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更爲久遠的過往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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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精靈，卡迪。

不知活了多少歲數的老古董精靈總是乾巴巴的。他淡漠寡言，鮮少表露情感。卡迪唯一會流露情緒的話題，只與他的過去有關。

＂提起背叛者的時候。＂

那時，我第一次從卡迪臉上看到了情緒波動。聽着我講述的卡迪皺起眉頭，露出恍惚的神情。那是我見過的，卡迪唯一一次情感外露。

-我明明警告過你。

所以，這次纔是真正的第一次。

-看來我的話對你來說只是耳旁風啊，斯凱巴爾。

卡迪咬牙切齒說出這句話時，那副彷彿要殺人的瞪視模樣……是我認識他十多年來頭一遭。

覆蓋一帶的積雪一瞬間蒸發。那是足以抹消經年累月堆積的萬年積雪而不留痕跡的熱浪。在這熱浪面前，區區魔法師積累的結界根本毫無意義。

再加上惡劣的環境，生活在北部的人們根本無暇祈禱。與其向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禱告，不如上山多獵一頭野獸。

斯凱巴爾伸出手。

卡迪眯起眼睛，將手臂向前筆直伸出。他的拇指與中指相抵。

＂將逝者埋藏心底。可追憶，莫貪戀亡者存在。＂

＂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真的有一輪太陽在天空升起。而我領悟到它的真實身份，是稍後的事了。

輝煌的古代，輝煌時代的聖女。

連一眼都無法盡收的巨型火焰。

撲哧，漏出一聲輕笑。

＂咦？但總教堂說這個量應該正好⋯⋯＂

擠進嘴角漏出聲音。

或許因爲轉化爲巫妖的時間尚短，雪白的指骨仍直指着卡迪。

-……你想幹什麼？

-你違背了誓言。向大家承諾勝利卻迎來敗北。什麼都沒能守住。看來你至今還沒認清自己的處境啊。

我慢慢抬起頭。

我眨了眨眼。

此刻卻有一位信徒踏上了這片北境之地。

烈焰下墜。太陽隕落。

『要復活那樣的存在。』

卡迪用手指在空中劃出軌跡。

卡迪的靴底碾碎了斯凱巴爾的生命容器。隨後他踉蹌着邁開腳步，怎麼看都不像正常狀態。

我用狐疑的眼神審視着卡迪的幻影。當然瞪視並不能解決問題。

不斷越過警戒線襲來的魔獸羣。

打破他沉思的是一名聖騎士。

太陽懸掛在那裏。太陽昇至天空之際，中天位置。這不是比喻。真的有一輪太陽在天空升起。而我領悟到它的真實身份，是稍後的事了。

他轉過視線。

-從我眼前消失吧。

-即便一切都結束了。

餘燼未熄之處。

如同要擲落某種東西。

-把拿着的東西交出來。那不是你該持有的物件。該物歸原主的……

隨着喀嗒聲響移動的斯凱巴爾露出冷笑。譏諷的笑聲在雪山間迴盪。

『但和那個相比，這些不過是垃圾。』

滋滋滋滋滋！

我茫然看着這一幕。

＂被複仇衝昏頭的惡鬼，爲何要插手復活第一聖女⋯⋯這種宗教事務。你想問的是這個吧。＂

9;說到底···卡迪是魔法師嗎？9;

聖騎士詢問道。

我瞥了一眼卡迪的背影。

＂劍鬼爲什麼要復活第一聖女大人？＂

9;···這小子真是無處不在啊。9;

-明明···聽說···撐不了多久···

那光景，宛如太陽西沉。唯一的區別在於，沉沒之處並非地平線的彼端···而是正眼前。

噼啪，噼啪。

第一聖女真實存在過，而德拉卡所展示的正是證明。

9;···是幻覺。9;

當閃光消散時，卡迪正發出乾澀的咳嗽聲。啪嗒，血水濺落在地。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抬起頭來。

"···唔。"

庫拉克特山脈附近有座小村莊。坐落於北部邊境的偏僻之地。村裏有座陳舊教堂，並非居民常用場所。

-我的旅程尚未終結。

連施展基礎咒文都會見底的貧瘠魔力。

聖騎士們拖拽的繩索末端，捆縛着幾個孩童。穿着雪白衣服的孩子們眼神渙散，正赤腳走在雪地上。

聖騎士猶豫片刻後開口：

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個，樞機主教大人。＂

注視着卡迪的斯凱巴爾瞳孔劇烈晃動。漆黑的眼珠不安地遊移着，彷彿預知到即將發生什麼。

樞機主教的眼瞳幽深如潭。在那平靜眼眸中蘊藏的剋制瘋狂，讓聖騎士乾嚥口水。

都明白這是幻覺。

在陌生景象中唯一熟悉的錨點。

微薄得可憐。

9;莫名眼熟。9;

生活在北部的人們不信任神明。

9;而卡迪的魔力儲量···9;

-灰燼色，現在到底……？

抬頭望向天空。

細小的骨節。那彷彿蘊含星辰本源的骨節中流淌的聖力......超越了他所有的想象。

是出色的鍊金術士。但絕非魔法師。至少據我所知如此。法師的基礎條件之一便是與生俱來的魔力量。

然而不知爲何。

正要邁步時，我忽然轉頭回望。視線盡頭是斯凱巴爾支離破碎的屍體。融化糜爛的殘肢斷臂。

這就是北部根深蒂固的宗教觀。

咒文與咒文糾纏。魔力與魔力摩擦。迴路與迴路碰撞。糾纏、摩擦、碰撞所創造的，是酷似太陽的烈焰。

-一切都結束了！你還不肯放棄留戀···！

樞機主教冷靜地說：

＂什麼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道，聖騎士立即應答：

啪嗒，樞機主教停下腳步。

＂七者其三。＂

他微微頷首。

教團歷史典籍扉頁記載的、連名字都未知的第一聖女。關於她的傳說都荒誕不經，以至於很多人認爲她只是虛構的存在。

他被過往束縛。

根本是天方夜譚。

站在庫拉克特山脈入口處的他，目光所及是山腳下的村莊。樞機主教指向那裏：

聖騎士保持沉默。

準確說是無暇信仰。對他們而言日日皆戰場。雖說現今情況好轉，但在格雷斯家族崛起前的北部絕非宜居之所。

9;憑那點老鼠尾巴般的魔力能施展那種術式？9;

＂勿爲過往所縛，活在當下。＂

閃光拍打雪山。

＂可臨時籌措太難了。樞機主教大人。至少需要十天左右⋯⋯＂

斯凱巴爾的骨節。

9;···總之先跟上去吧。9;

＂多多益善。＂

＂正好遠遠不夠。這是施展奇蹟的現場。容不得半點不足。＂

＂屬下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樞機主教望着庫拉克特山脈說道。

＂祭品不夠。＂

＂......那個，樞機主教大人。＂

＂那邊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嗎。＂

那身影陌生得令人心驚。與我熟知的卡迪相比，縈繞周身的氣質截然不同。

＂越是艱難越該信仰神明，明明活在祂的恩澤下卻說沒時間祈禱。真是喫飽了撐的。＂

＂劍鬼未能恪守這兩條。＂

樞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殺人的瞪視模樣……是我認識他十多年來頭一遭。

不斷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啪，噼啪。

即便準備如此豐厚的聖物與祭品，復生的奇蹟仍遙不可及。就算拿來剛斷氣的屍體，也不覺得能救活。

『全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啊。』

-所以，契約依然屹立不倒。

＂有何難？＂

也明白這是遙遠過往發生的事，熱浪不會襲擊我。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意識地抬起手臂遮住了臉。

-連一樣東西都沒能守護住的傢伙……嘴巴倒是挺利索嘛，灰燼色。你有說這種話的資格嗎？

有種詭異的既視感。

樞機主教揹着手轉身看向聖騎士。

用魔力創造的太陽。

9;···是魔法。9;

卡迪向着那裏邁出幾步。半截融化的斯凱巴爾殘軀橫陳其間。

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稱得上奇蹟啊。』

＂那個⋯⋯是。您說得對。＂

周圍亮了起來。籠罩雪山的晚霞一瞬間消散。驅散晚霞的並非夜幕降臨的黑暗。驅散晚霞的是更強烈的光明。

＂理由很簡單。＂

樞機主教用鋒利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思的是一名聖騎士。

樞機主教如此說道，聖騎士立即應答：

原來如此。

啪，卡迪彈響了手指。

＂說吧。＂

斯凱巴爾的聲音戛然而止。

話語戛然而止。

貪戀亡者存在。

聲音裏滲出焦躁。

＂若能如此就再好不過。＂

不合常理。

與蠻族的廝殺。

＂那個，劍鬼不是隻追殺背叛者嗎。雖然知道他是教團的一員⋯⋯＂

＂德洛希姆的微言，五者其一。＂

確實不足。

德洛希姆教團將再次繁榮。比任何時候都輝煌，而且美麗。

斯凱巴爾慌忙吶喊道。

樞機主教回答道。

但事實並非如此。

-你不過是個失敗者，卡迪。

我看向卡迪。他的面容兇狠地扭曲着。原本就如野獸般的暗黃眼瞳此刻更添幾分猙獰。

他駐足之處是廣袤的雪原。雪原上陳列着從聖國帶來的聖遺物。

『所以才稱得上奇蹟啊。』

＂就是這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確實博聞強識。

樞機主教回想起德拉卡展示的東西。

有人正承受着這樣的視線。

＂他想復活死去的女兒。爲此需要第一聖女吧。畢竟能施展復生奇蹟的⋯⋯唯有第一聖女。＂

即便現在也是如此。

即便在聖女洗禮儀式上，這些也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當直面其中蘊含的聖力時，甚至讓人產生全能般的錯覺。

樞機主教嘴角浮現微笑。

樞機主教掃視祭壇。

以我對卡迪的瞭解，他明明是鍊金術士，根本不具備與斯凱巴爾對抗的實力。

斯凱巴爾慌忙編織完成咒文。轉眼間成熟的結界包裹了斯凱巴爾。與匆忙的斯凱巴爾不同，卡迪顯得從容不迫。

與其說是編織咒文，不如說是將咒文粗暴揉成一團更貼切。那咒文創造的烈焰劇烈波動。彷彿隨時會爆裂的蠕動火焰，隨着卡迪的指尖行動。

-簡直胡鬧。

視野中的一切灰飛煙滅。

即將見證奇蹟的時刻。

身後跟隨着列隊的聖騎士們。

聖物構築的祭壇，確實與施行禁術的虛幻氛圍相得益彰。他注視着倒插的十字架，摩挲着下巴。

自上而下。

"···瘋狂。"

即便準備如此豐厚的聖物與祭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根深蒂固的宗教觀。

＂不夠。＂

樞機主教彷彿聽懂般做了個手勢。

＂無信者的土地啊。真不討人喜歡。＂

9;那種規模的術式連我都要全力以赴。9;

德洛希姆教團德高望重的樞機主教——老人貝爾迪克特。他一邊挪動腳步一邊說道：

＂需要多少纔夠呢？＂

-想死嗎？

＂⋯⋯現在立刻去準備就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