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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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未能守護。

每次呼吸都滲出鮮血，撕裂的肌肉發出慘叫，斷裂的骨頭刺穿內臟。雖然肉體痛苦如潮水般湧來，但那種程度根本不值一提。

最折磨拉克的是屈辱。是虛無感。是未能守護任何事物的自責。

環顧四周，戰士們的屍體堆積如山。爲了那些被踐踏榮譽、連驕傲都遭人冷笑的存在，拉克想要復仇。因爲他認爲自己能做的僅此而已。但結果如何？

不得不品嚐慘烈的敗北滋味。

毛細血管破裂的眼球流下血淚。緊咬的臼齒帶動下巴微微顫抖。折斷的手指發出咔吱、咔嗒的聲響，一把抓住雪原上堆積的雪。少年首次嚐到屈辱的滋味。不得不體會無能爲力的感覺。

磨着牙的拉克抬起頭。

雖然現在已看不見遠去的身影，但他仍死死瞪着野獸離去的方向。理所當然無法追擊。即便追上也贏不了——這點他心知肚明。

斷手攥緊巨劍的拉克發出嚎叫衝向魔獸。與其說是揮劍，不如說是被巨劍牽引着胡亂劈砍。他將觸碰同伴屍體的魔獸盡數斬殺。

被踐踏驕傲的同伴們。

拉尼亞因身處戰場而行動受限。但這次她感到有必要行動——因爲她必須親自面對拉克。

遠遠不夠。多年來的和平僅靠一人維繫，而那人不在之處，自己便無限無力。

將菸捲啪嗒一聲隨意丟在魔獸屍體間的娜蒂妲望向拉克。

戰士們應該還有幸存。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嗯...雖然需要大量魔石...＂

萬千思緒湧上心頭，卻終究未能說出口。隨着緊繃的神經鬆懈，拉克體內的力量啪嗒一聲流失殆盡。其實他早就該倒下也不奇怪。

……聞到了。

它們是追隨魔獸之王而來的爪牙。

那個尚未經歷過像樣失去的拉克。十三戰士們對拉剋意味着什麼，拉尼亞再清楚不過。

雷斯提沉吟道：

如今竟遭區區野獸褻瀆。

本該前往魔境深處的魔獸之王爲何會出現在北部？所有戰線都未曾顯現徵兆啊？無數疑問掠過腦海，但此刻最重要的並非這些。

＂有件事要拜託你。＂

聖女·娜蒂妲。

＂十天應該沒問題。關鍵是如果骷髏頭出現該怎麼應對？＂

＂辛苦您了。＂

＂⋯⋯啊。＂

在精心設計的舞臺上戰鬥。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來到平時轉眼就能抵達的城牆前，拉克看見了。

＂————！＂

＂看到信號彈就立即開始避難了。城牆嘛我稍微堵住了一會兒……等確認全員避難完畢就打開城門，和戰士們一起在城裏打了場巷戰。＂

「請說。＂

她喃喃自語道，拽了拽傷痕累累的衣領指向自己雪白的後頸。銘刻在後頸的星痕正滲出縷縷煙霧。

超出自身水平的強敵。

娜蒂妲苦笑着。

堆積如山的魔獸屍堆上，

無法應對狂暴反抗的魔獸們繞過拉克，向北境內部進發。剛爲至少守住奧雅卡爾遺體而稍感安心，拉克望向魔獸行進的方向，露出了苦笑。

……無法戰勝的對手。

她踩着魔獸羣的屍體走下。像從高處跳下般着陸時，她＂嗚呃＂一聲輕拍着自己的腰。

斬不盡殺不絕。

毛細血管破裂的眼球流下血淚。緊咬的臼齒帶動下巴微微顫抖。折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成重大傷亡。雖無人責備拉尼亞，她卻自覺難辭其咎。

因爲難以忍受才揮劍。

正要輕鬆地說出口時——

＂我推測是有人將能夠統率魔獸的存在排除在了戰場之外。託這個福，我們才能相對輕鬆地對付魔獸羣。＂

＂這是能殺死魔獸的香。＂

確認完傷亡範圍與死者傷者名單後，拉尼亞緩緩放下報告書。她按住眉心，咬牙切齒地發出嘎吱聲。

娜蒂妲接住了踉蹌的拉克。

可他們真能擋住這波獸潮嗎？

『......得去看看他。』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需要多久？＂

＂雖然魔獸數量很多，但缺少統率它們的存在呢。＂

但指揮官並未出現在戰場上。

拖延時間，讓魔獸羣無力化。

正因如此。

『⋯⋯千萬要守住啊。』

畢竟那是我的專長嘛。

＂十天啊...＂

懷着近乎崩潰的心情，拉克繼續前進。魔獸之王已讓北部主力——十三戰士折損大半。要阻擋這種規模的獸潮本需要強大戰力⋯⋯但如今的北部已不存在這樣的力量。

並非人類的血。

然而拉尼亞卻失手了。

可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戰線灰燼之塔第四分部。＂

守護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立即行動起來。

＂⋯⋯⋯⋯＂

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娜蒂妲將神聖之力緩緩注入拉克體內。聽着呼吸逐漸平穩的拉克，她用細若蚊鳴的聲音呢喃道：

＂失禮了。＂

終究有幾具屍體被魔獸吞噬。拉克能守護的不過寥寥數具，而每少一具，他的反抗就愈發狂暴。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守護這些已死之人的屍體有何意義。

是那些以壓倒性數量推進的魔獸羣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擋住這波獸潮嗎？

＂特法蘭。＂

＂凱爾特會輔助你，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我得去趟北部，最多十天。＂

＂啊、啊哈。＂

翹着腿抽着菸捲的她無意識地俯瞰下方，與正仰望着她的拉克視線交匯。

逃脫的魔獸之王通過不斷學習侵襲北部，造成重大傷亡。雖無人責備拉尼亞，她卻自覺難辭其咎。

沒過多久，特法蘭將接通通信網絡的魔導具遞給拉尼亞。拉尼亞將魔導具貼在耳邊開口：

太好了。謝謝。欠了恩情。

＂多虧了您啊。＂

雖然無數魔獸屍體雜亂堆積，其間卻不見人類遺骸。拉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幾乎都擋下來啦。現在戰士們正在清理潛入的漏網之魚……嗯，傷員是有些，但暫時沒有死者。＂

刺鼻的野獸腐臭鑽入鼻腔。是魔獸羣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滿地都是魔獸的深藍色血液。

拉尼亞用手掌抹了把臉。

「戰線銘刻迴路的驅動率是多少？＂

短暫的沉默中，魔導具對面傳來雷斯提整理物品的聲音。隨後響起吱呀的開門聲，雷斯提繼續說道：

正在朝北部進發。

娜蒂妲凝視着拉克。

＂對強大的魔獸可能無效，不過這裏來的基本都是雜魚……看來挺管用？＂

＂是，勇者大人。＂

魔獸撕咬着雪原上散落的戰士屍體。獠牙嵌入血肉大快朵頤。拉克呆望着這景象，勉強維持的理性啪地斷裂。

聽到這句話，拉克的瞳孔劇烈搖曳。

＂幫我聯繫西部戰線灰燼之塔第四分部。＂

死後仍無法瞑目的那些存在。

過了許久拉克才能移動身體。他拖着巨劍踉蹌前行。折斷的腿無法正常奔跑，只能讓斷腿和劍鞘一起在地上拖行。

請好好休息吧。

與這種存在交鋒並非首次。他曾直面劍鬼德拉卡，也曾與死亡之刃加尼凱爾特對峙。除此之外還與無數強敵相遇過。但所有那些時刻，拉克身旁都有她在。

＂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四周濺滿血跡。

在與拉克四目相對的瞬間，娜蒂妲就預感到——與統率魔獸的存在戰鬥的正是眼前之人。而且，那場戰鬥想必相當艱難。

她繃緊表情伸出手，將法袍披上肩頭。自那天植入星辰碎片起，拉尼亞就期盼着拉克能迎來某種轉機。

懷着這份祈願，拉克不斷行走。不知走了多久，腐臭瀰漫的戰場終於出現在眼前。

拉克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問道。面對這個問題，娜蒂妲儘可能鄭重地回答：

＂現在立刻嗎？＂

守護北部的城牆正門已被洞穿。

多虧他才能成功阻擋。

......明明該深入魔境纔對。

那是她本該親手解決的敵人。

「是，前輩。＂

拉克的身體向前栽倒。

娜蒂妲直視着拉克說道。

正在被侮辱啊。

咚咚。雷斯提拍打着自己前臂說道：

無論早晚都會有拉尼爾介入，所以根本不會失去任何事物的戰場。

浮現在眼前的是拉克的面容。

只要有她同在的戰場，拉克就既不會嚐到敗北的屈辱，也不會經歷失去任何事物的痛苦。因爲失去的永遠只有拉尼爾。因爲她設計的戰場是爲拉克量身定製的舞臺。

坐着一名女子。渾身浴血。傷痕累累的衣襬。即便嘴角還在大口嘔血，她仍叼着半截菸捲。

9;問題解決了。9;

＂……閣下？＂

拉克用折斷扭曲的手指撕裂雪地。爪尖縫隙滲出的血水浸染了雪原。就在此時——

刺鼻的野獸腐臭鑽入鼻腔。是魔獸羣散發的惡臭。這氣味迫使拉克撐起身體。環顧四周，無數魔獸正蜂擁而至。

她期待的並非這種轉機。

拉克清楚這近乎不可能。即便擋住也要付出慘重代價。他沿着佈滿魔獸抓痕的道路前行，既不見活着的魔獸，也不見屍體。

他乾嚥了一下，終於噹啷一聲鬆開手中劍刃。長劍墜地的脆響中，解除緊繃的拉克長長、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麼……＂

是那些以壓倒性數量推進的魔獸羣硬生生撞開了城門嗎。拉克用空洞的眼神望向門內，嗆人的濃煙正在升騰。

拉尼亞緩緩從座位上站起。

隨之引發傷亡。

＂能替我暫管西部戰線嗎？＂

當看見數不勝數的魔獸羣湧向北部邊境的瞬間，某種東西在拉克心中崩塌了。即將發生的未來景象從他腦海中掠過。

如此規模的魔獸羣移動絕非自然現象。這是人爲的，想必存在引發這種現象的指揮官級角色。

＂對，直接聯繫塔主。＂

＂雷斯提。＂

直到此刻拉克才意識到，自己始終只跨越過這樣的舞臺。他內心安於現狀，滿足於"雖然無法並肩站在拉尼爾身旁，但足夠守護自己身邊的人"這種想法。就這樣沉溺其中。

「那足夠了。＂

＂……居民們呢？＂

＂剛充滿不久，大概九成。＂

⋯⋯拜託。千萬、不要是那樣。

它們清楚不能觸碰被王標記的獵物拉克。因此魔獸們轉向散落四周的王喫剩的殘渣。或是爲獵食拉克身後北境的人類。

＂對強大的魔獸可能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請說。＂

接到報告的拉尼亞表情驟然凝固。

9;但是...9;

＂您沒事吧？不，看這模樣也不像沒事……＂

拉克用空洞的眼球看着娜蒂妲。

看到拉克的表情與形貌，娜蒂妲閉上了嘴。她微微低下頭。

對於下意識產生這種念頭的自己，對於試圖接受敗北的自己，拉克感到無比厭惡。

特法蘭立即行動起來。

既沒能鬆開劍柄，也無法朝魔獸行進方向追去的拉克，只是茫然站在原地。

乾裂的笑聲從喉間漏出。

＂真的......＂

＂絕非如此。＂

絕不可能。

＂呼——＂

＂哎喲，好痛。＂

只是，難以忍受罷了。

拉尼亞衷心祈願拉克不要誤入歧途。因爲她太清楚走上歧路之人終將抵達怎樣的終點。

翡翠般的眼眸直直望向拉克。

「需要多久？＂

＂......＂

魔獸之王現身北部。

無法容忍。決不能坐視這般景象。拉克強行驅動僵直身軀，向遺落的長劍伸出手。

要奇蹟般地守住啊。

無力感、屈辱、喪失。

他肩膀猛地一顫。

原本活蹦亂跳的魔獸剛接近娜蒂妲就突然倒下。栽倒的魔獸口吐鮮血，短暫抽搐後便不再動彈。

短暫協調後，拉尼亞切斷了通訊。能立即代替她坐鎮戰場的只有雷斯提——畢竟只有她能使用拉尼亞留下的迴路。

拉尼爾·凡·特里亞斯。

煙霧升騰而起。

＂好，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