也好。

嘶嘶——燃燒的菸捲升起灰色煙霧。

＂你會親手毀掉一切。是你的瘋狂讓你這麼做的。啊啊，可憐的孩子。你終將迎來毀滅。＂

你會親手毀掉一切。背教者如此預言。而克爾哈爾姆爲了證明這個預言是錯誤的，在漫長的歲月裏一直與瘋狂抗爭。壓抑着啃噬自己的狂症。

當凱爾特環視這與深淵毫不相稱的風景時，突然倒抽一口冷氣。草原上堆滿了魔獸的屍體。堆積如山的屍堆。隨風飄來的血腥味。還有順着溝壑流淌的血水···。

＂獻上。＂

正在撕裂天空的背教者無意識地轉過頭。她第一次將視線從拉尼爾身上移開，望向詛咒之湖的方向。目睹從湖中迸發的光芒，背教者猛然睜大了雙眼。

9;我，直到最後一刻。9;

＂門打不開呢。＂

短暫的沉默。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鍛造的武器。將巨大領域在『一瞬間』焚燒殆盡的特化型咒文。

星光氾濫了。在泛濫的星光下，詛咒的浪潮有那麼一瞬間停下了腳步。克爾哈爾姆向面前升起的星光伸出手。

就算被所有人視爲危險存在也無所謂。

星辰詢問：獻上什麼？

而星辰...。

＂嗯，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他叼着菸捲揮了揮手。凱爾特苦笑着向他走去。

你曾斷言我會被狂症吞噬變得和你一樣。

在洶湧的浪潮面前。

＂就算再也無法使用魔法也好。就算奪走我的永恆也罷。這個那個全都拿去也無所謂，少廢話快給我。＂

＂真的。＂

解放的熱氣將一切一消而盡。

不可能的事。能力的不足。無法觸及的目標。

星辰回應的是人類而非狂人的願望。

早在百年前就已達到極限的天秤。那醜陋的形態簡直就像在映照現在的自己。懷着這樣的念頭，克爾哈爾姆一把抓住天秤。

望着嫋嫋升騰的煙霧，凱爾特突然抬手擦了擦眼角。卡里奧特什麼也沒問，凱爾特也什麼都沒說。就這樣沉默片刻後，凱爾特低聲開口：

但我，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特在獨白。反覆咀嚼着恩師最後的模樣。

他咬牙切齒道。

光是現在還沒失去意識就夠讓人喫驚了。面對卡里奧特彷彿在問＂你還活着嗎＂的目光，凱爾特聳了聳肩。

＂動倒是能動，但恐怕揮不動劍了。感覺連最後一絲體力都榨乾了。＂

你曾預言我會被瘋狂侵蝕走向毀滅。

這與祈禱或祈願相去甚遠。

狂人克爾哈爾姆凝視前方。

遍體鱗傷、渾身血甲的凱爾特。

克爾哈爾姆的理性發出質問。

浮現在腦海中的是百年前那一天，背教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最爲純粹的光輝比任何事物都要美麗。

···凱爾特被賦予的使命是討伐背叛者的傑作——昆特爾。完成任務的凱爾特轉頭望向神殿入口。自己的戰鬥已經結束。但，他們的舞臺應該還未落幕。

＂要來一根嗎？老兄。＂

但我，我克爾哈爾姆·貝爾·阿爾蒂亞。

正因與信仰無關，在這無信者之地，星辰依然回應了克爾哈爾姆的召喚。鉑金色的天秤在他面前升起。

＂好啊。＂

咚，咕咚。

＂正打得激烈時，神殿突然震動導致門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打完想開門卻發現怎麼也打不開。＂

＂老兄你也差不多啊。＂

也就是說，魔法師的人生本身。

這副身軀已不復從前。魔力所剩無幾···即便是巔峯時期的自己，恐怕也無法將這腐臭液體全部清除。

9;重要的是。9;

浮現在腦海中的是百年前那一天，背教者向他低語的詛咒之語。背教者對克爾哈爾姆說：你也是個和我一樣的狂人。

因爲這根本不值得回答。

···爲了觸及不可及之物，爲了化不可能爲可能，魔法師們總是進行交易。向天上的星辰支付代價。

完成最後交易的天秤碎裂了。

＂讓我能夠邁向那一天的下一瞬間的力量。＂

是支付代價換取力量的行爲。

＂···是位了不起的人啊，直到最後。＂

抓住星辰的瞬間，枷鎖解開了。瘋狂獲得解放。憤怒、憎恨、狂氣試圖吞噬自己。然而克爾哈爾姆在抵抗。直到最後都保持着清醒。因爲他必須如此。

理解體內燃燒的火焰，並一直壓抑至今這件事。給自己戴上枷鎖扼殺情感，忍受了百年歲月這件事。

＂這就是我給出的答案。＂

一直抗爭至今這件事。

他捏住星辰笑了。與那天不同，現在的克爾哈爾姆沒有被瘋狂吞噬。仍然以人類之姿跨越百年鴻溝站在了背教者面前。

抗爭過這件事。

卡里奧特沙啞地笑着長吐一口氣。

＂天秤0;Balance1;。＂

而且，克爾哈爾姆——

燃燒的烈焰之中誕生了一個光點。火焰向着光點被急速吸入。鉑金色的烈焰與克爾哈爾姆魔力創造的火焰相互交融。合而爲一的熾白光點綻放出無與倫比的光芒。

凝聚火焰的光點劇烈閃爍。閃爍的極境迸發出耀眼閃光。當閃光橫掃一帶時，巨大空洞被染成雪白。

絢爛的光芒。她最鍾愛的雪白光芒。那最爲純粹的光輝比任何事物都要美麗。

「幹得漂亮，凱爾特。」

破碎的鎧甲。被血染紅的衣衫。與魔獸之血等量的人類鮮血遍佈四周。而在盡頭端坐的，是手持紅色十字聖劍的超人。

絢爛的光芒氾濫成災。

浮現在眼前的是昆特爾最後的身影。扯開纏繞全身的藤蔓後，拍着自己肩膀微笑的昆特爾。

爲後輩開闢前路，正是前輩的職責。

＂···這樣啊。＂

憑藉自己的意志，雙腳紮根於這片大地。

他露出微笑代替回答。

你必將毀滅。

＂看來您都解決完了。＂

＂啊哈。＂

『答案早已註定。』

就算被蔑稱爲狂人也無所謂。

注視着那個狂人——不，注視着那個人類，背教者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你和我很像啊，孩子。＂

＂但是，要怎麼做？＂

那位牽引着光芒前行的人類——

此咒文名爲一消。

那時也像這樣向星光伸出手。

＂天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最爲純粹的光輝比任何事物都要美麗。

這是作爲師父兼前輩的自己應盡的職責。

爲了遵守約定，爲了證明自己。

呼——凱爾特長長吐出一口煙。

爲了這一天而創造的、只爲施展獨屬於自己的咒文，他伸出了手。以克爾哈爾姆爲中心，數百數千分裂的迴路同時展開。展開的迴路開始一齊旋轉。

以人類而非狂人的姿態站在你面前。

克爾哈爾姆向星辰獻上了自己擁有的永恆與魔道。魔道，對劍士而言就如同劍路，是魔法師累積的高塔本身。

＂好好送走了嗎？＂

＂啊啊。＂

＂不過四肢倒是完好。＂

＂開闢前路的力量。＂

星辰認可了克爾哈爾姆的人生。

劇烈搖晃的神殿內部。

不管別人怎麼稱呼我，那都無關緊要。因爲那些都不重要。

人類，克爾哈爾姆吶喊道。

雖然所有人都預想他會失去一切，被瘋狂吞噬而毀滅...但克爾哈爾姆沒有迎來那樣的結局。他抗爭了又抗爭。

都想要作爲人類而非狂人而存在這件事。

順着血水移動視線，只見神殿門前盤腿坐着一名聖騎士。

＂其實就是耐力戰啦。死了多少次來着？兩位數之後就沒數過了。＂

佈滿裂紋與鏽跡的天秤。

在那裏，戰鬥仍在繼續。

克爾哈爾姆將自己擁有的一切盡數一消。

就算被同伴畏懼也無所謂。

星光如雨灑落。灑落的星火熊熊燃燒。

這不是說給任何人聽的。凱爾特在獨白。反覆咀嚼着恩師最後的模樣。

第一聖女終於意識到。那天自己所作的預言是錯誤的。以及，爲了證明這個事實而抵達此處的人類存在。

凱爾特喃喃自語。

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給出的答案。＂

啪嗒，在克爾哈爾姆彈響手指的剎那。

雷斯提的視野、遠方眺望此處的背教者視野、與遺忘諸神奮戰的拉尼爾視野，全部化作純白。閃光甚至吞噬了聲音，隨後萬籟俱寂。

看好了，背教者。

背教者流露出一絲微笑。

他忍受了百年的歲月。星辰爲這段漫長生命賦予的價值支付了公正的代價。爲克爾哈爾姆獻上的永恆標定了應有的價碼。因此，賜予克爾哈爾姆的星光比任何事物都要璀璨。

＂就是說啊。＂

回味着這句話，凱爾特笑了。

＂終於來了啊。＂

在這既無聲響也無光亮的絕對寂靜中。

你曾斷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最爲純粹的光輝比任何事物都要美麗。

＂看好了，背教者。＂

在這既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向前走一秒也好。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星辰...。

【交易成立】

纏繞在卡里奧特赤紅十字劍上的藤蔓也已乾枯扭曲。正指着那些藤蔓的卡里奧特，忽然轉動手腕將劍尖指向凱爾特。

克爾哈爾姆雙掌相擊。

百年前的那天，自己滿懷憤怒與憎恨，高喊着復仇抓住星辰。但這次不會那樣做了。克爾哈爾姆按住星辰。

卡里奧特指着自己身後說：

讓我停滯的時鐘。

不知從何處吹來涼爽的風。

···和那時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