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我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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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災厄還原爲人類。

那是大賢者卡迪·範·阿米埃爾耗費數百年歲月苦苦追尋的答案。然而終究未能找到的唯一解答。

正因如此。

＂將災厄還原爲人類的結局啊。＂

從未來歸來的拉尼爾說出的這句話讓卡迪的身體瞬間僵硬。卡迪的眼瞳劇烈搖曳。因爲他一直認爲那是不可能之事。

不存在可能性。絕無可能。

如此認定的現實。

視作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

這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這種吉利話。＂

這樣，便已足夠。

＂這是變數與變數交匯纔可能實現的事。＂

＂嗯啊。＂

＂所以，卡迪你的情況···＂

吞嚥的氣息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重新呼出。慢慢、極其緩慢地吐息着，卡迪豎起耳朵聆聽灰燼女神的話語。

但現在又如何呢。

望着自己化作灰燼碎屑向虛空飄散的存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有人會看着我。＂

用法杖啪嗒一聲敲了敲正仰望着自己的拉尼爾的腦袋。看着徒弟渾身發抖的模樣，羅塞爾笑出了聲。

即便如此，羅塞爾還是說道：

＂最後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正因爲跨越地獄。

＂不要和自己妥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都讓我驕傲的孩子。＂

＂臨走前總該向師父道別吧。＂

＂......還不壞。＂

＂···雖然很抱歉。＂

＂裝什麼大人。＂

＂現在是站起來的時候了。＂

她感覺到體內流動的時鐘停止了轉動。被給予的時間已然結束。她短促地呼出一口氣，放開了拉尼爾的手臂。

卡迪簡短打斷了對方審視自己的話語。真的完全無所謂。只要存在細若遊絲的可能性，自己就心滿意足了。

抓住拉尼爾的手臂將她拉起。

＂···只問一件事。＂

＂我沒有怨恨你，拉尼爾。＂

灰燼女神注視着如此低語的卡迪，陷入沉默。她腦海中浮現的是自己在過往經歷中見到的卡迪最後模樣。

只留下寥寥無幾的灰燼碎屑，她的身形消散開來。在卡迪與拉尼爾瞪大眼睛之際，羅塞爾望向窗邊。

＂無所謂。繼續說下去。＂

全身正在分崩離析。

＂我很快就要成爲你了。雖然和你不同···但終歸你也是我。所以不必感謝我。＂

＂把我當誘餌？＂

＂你已經很努力了。＂

＂我儘量吧。＂

＂原來真的存在。真的，真的啊···。＂

苦澀的笑容。

『最佳的明天。』

灰燼女神笑了。

正因爲變數相互疊加，僅在此特殊情況下才成立的奇蹟。這番話簡直就像在對卡迪說9;對你而言本應不可能9;。雖然事實如此···。

＂你做得對。不必向我低頭。倒是我該說謝謝。＂

她對半身不遂躺在病榻上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孝子。淨讓父母操心的不孝子。＂

＂要長命百歲啊。＂

＂謝謝你，真的···＂

聲音逐漸微弱。聽完這段難以辨認的話後，羅塞爾沒有說華麗的安慰。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

存在的消逝。

所有力量與權能的湮滅。

羅塞爾默默抬頭望向天空。

拉尼爾將那句話告訴了卡迪。聽到後的卡迪閉上了嘴。低下頭。那顆頭顱再也沒能抬起。

若說還有什麼遺憾的話。

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不，還算……＂

＂···想一個人待會兒。＂

這就是拉尼爾支付的代價。

失敗的她如此說道。

背教者臨終脫口而出的話。

＂就是……請您活得久一點。走小巷時要小心。希望能在我身邊多待一會兒。＂

拉尼爾慢慢點了點頭。

＂說吧。＂

＂嗯。誰都不……誰也不看我，失去師父後，就再也沒人認識我了……＂

＂對，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真的想感謝我的話——＂

＂……單論年齡的話已經不小了。＂

＂突然說這種吉利話。＂

＂這是正確的選擇。那個存在必須被討伐。我不也說過嗎。沒有逆轉災厄的方法。所以只能殺死。＂

＂......師父。＂

＂還是個小鬼頭呢。＂

沉默着，她邁出一步。

拉尼爾喃喃自語着吐出氣息。

灰燼女神俯視着她說道：

＂謊話都寫在臉上了，臭小子。＂

傳來青草被踩踏的聲響。

因此才能觸及的可能性。

動搖的目光。

＂很辛苦吧。＂

就在她即將閉眼的瞬間。

＂···嗯。＂

＂但比什麼都讓我驕傲的孩子。＂

隨後羅塞爾也沉默着邁開腳步。

＂別走和我相同的路。別像我一樣後悔。別變得像我。即使會支離破碎，即使艱難困苦，也別選擇那條輕鬆高效的道路。＂

背後傳來聲音。

那是預感到自己末路之人的笑容。

灰燼碎屑正紛紛揚揚地飄散着。

＂意思是別像我一樣失去，要活得貪婪些。別把這個和那個都緊緊攥在手裏不放。＂

雖是獲得充分線索後就能想到的方案，但以當前時間點的拉尼爾而言絕無可能。唯有歷經十三年地獄煎熬的灰燼女神才能構思的獨一法門。

沒有主語也沒有賓語的詢問。

＂···謝謝。＂

羅塞爾苦笑着。

至少會比原先抵達更好的未來吧。

＂謝、謝謝。替我做了必須由我來做的事。謝謝你，拉尼爾。＂

將凱爾逆轉回人類的方法。

＂她最後說了什麼？＂

她對半身不遂躺在病榻上的卡迪道出真相。說用他當誘餌引出了背教者。而且殺了她。

我犯下太多罪行，鑄成太多過錯。這樣的我，哪有資格踏入美好的未來。

比起十三年前的自己，現在的她確實長高了些。雖然不知從何時起就停止了生長，但總之——

＂嗯啊，不成器的蠢徒弟。＂

無論如何都顯得稚嫩。

熟悉到令人懷念的嗓音。拉尼爾猛地睜大眼睛轉過頭去。

他在笑。既非解脫的笑容，也非含着冷笑的笑容。卡迪像重獲夢想的少年般純粹地笑着。

卻是誰都不曾對他說過的話。

我的人生並非毫無意義。在最後的最後，總算爲未來開闢了道路。這樣就足夠了，拉尼爾心想。

拉尼爾抬起頭。

灰燼女神閉上雙眼。

那個未來裏本就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語無倫次的話語。

＂啊，那個......＂

＂是個好弟子，卻是個不孝子。淨讓父母操心的不孝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續了好一陣子。

＂···討伐了背教者？＂

一束風纏繞着原野升向天空。風停息時，原野上只剩下羅塞爾一人。

＂真遺憾啊。＂

解說持續了好一陣子。

羅塞爾停在拉尼爾身旁。

第二天，再第二天，卡迪都沒再開口。就這樣在第三天，卡迪自殺了。拉尼爾記得當時卡迪屍體上凝固的空洞表情。

帶着似哭似笑的表情，拉尼爾繼續說道。

＂從以前開始，你就特別喜歡這片原野呢。＂

＂師父。＂

灰燼女神轉過頭。

＂……我是個合格的弟子嗎？＂

正因爲學習衆多、領悟真諦。

羅塞爾沒有用法杖，而是將手輕輕放在拉尼爾頭上。佈滿皺紋的手撫摸着拉尼爾的頭髮，老人說道：

卡迪簡短打斷了對方審視自己的話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腦袋。看着徒弟渾身發抖的模樣，羅塞爾笑出了聲。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正在分崩離析。

原以爲毫無價值，其實仍有意義。

拉尼爾低下了頭。

卡迪掛着呻吟低下頭。

＂這樣啊。＂

正因爲成爲勇者理解勇者本質。

＂我懂。無非是不想讓我看到這副模樣之類的無聊理由。＂

她的視線朝向過去的自己。拉尼爾反覆張合着嘴脣。彷彿不知該說什麼，糾結許久的她終於擠出一句。

＂在父母面前，孩子永遠都是長不大的。＂

＂沒必要對我說這些。＂

正因如此，坐在自己面前的過去的她看起來就像妹妹一樣，又像是很久以前在學院授課時教導過的學生們。

最後一句話被風吹散了。

灰燼女神拍打着年幼自己的腦袋，展露微笑。拉尼爾和卡迪都沒能看見這個笑容···但在門外注視着這邊的羅塞爾看見了。

自己的手已經變得非常模糊。

當這個可能性化作言語的此刻，她不禁流下笑容。理所當然。作爲勇者生存的十三年。那段地獄般的歲月並非毫無意義——她終於能如此確信。

晚霞正在西沉。

＂有點……非常辛苦。＂

他正笑得如此開懷。灰燼女神望着那笑容在心中嘀咕。真是太好了。實在值得慶幸。

＂啊哈，這個……真是。＂

顫抖的聲音。

＂因爲那裏沒有人會看着我。＂

但這句話讓拉尼爾呼吸一滯。明明是在羅塞爾死後才能行動的自己。在思念已久的師父的撫摸下，拉尼爾的嘴脣微微顫抖。

＂真的，如果不是你的話···。＂

別踏上與我相同的旅途。

吹來的風讓原野搖曳。

＂不要和自己妥協。別像我一樣妥協，去做你認爲正確的事。＂

在她的話語臨近終結時，卡迪正抹了把臉任淚水流淌。卡迪用顫抖的聲音嘀咕道：

彈指間便能顛覆世界的強大力量也好，近乎永恆的生命也罷，拉尼爾都視若糞土。正因捨棄這一切，才能回到過去。

＂有點？＂

不止是手。

＂······。＂

拉尼爾的頭垂得更低了。看着逐漸消失的自己，拉尼爾嘀咕道：

花費數百年歲月逐漸放棄、正在割捨執念的這件事···居然有人說可以實現。卡迪倒吸一口涼氣。

『而且，改變了過往。』

雖然是誰都能說的話。

來自未來的拉尼爾開始了敘述。

光是幻想着她將抵達的未來，拉尼爾就忍不住微笑。不知多久沒這樣輕鬆地笑過了。拉尼爾摩挲着自己嘴角，流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我想不起來，那個方法。聽完你的解釋現在也不太明白。但是。＂

＂······＂

羅塞爾簡短地呼出一口氣。

她短促地呼出一口氣。

＂……其實有點。＂

＂別變得像我一樣。＂

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風讓原野搖曳。

＂就這麼中意這片原野？＂

灰燼女神輕輕碰了碰拉尼爾的頭。

灰燼女神坐在離宅邸頗遠、晚霞浸染的原野上。雙腿已經消失，再也無法站立或行走了。

＂謝謝，謝謝你拉尼爾···＂

太好了呢。

即便是神明也絕非不受約束。反而會被更加強烈地束縛。

身軀正在破碎。意味着存在正逐漸消散。正因爲預見到這一幕，她才什麼都沒說。

低着頭的拉尼爾說道。

＂但是，這是能做到的事吧。＂

＂不，不是的。＂

別像我這樣活着。

按照原本軌跡絕無可能之事。

＂肯定很辛苦吧。＂

＂會陪你直到你消失爲止。＂

＂不是說我。是現在這個時間點的我。＂

此刻此地的自己究竟會成功還是失敗，連拉尼爾也無從知曉。畢竟已經無法預見未來。只能模糊地想象着。

當支離破碎的精神重新凝聚，各種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她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正因爲成爲神明觸及真理。

就是無法親眼見證被改寫的未來了......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可是···。＂

望着自己化作灰燼碎屑向虛空飄散的存在，拉尼爾苦澀地笑了。跨越時間需要付出巨大代價。迴歸乃是禁忌中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