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我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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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尼爾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裏站着一位女子。褪色般的雪白長髮與藍色瞳孔的女子。

＂很高興見到你，拉尼爾·凡·特里亞斯。＂

＂我就是你。來自十三年後的未來的你。＂

來自未來。

拉尼爾注視着她的視線搖曳起來。來自未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確實眼前的女子與自己很相似。雖然有種彷彿在照鏡子的感覺...

但這怎麼可能呢？

正當她如此嘀咕時，拉尼爾看到了站在自稱來自未來的女子身後的人物。那裏站着瞳孔凹陷的卡迪。

＂對不起。但我認爲別無他法。本想讓你沉睡後再說服凱爾...＂

＂我成了廢物，而凱爾變成了比你面對的更可怕的災厄。＂

彷彿拜訪久違的故鄉般，她環視房間露出恍惚的微笑。將角落的椅子拖過來的她，在拉尼爾正對面坐下。

＂那是最糟的狀況。最惡劣的局面。＂

＂凱爾·託本將世界的八成化作了魔境。剩餘的兩成在討伐凱爾·託本的過程中化爲了灰燼。＂

必須在凱爾完成災厄前殺死他的事實，能辦到這件事的人只有自己的事實，全都明白。

但如今反覆回味着終於能說出口的這個詞，灰燼女神開口了。向過去的自己訴說着現在所見到的可能性。

＂那麼，該從哪裏說起呢。＂

灰燼女神輕啓朱脣。硬是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很多問題想問呢。＂

拉尼爾猛地睜大眼睛。

最惡劣的局面。

等待她的唯有地獄。

＂讓你在那天陷入沉睡的是我。和卡迪合作的也不是凱爾而是我。＂

不殺死凱爾的話世界就會滅亡。

灰燼女神輕啓朱脣。硬是將十三年來從未說出口的話語，用顫抖的聲音說了出來。

一旦開始這麼想啊。

＂因爲太遲阻止災厄，世界只剩下死亡之地。寸草不生的土地。生命無法存活的土地。這樣說的話容易理解嗎？＂

灰燼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等等···＂

深植於其心臟的光之種子。

＂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凱爾。你吐出的每句話反而會成爲他的絆腳石——別動搖那傢伙。＂

她所知的未來改變了。

正因艱難才值得行走的道路。

＂因爲必須這麼做。＂

灰燼女神打斷了拉尼爾的話。

＂...即便如此。＂

＂因爲在我的世界裏凱爾失敗了。＂

「活下去，凱爾。」

＂我也知道。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十三年後未來的你。我也和你一樣想過......一樣猶豫過。老實說比你更嚴重。＂

...其中有一個。

＂嗯，完全不行。那傢伙固執得要命。＂

＂先坐下吧。＂

最好的結局。

灰燼女神向這樣的拉尼爾發問：

爲了傳達這個，她張開了嘴。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那張臉苦澀地笑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女神繼續說着。

髮絲沙沙作響。她向拉尼爾展示自己佈滿自殘傷痕的後頸與耳朵，露出慘笑。那些傷痕即使經過多次再生也未曾消失。

來自未來的拉尼爾邁開腳步。

失去光芒的拉尼爾之瞳與蘊含光輝的灰燼女神之瞳彼此相對。望着動搖的拉尼爾，灰燼女神笑了。

＂......你啊。＂

她終於抬起頭，用顫抖的瞳孔凝視着來自未來的自己。

灰燼女神注視着拉尼爾。

＂···但是。＂

＂你是這麼想的對吧？＂

所以她必須死在這裏。如果沒能死去···最終只會踏上另一段地獄之旅。拉尼爾如此確信着。

＂是你乾的？＂

那是過去十三年間拉尼爾從未說出口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出口，卻在心中喃喃過數百次。或許在假設下呢喃過的話語。

看着注視自己的未來之身。

因變數而扭曲的未來。

＂···那是通往最佳結局的可能性啊。＂

＂看來該啓動第二方案了。＂

＂拉尼爾，那正是···＂

＂很快就會癒合吧？你也體驗過不是嗎？＂

＂你應該知道我不希望這樣吧？明明知道，明明經歷過應該知道......＂

拉尼爾慢慢抬起頭。

＂如果現在不殺死凱爾，就會經歷的未來。＂

灰燼女神短促地吐息。

＂聽好了。＂

灰燼女神撩起短髮。

＂但我改變主意了。因爲未來已經改變。＂

在漫長得極致的地獄跋涉中磨損殆盡的她，曾堅信未來不會改變。認爲不可能做出無悔的選擇。因爲她熬過的十三年時光，早已將她塑造成這樣。

拉尼爾嘀咕着。

面無表情地，淡淡說出的這些都是親身經歷。要能這樣平靜地說出來，究竟需要多麼長的時間，拉尼爾連猜測都做不到。

劇毒從她脣間溢出。

目睹這一切如同身處地獄。

從未來歸來的自己這樣說道。拉尼爾緊咬着嘴脣低下頭。

半吊子的成功。

爲了再次將拉尼爾引向她始終選擇的道路，已成神明的引路人開口說道。

＂我要穿越到十天後的未來，對過去的自己說9;必須殺死凱爾·託本9;。把我經歷過的過去、對你而言將成爲未來的故事全部說明，強迫你去殺死已化爲災厄的凱爾。＂

＂連呼吸都變得痛苦。活着本身就是地獄。目之所及皆是煉獄，耳中聽見的每句話、每個消息都令人作嘔。所有人都咒罵凱爾是災厄。其實是我的錯，凱爾明明成就了偉業，他們卻不明就裏地詆譭他。＂

＂......我都明白。＂

＂這、什麼意思...＂

＂是將災厄重新變回人類的結局啊。＂

「我會抵抗到最後一刻。」

＂沒錯，就是你數百年來苦苦追尋的答案。＂

＂所以才讓你沉睡。＂

＂凱爾在完全成爲災厄之前，即使在被陰影吞噬的過程中也仍在抵抗。他舉起劍，用刀刃刺穿了我的心臟。留下了傷痕。＂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未說出口的話語，用顫抖的聲音說了出來。

灰燼女神面無表情地說。

一瞬間燃起的憤怒讓無力的拉尼爾行動起來。抓着衣領瞪圓雙眼，拉尼爾咬牙切齒地說：

＂我曾覺得凱爾是因我而失敗。因我變成災厄，彷彿所有悲劇都源於我。＂

於是她下定決心。

＂那個···＂

當回到十三年前的過去時，拉尼爾曾完美預見了未來。

當然有很多。

她不得不笑。

＂你明白我話中的含義嗎？＂

＂所以我挖出眼睛，扯掉耳朵。＂

＂殺死凱爾花費了十年零一百七十八天。然後，我的世界毀滅了。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存活。＂

＂看起來有很多問題想問呢。＂

未來的自己露出了煎熬般的表情。灰燼女神苦笑着說：

＂...更嚴重？＂

＂而且，莎拉用作爲聖女的資格作爲交換，在凱爾刻下的傷痕中種下了種子。＂

拉尼爾·凡·德拉戈尼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答案...但拉尼爾沒有再深入思考。因爲不想面對真相而保持沉默。

灰燼女神冷靜地繼續說道：

拉尼爾給那個結局冠以「最好」之名。

＂不用你說，我知道必須由我來殺。也知道只有我能做到。＂

因爲曾空洞的拉尼爾眼瞳中正映着光芒。就像她眼中光芒流蘇映照在鏡中那般。對着逐漸找回原本眼神的拉尼爾，灰燼女神說道：

原以爲完美預測的未來開始搖曳。如今連她的雙眼也看不見未來了。無法預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那、那是...＂

拉尼爾的肩膀猛地一顫。

＂雖然大框架沒有改變，但產生了細微的變數。變數與變數交織，孕育出了可能性。＂

伸出手抓住眼前自己的衣領。

未來充滿不幸。

＂逆天神劍，凱爾·託本。＂

＂是細若遊絲的可能性。老實說，近乎不可能。畢竟要完成荒謬絕倫的事。＂

蘊含極致毒性的詞句如利刃般傾瀉而出。

雖然極其艱難。

卡迪陷入沉默。

＂那個，是真的嗎？＂

她喃喃自語着指向拉尼爾尚未留下傷痕的後頸。

灰燼女神指向自己的胸口。

＂會大鬧吧。會喊着要解開這個吧。會立刻提高聲調要求停止，如果不行最後甚至會哭着向凱爾哀求吧。然後最終連自殺都會嘗試。＂

也就是說，雖然大概能猜到爲何要在這個時間點來找自己的答案...但拉尼爾沒有再深入思考。因爲不想面對真相而保持沉默。

灰燼女神吐出一口灼熱氣息。對她而言這只是片刻前的事。她追憶着鮮活的場景低語：

拉尼爾猛然睜大雙眼。

拉尼爾沒能立刻理解通過這個能抵達的最佳結局。

灰燼女神說道。

＂因此凱爾無法作爲災厄完全覺醒。與成爲完美容器、作爲新魔王重生的我所經歷的過往不同···凱爾沒能達到完美。他懷抱着不完整性。＂

半吊子的契約履行。

拉尼爾不知不覺鬆開了攥着的衣領。她雙臂無力耷拉着，盯着地面。灰燼女神看着這樣的她繼續說道：

不完整的未來。

她把拉尼爾藏在心底的話全部挖出來說出口。

但歷經數百年追尋這個結局的卡迪瞬間領悟了。看着倒抽涼氣的卡迪，灰燼女神說道：

＂不是說過了嗎。花費了十年零一百七十八天。＂

＂這是在我的時代未曾有過的展開。本不該發生的事。所以，是因我的干涉才發生的事。＂

＂但是，並非絕無可能。＂

＂卡迪似乎已經明白了？＂

＂凱爾·託本毀滅了世界。＂

不完整的災厄。

＂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爲了救我而獻出性命的凱爾，我怎麼可能用這雙手殺死他。＂

卡迪點了點頭。

＂我殺死了凱爾。＂

這就是我的最後一句話了。

＂那就是你必須經歷的未來。＂

彷彿還有未盡之言般。

＂本來是想這麼說的。＂

灰燼女神繼續說着。

她說着，語氣中帶着幾分欣喜。

＂知道。正因知道才這麼做。＂

灰燼女神肯定道。

一旦產生這種念頭。

那是過去十三年間拉尼爾從未說出口的話語。雖未說出口，卻在心中喃喃過數百次。或許在假設下呢喃過的話語。

無限趨近於零，卻非零的可能性。

她所見的可能性。

這種事情早就知道了。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那是。＂

＂............＂

畢竟勇者的祝福就是這種東西。

在沉默的拉尼爾面前，灰燼女神簡短地呼出一口氣。短暫糾結後，她開口了。爲了告訴現在的自己最不願聽到的話語。爲了將正在逃避的真相推到她面前。

無法抹去的傷痕，即將綻放的種子。

拉尼爾用發抖的聲音反問。

灰燼女神面對那張臉苦澀地笑了。

拉尼爾的肩膀微微顫抖。

這個詞讓拉尼爾倒抽冷氣。對着想詢問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的她，灰燼女神簡潔地道出真相：

＂不要猶豫，殺了凱爾。別像我一樣猶豫，要徹底做個了結。＂

＂...說服失敗時我就明白了。果然會變成這樣。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

＂雖然明白...雖然明白......＂

灰燼女神低語道：

畢竟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燼女神說道。

雖然再也無法預見未來，但正因如此，拉尼爾反而看見了可能性。不同於自己設想的兩條道路的另一條路。在自己的故事中絕不可能觸及的結局。

＂等、等等···＂

拉尼爾的表情崩塌了。

自稱來自十三年後未來的她，爲何要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自己面前？想說什麼？又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結果沒能說服吧。＂

＂在我的世界裏，凱爾動搖了。現在的凱爾雖成功重創魔王...但我的世界裏連這點都只是半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