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 區區人類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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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曾有過輝煌的歲月。

人們之所以深深珍藏那段時光並懷念它，正是因爲那段時間並非永恆。輝煌終將褪色。有時甚至會深陷泥沼。失去輝煌的人生艱難得過分。

＂……啊啊。＂

這名男子的生命正是如此。

劍鬼德拉卡凝視着斷裂的劍刃。歷經數十年歲月的劍刃終究還是折斷了。以不碎之鐵鍛造的劍。冠以不壞之名的劍。即便這樣的劍斷了，德拉卡心中也沒有絲毫疑惑。

斷裂之時已至，故其斷裂。

能堅持至今已是奇蹟。

他僅是如此想着。

『劍鬼怎麼會知道這個？』

德拉卡抬頭望去。眼前站着灰白色長髮的少女。模樣雖已改變，但那泛着藍光的眼瞳依舊未變。迎着冰涼的目光，德拉卡不禁露出苦笑。

曾被拋棄的驕傲如今再次被踐踏。

咔嚓一聲，德拉卡看見某種東西在自己面前碎裂。是黑色腐液塊狀物。那黏膩的存在發出聲響：

她露出微笑。

那執念如同不滅的火焰。

＂啊哈、啊哈哈哈哈！＂

拉尼爾知曉其原理。

他緩緩移動身軀。

從祭壇垂落的是黑色腐液。

轉瞬的重逢。

劍刃深深插進雪地。

然而在揮劍的剎那，德拉卡已然直覺感知到——縱使千方百計亦無法勝出。此處便是自己的終點。即便如此仍要揮劍……只因仍被往昔誓言所束縛。

斬殺了他曾庇護的領民。

手臂扭曲變形。握劍的手指彎曲過度徹底折斷。再也無法持劍了。

拉尼爾咂了咂舌。

正是因爲這份渴望。

＂……你在幹什麼？＂

＂是我輸了。＂

＂我要用祭壇復活的是我女兒。不會強求不可能之事。只要讓我能使用那座祭壇。只要答應這個條件，現在就可以簽訂附屬契約。＂

『終究……』

地面已成泥沼。

＂拉克。＂

＂……你說過，可行的。＂

如同某日偶然降臨的災厄。

＂......在？＂

他活得如同垃圾。

女子的身影消失在漆黑森林彼端。

自那之後已過去數十年。

劍士的驕傲被碾碎。半身已然崩毀。然而，德拉卡依舊是劍鬼。是僅憑執念躋身超人之列的男人。

＂締結契約吧。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做到。＂

爸爸，它這樣叫着。

灰燼魔導士——拉尼爾·凡·特里亞斯。

德拉卡茫然地笑了。

當染黑的刀刃漸顯鈍態之際，德拉卡遇見了某個女子。擁有白色長髮的女子。

被眼前光芒刺瞎雙眼的德拉卡朝着光源伸出手。隨後光芒逐漸消退。祭壇上方浮現出與少女體重相仿的某種存在。

他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膩的聲響。

神志清醒者絕不該說出口的話，德拉卡卻欣然道來。他早已徹底瘋狂。

『領主大人，必須放棄領地了』

拉尼爾慢慢睜開眼睛。她用眯起的雙眼看着德拉卡。德拉卡正用空洞的眼神注視着祭壇。慘叫聲從他嘴角不斷湧出。

何況本人明明活得好好的。

依舊是阻擋在自己面前的障礙。

德拉卡跪下了。彎下腰。這個拋棄所有尊嚴的男人，向着比自己年幼許多的魔法師低垂頭顱。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咳呃……＂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因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亡也別締結附屬契約。

拉尼爾沒有產生這樣的疑問。

『···倒不是做不到。』

留下這句話後，那團物質便融化崩塌。連成爲亡者都做不到。連交談的時間都沒有。最終德拉卡再次目睹了。

準確地說，是曾經名爲阿爾梅爾的某種異質存在。德拉卡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茫然注視着眼前之物。看着那半截融化的人形，德拉卡發出嚎叫。不知是慘叫還是笑聲的未知聲音從他口中漏出。

德拉卡握着斷劍伸出右臂。

伴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

他無法接受第二次。德拉卡邁步走向燃燒的領地。

＂我警告過你。建議你想想，禁術之所以被稱爲禁術都是有原因的。禁止使用自然有它的道理。更何況那種看似便利的···。＂

而現在，正是該從夢中醒來的時刻。

＂······。＂

＂阿爾梅爾·範·哈洛克特。＂

拉尼爾吐着氣說道。

＂祭品性質完全吻合。＂

這是捨棄驕傲的人生。

而終結這人生的存在正站在眼前。

＂讓我見女兒一面。＂

曾有這樣一位領主。

剎那的幻夢。

德拉卡扭曲了面容。

＂我會給你我所有的權利。聽說你們魔法師能在星辰見證下締結『附屬契約』。對我施展這個吧。＂

『領主大人，夫人她···』

即便墮落至此，德拉卡仍是超人。若能引導至正確方向……他將是能拯救無數人的存在。

『交給騎士團長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嘆着氣轉過頭去。

＂……這、爲什麼？＂

她瞥了眼祭壇。

＂···什麼意思？＂

德拉卡發出呻吟。

在星辰契約前無法說謊。羣星亦判定此爲真實。

＂阿爾梅爾、阿爾梅爾！＂

黏膩的聲響。

這實質上是比死亡更殘酷的刑罰。

『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啊。』

＂灰燼色。＂

＂即便如此祭壇也能啓動。沒有副作用。完好無損。＂

德拉卡從懷中取出木匣。

德拉卡發出困惑的聲音。

＂我的女兒。＂

依舊是怪物般的魔法師。

因有星辰見證，任何手段都無法強制的契約。

拉尼爾脫下法袍蓋住拉克的臉。拉克雖然不明就裏，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他本可以這樣認爲。

正因明白，拉尼爾才闔上雙眼。

『真是個好孩子。對吧？』

第一聖女格萊瑞亞使用的禁術絕非萬能。她從未用復生的奇蹟拯救過任何人。一次都沒有。

＂靈魂的沉重程度不同。就算獻祭數十上百——不，就算獻祭數百萬條性命也不可能吧？＂

德拉卡沒能追上她。

『雖然做得到···』

德拉卡抬頭看向拉尼爾。兩人之間懸浮着一架天平。星辰在他耳邊低語：

＂我本來就沒打算復活第一聖女。只是想着有這些材料的話···應該能讓我女兒復活而已。＂

＂意思就是沒法讓你見到死去的女兒。雖然可以通過觸動記憶製造幻象···＂

＂都到這份上了，我可不想聽你說教。所以，契約籤還是不籤？就算現在殺了我也無所謂。那不過是勝者的權利罷了。＂

『履行願望吧。』

正是從拉尼爾那裏偷來的木匣。

『阿爾梅爾，阿爾梅爾在哪裏？』

燃燒的烈火驅動着身軀。

敗局已定之際，德拉卡的行動完全超出了拉尼爾的預料。

用復活死者的奇蹟去幹涉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的幻夢。

拉尼爾微微睜開雙眼。

否則你將經歷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拉尼爾在心中咂舌。

＂這點，我也清楚。＂

她啪地擊掌。

『······』

『復生的奇蹟』

而此刻也迎來終局。

爲狩獵背教者，自己卻犯下背教之罪。將他人性命視如草芥。這本該墮入地獄的人生……德拉卡卻做着夢。

古籍上如此記載：

＂祭壇已經接近完成。只要有這個，就能完成祭壇了吧。＂

無法忘卻那道璀璨光芒。

＂當然沒試過。＂

女子饒有興趣地微笑着。

德拉卡張開了嘴。

＂這樣啊。＂

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

正因建立在雙方合意基礎上，其約束力遠超任何契約。

『說到底不過是剎那的幻夢』

＂確實如此。＂

當賜予的時間耗盡，亡者就會失去意識。化作怨恨生者的幽魂在人間遊蕩。因此復生的奇蹟才被稱爲禁術。

她朝德拉卡面前拋來某物。

＂不需要虛像。＂

夢見了始終難忘的過往。

毫無理由地到來。

是深諳庇護領民之道的領主，更是深受騎士們敬仰的人物。

＂···第一聖女的復活？＂

有人將四災比作天災。即便旱災降臨，洪水席捲村莊，人們也不會怨恨誰。簡而言之，四災亦是如此。

他嘶聲喊道。

雖以執念而活，但僅靠執念無法解決一切。因此德拉卡不斷籌劃策略。不擇手段地渴求着通往成功的所有可能。

看到祭品數量後，估量着成熟術式的拉尼爾短促地咂了下舌。教團那邊似乎傾注了心血建造的祭壇···在她眼裏簡直一塌糊塗。

站在泛濫光芒一步之外的拉尼爾閉上了眼睛。這並非她想目睹的場景。

每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身體。拉尼爾微微睜眼，她瞳孔中閃過一絲困惑。

＂啊、爸。＂

『回答我。我問你她在哪。阿爾梅爾，那孩子到底在哪？』

與魔獸糾纏被玷污的模樣。

＂啊啊。＂

德拉卡強忍着立刻撕碎眼前手臂的衝動開口：

無數情報在他腦海中拼合。嘴角泄出一絲冷笑——那是對自己的嘲笑。

『附屬契約。』

『德拉卡·範·哈洛克特』

那是心碎之人的慘笑。

復生的奇蹟。

＂呼——＂

咔嚓、嘎吱。

寧可選擇死亡也別締結附屬契約。

垂落的血水與曾是人類的物體混雜在一起，惡臭瀰漫。德拉卡斬殺着非生非死蹣跚而行的腐臭造物前進。

『原來如此。』

術式啓動。神之奇蹟再現。

沒有雙方同意就不可能成立的契約。

＂……第一聖女。＂

＂啊、啊啊......＂

他多想守住那份約定。

連作爲人的常識也捨棄了。只有不斷捨棄才能觸及災厄。即便如此捨棄一切，仍有一物無法割捨。

究竟斬殺了多少腐臭液體？

德拉卡凝視黑臂的目光開始動搖。

完全瘋了呢。

＂閉上眼睛。＂

女兒死去的模樣。

與魔獸融合的腐液留下最後一句話：

拉尼爾長嘆一聲伸出手。

這正是拉尼爾預料的結果。

他擠出乾澀的笑聲。

＂……你當真要做？＂

與星辰立約抵押靈魂。

＂又不是剛死之人，而是數百年前就去世的對象。更何況還是第一聖女。＂

緊接着術式成功完成了。

一場意外奪走了他的妻子。但他沒有責怪任何人，只是爲妻子留下的珍寶——獨女而活。

＂啊、啊哈哈。＂

德拉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就是星辰允許的最後奇蹟。

＂現在這可是被禁止的魔法，而且據說是很久以前古代魔法師們使用過的法術。＂

＂求你了。＂

德拉卡將手臂放上祭壇。

德拉卡毫不猶豫地說。

『自我意識的消亡，淪爲任人擺佈的人偶。』

＂我是劍之超人。勉強還算有用的棋子吧。＂

＂......啊？＂

既然對方知道第一聖女的事···說明劍鬼肯定也和自己一樣翻遍了古代記錄。

慘叫聲從他嘴角溢出。

在庫拉克特山脈頂峯，從卡迪遺留的過往記憶中，她見過第一聖女施展的奇蹟。也明白那位聖女發動的復生奇蹟意味着什麼。

德拉卡對拉尼爾的話充耳不聞。

就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劍鬼。

該如何接受這再次降臨的偶然？

『不過是讓死者以臨終時的模樣，短暫滯留現世罷了』

出現在祭壇上的並非阿爾梅爾。

與幼女的誓言。

正因認出來了。

＂···我可不會什麼死者復生之類的把戲。＂

＂…………＂

剎那之間。充其量只能說上一兩句話。

德拉卡冷靜地說道。

＂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直到最後都在呼喚你的名字呢』

圓環扣上了德拉卡的脖頸。

『正因如此，纔是最強力的契約。』

用復活死者的奇蹟去幹涉活人，只會啞火而已。拉尼爾用看傻子的目光俯瞰着德拉卡。

最終也沒能守住的誓言。

任何洗腦都無法強制的契約。

『雖然失敗了，倒也算有趣的實驗』

＂···清楚。＂

考慮到以第一聖女遺骸這種特殊聖物爲基底，又投入了這麼多人類作爲祭品···鎖定一個少女作爲術式對象並非難事。

＂……代價是？＂

他的人生連腐臭液體都不如。

拉尼爾保持沉默。

德拉卡打開木匣的瞬間，眼瞳微微顫抖。他猛然扭頭回望：

靠着執念延續着艱辛的人生。

拉尼爾嗤笑道。

＂能讓死者復甦的復生奇蹟。＂

『必須獻上寄託者認爲值得用生命交換的願望……天平纔會平衡嗎。＂

拉尼爾輕輕點頭。

響起踩雪聲。

＂我明明警告過你了。＂

並非爲了抵抗。極其緩慢地，他挪動着身體。拉尼爾微微睜眼，她瞳孔中閃過一絲困惑。

正因察覺到了。

數個儲存的迴路浮現在空中。拉尼爾將其解體重構，創造出新的咒文——那是個光之環。

＂哪怕一次也好……讓我看看那孩子的臉。＂

＂咳呃……＂

燃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祭壇詢問他要復活何人。德拉卡毫不猶豫答道：

拉尼爾無意識地反問。

德拉卡依照先前提及的願望開始行動。

某些人的生命就這樣毫無理由地毀壞了。

屠戮着不再人類的他們繼續前行。

爲了復仇，德拉卡拋棄了尊嚴。

＂哦、哦哦......＂

拖着咯吱作響的身體，他站到祭壇前。

拉尼爾嘆着氣轉過頭去。

『直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德拉卡正用空洞的眼神注視着祭壇。慘叫聲從他嘴角不斷湧出。

＂你，真覺得那能實現？＂

『交給騎士團長海因克爾叔叔的話，應該能妥善駕馭吧。』

最終德拉卡鬆開了斷劍。

手臂溶解於祭壇，光芒氾濫。成型的祭壇詢問他要復活何人。德拉卡毫不猶豫答道：

第一次是偶然。

「無論發生什麼，爲父都會守護你。」

那麼，第二次又算什麼？

眼前粉碎的雖是劍刃，但斷裂的又豈止劍刃。劍之於劍士猶如半身。是靈魂的伴侶。而現在他的半身折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