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諾亞·凡·德拉戈尼克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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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最糟糕的狀況。簡直了。＂

洶湧而來的熱浪、推開空氣俯衝的雙足飛龍部隊、拖着巨劍疾馳的龍獵手。而我背後則是無處可退的萬丈懸崖。

陷入絕境了。

在這彷彿世界都在逼迫自己赴死的絕境中，貝爾諾亞閉上了雙眼。調整了呼吸。當再次睜眼時，他的身軀已被陰影徹底覆蓋。

影甲、肉體強化、龍之爪。

將殘餘魔力與十指全部獻祭後，貝爾諾亞強化了自身。斷指處生出龍之爪。當他咚地踏碎地面時，女神發出了警告。

[你該明白⋯⋯]

這會是最後一次交易。

魔氣中毒。傷勢。毒素潰爛的傷口。垂落的膿血。疲憊。乾渴。飢餓。枯竭的體力。虛脫。魔氣導致的精神侵蝕。朦朧模糊的意識。

這輩子可曾在這種混賬狀況下戰鬥過？可曾被人逼入過這種絕境？貝爾諾亞心想，恐怕沒有。所以此刻對他而言也是『初次』體驗。

龍獵手阿斯特里奧在疾馳中如此想着。

貝爾諾亞做出了選擇。

雖然心知肚明。

龍獵手輕嗤一聲。

女神慈愛地拋出疑問。

伴隨着「咕咚」的巨響，墜落的巨龍渾身顫抖着垂下頭顱。它們的視線並非朝向主人龍獵手，而是聚焦在那個血流如注、匍匐在地的人類身上。

滑步後撤的瞬間，塵土突然被貫穿，有人突進到貝爾諾亞眼前。他猛地瞪大雙眼。

＂咔嚓＂，只有某種東西撕咬我的身體、折斷骨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飛濺的碎肉。傾瀉的血水與逐漸模糊的意識。

* * *

貝爾諾亞選擇了不切實際的理想。向來妥協求生的少年唯獨此刻不願退讓——因爲若繼續妥協，就永遠無法站在那個只追逐理想的她身旁。

轟——————！

斬擊撕裂皮膚的痛楚讓貝爾諾亞咬緊牙關。他伸手想抓住肩上的劍刃，龍獵手卻突然松劍，雙手鉗住他的頭顱。

爲挑戰這個領域，貝爾諾亞繼續透支已達極限的肉身。懇請這副身軀再撐過這一戰。

女神苦澀地笑了。

＂真是見鬼。＂

被踢碎的飛龍頭顱迸裂，被尖刺貫穿的軀體軟倒，但它們確實爭取到了時間。短短一秒鐘。

飛龍撕咬着貝爾諾亞。

這段低語正是人類自古對蒼穹呼喊的言辭，是最古老的祈願之語。人類總是渴望着超越逆境與試煉的力量，而神明只會如此回應：

沒有發出聲音。

圓睜的雙目看穿席捲地面的龍之吐息軌跡。他揮動巨劍切入力量節點，改變流向並引導向更狂暴的方向。

守護那孩子。

逐漸消散的火焰中，

貝爾諾亞後仰的瞬間，龍獵手踹向其腹部，同時扭轉插在肩頭的劍刃猛力拔出。傷口二次撕裂迸出的血沫濺入貝爾諾亞眼眶。

＂是想活下去，還是想繼續前進？＂

隨後，在震盪餘波中，貝爾諾亞睜開了眼睛。

隨即，狂暴的火焰從天空傾瀉而下。遠超雙足飛龍吐息規模的滔天烈焰，龍之吐息將貝爾諾亞徹底吞噬。

轟隆隆隆隆——！

＂孩子。＂

未曾經歷之事。

踏入超凡境界即代表資格的滿足。他已做好邁向下一階段的準備。女神在貝爾諾亞耳邊低語：

【展現吧，汝等的驕傲】

接踵而至的劍擊撕碎了貝爾諾亞掀起的風暴。當貝爾諾亞側身閃出攻擊範圍的剎那，他剛纔背靠的懸崖如同爆炸般崩裂。

即便如此，女神仍拋出問題：

完全看不懂這是什麼劍術。

她悲傷地笑了。

「⋯⋯哈。」

譁啊啊啊啊啊！

＂...呃啊＂

正行走間，突然——

＂了不起。＂

既不會操控魔力，當然也沒有解讀魔法的眼力。取而代之的是他擁有超人的感知力——能捕捉力量流動的直覺。

咕咚，地面發出悶響。

＂若繼續前進，你可能再也無法歸來。會失去許多東西。但，失去一切的永遠只有你罷了。＂

地面沸騰着化作泥沼，火海中貝爾諾亞的身軀逐漸焦黑。雖然揮動手臂試圖抵抗，但風暴終究沒能完全驅散火焰。這具肉體已經到達極限了吧。

凝滯的時間恢復原本速度。

貝爾諾亞預感到敗北。

而且，陪伴在那孩子身旁一同前行。

膝蓋重重頂上面門。

締造龍族的最古神明契約者於此現身。在偉岸存在面前，羣龍俯首。

瞳孔失去焦距的身體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護那孩子。

纖細銳利的風刃將火焰捲入其中，被風刃捲入的飛龍瞬間四分五裂。方纔隱入火焰的飛龍，此刻已化作碎屍墜落。

＂我願支付。＂

『可不能大意啊。』

···必須回去纔行。

『……爲什麼？』

即便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得到回報。理所當然地，事與願違纔是常態。

＂神明是聆聽願望的存在。是引發奇蹟實現心願的存在。所以，說吧。說出你的願望。＂

貝爾諾亞朝着襲來的雙足飛龍血盆大口伸出手。首先——從這些傢伙開始。

貝爾諾亞張開了嘴。

龍獵手偏了偏頭。

這些龍與飛龍，都是阿斯特里奧曾折斷犄角、施加痛苦、用恐懼馴化的產物。然而此刻它們竟向着其他存在俯首稱臣。臣服的對象，偏偏還是個垂死的人類。

影甲剝落的聲響與臂骨斷裂的聲音接連回蕩。被劍擊轟飛的貝爾諾亞狠狠砸進背後牆壁，受擊的牆面頓時凹陷崩裂。

意識中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所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里奧對魔法一無所知。

翱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惋惜之情，阿斯特里奧朝撕咬着貝爾諾亞的雙足飛龍走去。

在戰場上存活數百年的超人。若只仰仗自身力量，絕無可能堅持如此漫長的歲月。動用一切可用之物——這正是阿斯特里奧的戰鬥方式，也是他的強大之處。

咚、咕咚。

若在此放過，下次相遇時對方恐怕已成超凡。龍獵手擦去臉頰流淌的鮮血，向前邁出一步。

如同鬣狗般撕咬身體的飛龍羣，令血肉向四周飛濺。

五道風刃劈開烈焰。

翱翔天際的飛龍們紛紛墜落。

『執念、戰鬥直覺、技巧······』

阿斯特里奧在原地停下了腳步。

貝爾諾亞揮舞雙臂迎向襲來的劍擊，斷臂用暗影修復後揮出的爪尖。十道風刃看似要劈開劍光——

現出耷拉着雙臂、壓低身姿的貝爾諾亞。他眼中閃爍着兇光，簡直如同野獸的瞳孔。

＂好，那麼···＂

在無數戰場上被逼入絕境之人，總是能製造變數。若不想被這變數吞噬，就絕不能有絲毫鬆懈。

赤紅龍瞳直視着貝爾諾亞。

直逼面門的巨劍橫掃。貝爾諾亞低頭閃避，但劍尖軌跡驟然折轉，深深咬入他的肩膀。

未能觸及之境。

＂總有一天你也要面臨選擇之日。＂

骨碎聲響起。

貫穿火幕射來的影棘擦過他的臉頰。靠着未來視才勉強躲過這擊，但能在這種狀況下反擊實在令人讚歎。

腳踝、軀幹、腿部接連遭到撕咬。當然它們的獠牙利爪既無法穿透影甲，也無法長久困住貝爾諾亞。

影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奧正在解析力量的流動。

近乎停滯的時間。

＂我要質問你的決心。＂

女神如此呢喃道。

＂和傳聞一樣呢。＂

儘管這聲音本不該響徹現實，羣龍卻齊刷刷轉頭。它們的視線聚焦於龍獵手阿斯特里奧。但那絕非平素仰望主人的眼神。

＂祈禱的對象不該是神明，而應是你自己。有時要追逐現實之外的理想。＂

本能正在發出警告。

他並未猶豫太久。

＂我將從你這裏奪走很多。因爲要賜予你渴望的力量就不得不如此。不會僅僅停留在供奉肉體的程度。＂

隨着巨劍劃出的軌跡，龍之吐息被牽引着倒卷。此刻的劍氣不再渾濁，而是裹挾着赤紅漩渦的熱浪。

萬龍之主。

即便手持那般沉重的巨劍，動作卻絲毫不顯遲滯。

＂你渴望的事情，和那天相比沒有絲毫改變吧？＂

＂世間沒有無需代價的力量。＂

爲回敬這一擊，龍獵手猛然睜大雙眼。

第二擊·碎滅。

乾燥的風席捲而來。如沙漠熱浪般乾涸的風。感知到風中所攜氣息的瞬間，阿斯特里奧驟然睜大雙眼——他清楚這股氣息。

雙手持着與地面平行的劍，龍獵手眯起眼睛。並非出於從容纔沒有立即追擊貝爾諾亞，只是爲了不被捲入風暴罷了。

『勝算嘛⋯⋯理所當然爲零。』

阿斯特里奧清楚得很。

女神將貝爾諾亞的額頭與自己相抵。

＂若你希望，這次力量的代價可以全部由我承擔。但與你締結的契約將會斷絕。如你所願的話就這麼做吧。＂

＂放箭。＂

在抉擇的岔路口前，貝爾諾亞緩緩閉眼又睜開。一條輕鬆簡單而誘人的路。一條荊棘遍佈的艱難之路。當目光同時映照兩條道路的瞬間，貝爾諾亞想起了幾天前聽到的某人之聲。

堪稱全能的奇才。

當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時，從纖細的睫毛間看到的並非往日如複製夜空般的眼瞳。而是猩紅的眼球。

映在眼中的赤紅瞳孔。

而阿斯特里奧的劍，連這一秒都要吞噬。

以那種身體狀態還能抵抗到如此地步，着實令人驚歎。若是全盛時期交鋒，恐怕自己也得做好斷臂的覺悟。

＂······說不定會變成一場酣戰呢。＂

盤旋于貝爾諾亞身側的神明展露微笑。

更多的代價。無法回頭的道路。

那個瀕死的人類，那個看似隨時會倒下的人類周圍，正翻湧着滔天激流。堪稱匹敵超人的力量洪流簡直了。

纖細銳利的風刃將火焰捲入其中，被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飛龍們紛紛墜落。

面對這般宣告的人類，獻上了自己的回答。

究竟，爲什麼。

正因如此，阿斯特里奧露出了苦笑。

除卻臂鎧與腿甲，龍獵手已卸去全部重甲。僅持一柄劍突進的速度...甚至超越了纏繞暗影的貝爾諾亞。

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不迷信個人武力。他首先是幹部，是指揮官，其次纔是戰士。

嘎吱、嘎吱的聲響迴盪着。

所以，請賜予我實現願望的力量吧。

望着放任不管就會踏入超凡境界的青年，龍獵手露出苦澀的微笑。

但依然不能放棄。因爲我必須活着回去。這是約定好的。爲遵守約定，貝爾諾亞瞪大雙眼。

就連在更高處睥睨下方的巨龍，也以狼狽之姿轟然墜地。

趴在地面的貝爾諾亞只轉動眼珠向前望去。蜷縮着雙膝的女神正端坐在那裏。

她對貝爾諾亞說道。

若你渴望觸及遙不可及之物。

但似乎完全做不到。

女神問道：

不是用來斬切而是用來粉碎的劍。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直在低空盤旋的雙足飛龍立即蜂擁而上。

駕馭風暴的古龍，貝利亞爾。

＂也罷······＂

劍氣深深咬入貝爾諾亞的肩胛。

額頭相貼時她閉上雙眼。

＂……咳呃！＂

···阿斯特里奧正在解析力量的流動。

咚！阿斯特里奧重重踏地揮劍，劍尖擠壓空氣直至撕裂。面對劈開空氣襲來的斬擊，貝爾諾亞選擇閃避。

不是用來斬切而是用來粉碎的劍。但問題在於，似乎又不盡然如此。貝爾諾亞皺起眉頭按住抽痛的側腹。

纏繞周身的黑影在濃縮熱浪中灰飛煙滅，從右肩到左側肋骨被劃出焦痕。皮肉灼燒的嘶嘶聲未落，蘊含熱浪的風暴又接踵而至。

若你已準備好付出任何代價。

＂...究竟＂

空氣在震顫。

咔嚓、嘎吱——！

阿斯特里奧長長呼出一口氣。

彷彿印證這個選擇般，聖盃碎片綻放光華，他的靈魂開始散發出雪白光芒。褪去焦痕閃耀的靈魂，正意味着資格的滿足。

超人的感官敲響了警鐘。現在不要靠近那個人類。但感知不到任何力量流動。在本能與理性之間，阿斯特里奧猶豫了一瞬，不到一秒的剎那之間，異變驟生。

＂...！＂

＂最終還是要變成這樣啊。＂

暗影騎士，貝爾諾亞。

但這句話確實傳達到了女神耳中。

＂或許理性會崩潰。可能淪爲野獸。也許會變成螻蟻般的存在。即便如此，你仍要向我祈禱嗎？＂

空間發出咯吱聲響，震動順着地面擴散開來。

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罷了。

以你現在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了更多代價了。女神如此低語着，貝爾諾亞簡短回答：屬下明白。

當那雙縱向裂開的猩紅眼瞳直視羣龍時，巨龍們不敢對視，紛紛垂首。在根源性的恐懼面前，龍族絕無反抗可能。即便失去驕傲淪爲卑微生物，也絕不可能認不出真正的主人。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雖然放着不管也行，但至少想以戰士之禮送他最後一程。阿斯特里奧拖着長劍向貝爾諾亞靠近。

正如其名，他的身軀被影子包裹。燃燒的烈焰之中，影甲仍不斷再生着保護他的軀體。

散播着殘影的劍刃刮過地面沖天而起，伴隨着飛揚的土堆，狂暴的劍擊撕裂大地向貝爾諾亞奔湧而來。

＂但是，你要記住。＂

無論選擇哪個都不會被怨恨。

被擊退的貝爾諾亞抓着自己的肩膀劇烈喘息之際，龍獵手緩緩舉起了劍。

是即將熄滅的蠟燭最後爆發的絢爛？還是刻意保留到最終的力量？雖然無從知曉緣由⋯⋯

若你期盼奇蹟降臨。

伴着巨響，貝爾諾亞狠狠砸進崖壁。

斬擊撕裂皮膚的痛楚讓貝爾諾亞咬緊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孩子啊。＂

＂······＂

在與神明交易的時光裏，女神露出了痛苦的微笑。女神的指尖觸碰到貝爾諾亞的臉頰。

＂看着朝自己撲來的雙足飛龍部隊，龍獵手注視着巨龍，露出了虛脫般的笑容。＂

四周堆滿了雙足飛龍的屍體。

視網膜上充斥的血色光芒說道：

大地在烈焰中熔化。

瞳孔失去焦距的身體向前傾倒，一直在低空盤旋的雙足飛龍立即蜂擁而上。

無法起身的身體，知覺正逐漸模糊。

＂孩子啊。＂

雙足飛龍噴吐的烈焰席捲地面。飛龍羣朝着翻騰的火焰發起肉彈衝鋒，就在它們身影沒入火海的剎那——

第三擊·粉碎。

聚集的雙足飛龍突然僵硬如石，隨後齊刷刷將頭顱砸向地面。它們叩首、收翼、藏爪，全身瑟瑟發抖。

當龍獵手因這近似偉大存在的威壓而瞪大雙眼時，血泊中的貝爾諾亞正緩緩起身。血窪如同倒流般被他吸入體內，異常恢復正在發生。

簡短的一句命令。

＂所以，必須在這裏徹底解決你。＂

這疑問轉瞬即逝。

若非偉大存在下達命令，或許真會放他一馬。帶着惋惜之情，阿斯特里奧朝撕咬着貝爾諾亞的雙足飛龍走去。

貝爾諾亞口中噴出鮮血，身體劇烈震顫。阿斯特里奧迎着啪嗒落下的雙足飛龍碎肉，向前踏出一步。

推開貝爾諾亞的剎那，龍獵手看着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掌與膝蓋露出苦笑。即便在這種狀態下還能讓裝甲變形造成傷害，這份執念着實令人歎服。

＂終究會變成這樣呢。＂

貝爾諾亞想要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但女神彷彿不用聽也明白似的點了點頭。

洶湧而來的劍擊拍打在貝爾諾亞身上。在爆散的飛龍殘骸中，貝爾諾亞交叉雙臂格擋。理所當然地，不可能完全擋下。

龍獵手阿斯特里奧對魔法一無所知。

＂那麼，許下願望吧。＂

這就是阿斯特里奧的劍術。

逼近眼前的龍獵手。

但退路上早已埋伏着飛龍羣。作爲龍獵手，阿斯特里奧從不迷信個人武力。他首先是幹部，是指揮官，其次纔是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