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獸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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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

伴隨着玻璃破碎聲，照亮黑暗的光源全部粉碎。完全被黑暗籠罩的工坊裏湧入一束風。從工坊石門上的孔洞向深處洶湧而來的風。

那風聲宛如野獸的咆哮。

＂······＂

拉尼亞和凱爾特都沒有開口。

兩人的視線固定在黑暗籠罩的工坊深處。如藍色火焰般搖曳的藍綠色瞳孔。從那視線中感受到的龐大氣息。

···是災厄氣息。

巨大的存在感。當位格不同的存在現形時，一帶的魔力會像被碾壓般扭曲。此刻正發生着這種現象。

從虛空中伸出的鎖鏈纏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受不到卡迪所說的那種高貴神祕感。

它盯上的是劍士。

用血肉與骨骼拼接成手臂。

＂究竟···那是什麼？＂

＂古老的災厄。＂

相信此處定有某物存在。

猛地一頓。

一帶的魔力如同向巨大存在臣服般跪伏。貼着地面匍匐的魔力流動詭異非常。拉尼亞凝視着帶來這異常流動的存在。

＂真是胡鬧。＂

圓睜雙目的拉尼亞猛砸地面揮出拳頭，但野獸的動作比她更快。以瞬間超越拉尼亞的速度，野獸從她身旁掠過。

＂太淺了。＂

凱爾特屏住呼吸拋出問題。

雖用劍擋住卻未能完全抵消衝擊。凱爾特吐着血沫咬緊牙關。當他在石板地上翻滾幾圈剛起身時，野獸立刻就要追擊——

野獸全身劇烈顫抖。

＂被稱爲魔獸之王的異常個體。＂

＂搞什麼鬼...＂

魔獸特有的恢復力與強韌肉體。配合這副軀體施展的技術堪稱威脅。每次兵刃相接，凱爾特的身體都會發出哀鳴。

黑暗中隱藏的藍色瞳孔紋絲不動。也未顯露潛藏黑暗中的身軀。只是靜靜注視着眼前的兩名人類。寂靜中傳來咚的墜落聲。

鋼鐵與鋼鐵碰撞般的巨響。

對此感到不快的情緒只持續了片刻。獲得第二次生命的它回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生命。記憶模糊不清，什麼都想不起來。能記得的只有最後時刻看到的燦爛光芒。

所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望的光芒。

拉尼亞呼出一口濁氣繼續說道：

凝聚的雷暴箭雨順着鎖鏈掠過野獸的身軀。

它意識到。

拉尼亞直覺到眼前魔獸正是『成功品』，是背叛者復活的魔獸之王。

沒有目的。沒有理性。渴望的唯有那燦爛光芒。因此它絕非王者。墮落爲野獸的它不斷徘徊。無論吞噬什麼都無法填滿飢渴，野獸最終回到了自己誕生的地方。

它竟模仿了凱爾特的招式。

＂轟隆隆隆——！＂

爲了誘導出破綻。

那是右臂。並非魔獸之王原本的肉體，而是背教者額外製造的『人爲』軀體。

鎖鏈0;Chain1;。

風中夾雜着野獸的腐臭。

嘎吱，咔嚓。

伴隨着轟鳴，衝擊波吞沒了野獸。大地劇烈震顫，野獸被震退數步。但也僅此而已。足以粉碎骷髏頭的咒文，卻連野獸一滴血都沒打出來。

從這個存在身上什麼都感覺不到。

＂會學習的魔獸...開什麼玩笑？＂

最後，野獸看見了持劍的劍士。

從一開始野獸的目標就不是拉尼亞。

凱爾特正想用同樣的方式偏轉魔獸的爪擊，卻在瞬間倒抽冷氣——魔獸的動作與方纔截然不同。當歪斜的劍刃與之相撞時，魔獸突然扭轉了前臂。

劍尖擦過野獸前臂。獸臂留下劍痕，遲來的黑血隨即迸濺。

同時也確信必須在此將其消滅。

＂轟——！＂

"···！"

爲何會敗北。

隨即它抬起原本低垂的頭顱，與拉尼亞平視的獸瞳中——

方纔他目睹了一切——拉尼亞不斷加速的動作，以及對此作出反應的野獸姿態。最後更是硬生生看着那傢伙將爪子刺進了拉尼亞的肩膀。

野獸因無法滿足的渴望而呻吟。它只是機械地咀嚼吞嚥着魔獸果腹，同時獵殺另一頭魔獸。將狩獵到的魔獸骨骼與碎肉收集起來，野獸把它們黏附在空蕩蕩的右臂上。

＂咳呃！＂

以及，人類的氣味。

＂據說是數百年前的存在，被那個該死的背教者復活了吧。＂

轟隆一聲，空氣爆裂開來。

她擰頭閃避，猛踹野獸腹部借力後躍。

掙脫全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Smash1;！＂

隨着攻防次數增加，魔獸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精妙。彷彿在不斷學習。

＂那是什麼...？＂

劍與劍交鋒。

它只是眯起藍色瞳孔。

毫無滋味。

那存在也直視着拉尼亞。

或許是因爲直面魔獸之王導致約束解除了。

渴望的光芒。

咚、咚咚咚！

北部之塔中看到的記憶。

然後，野獸遇見了。

滋滋、滋滋滋。

銀白色的劍光與野獸的利爪相互碰撞，被彈開的是凱爾特的劍。劇烈的衝擊讓他瞪大雙眼。

野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步。但也僅此而已。足以粉碎骷髏頭的咒文，卻連野獸一滴血都沒打出來。

凱爾特嘖了一聲咂舌道。

鎖鏈盡數斷裂。

擦去額前汗珠，凱爾特長長呼出一口氣。

拉尼亞輕輕揮動手臂。

拉尼亞拽住捏着獸爪的手臂向後猛拉。魔獸的巨軀瞬間前傾，她將空着的左手按在魔獸胸口。

該追逐何物。

連超人之劍都能彈開的爪子，此刻卻被拉尼亞徒手接下。纏繞在她手腕的鎖鏈迸發光芒，硬生生扛住了獸爪。隨着咔嚓脆響，拉尼亞腳下的石地應聲碎裂。

自己從死亡中歸來。

混亂不堪的工坊內部。

被誘導了——不，是反被將了一軍。

滴答、滴答。

無力耷拉的前肢垂至地面。

下定決心的她用力按住心臟低語：

凱爾特隨着被彈開的劍旋轉身體，銜接上下一記劍擊。超人之劍劃出銳利軌跡，再次與野獸的利爪拍擊在一起。

魔獸鋒利的爪尖隨即直刺拉尼亞眼球！

其中半數已被用於構築加尼凱爾特的身體。魔獸之王僅剩左半身，而方纔的野獸也是用魔獸與人類屍體混雜填補殘缺部分的不穩定狀態。

在重獲新生的地方，野獸確認了光輝的真實身份。感知到了自己渴望的朦朧光芒。

現身的怪物雖然和那些瑕疵品有着相同的外形，卻並非由腐臭液體構成。它有碎肉構成的身軀，覆蓋着外皮與毛髮。帶着那些瑕疵品所不具備的壓迫感。

雖然扯下了右臂卻讓野獸逃走了。加速逃往工坊外部的野獸消失在懸崖彼端——向着並非人類領土的魔境深處。

她豈會坐視不理。

它藍綠色的瞳孔、爆裂般的肌肉、鋒利的爪尖全都只指向凱爾特。粉碎着石制地面衝鋒的野獸向凱爾特揮出手臂。空氣被撕裂的聲音迴盪開來。

凱爾特發出嘶吼。

天罰0;Judgment1;。

不知從何時起，魔獸們開始在野獸面前低垂頭顱。野獸穿行在驚恐的魔獸羣中。

＂···魔獸之王？＂

＂加、尼凱爾特。＂

天花板剝落的碎石塊砸在地面。

＂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伴着轟隆巨響，閃光從天而降。

緊接着，野獸揮出了拳頭。

打破寂靜的細微聲響。以此爲信號，凱爾特的劍刃發出嗖的破空聲。拉尼亞猛踏地面攥緊拳頭。

野獸用腳猛踏地面。攥緊拳頭壓低身形。看到這動作的瞬間，拉尼亞的眉心驟然擰緊。

又一次激烈交鋒。

拉尼亞默默看着自己扯下的手臂。

但這次沒被震退。碰撞瞬間凱爾特將劍刃斜架。任由魔獸的爪尖滑過劍鋒，他順勢上挑。

接連承受抽打身體的衝擊，野獸的頭顱漸漸低垂。

野獸撕咬着魔獸。

巨大的身形劈開空氣疾馳而過。

瞬間追上野獸的拉尼亞揮拳轟出。緊握的拳鋒迸發出閃光。

拉尼亞一把抓住那頭顱上突出的尖角。

凱爾特倒抽着氣揮劍迎擊。

＂但至少扯下了手臂。還附帶砍斷了一根角。＂

簡直像在模仿拉尼亞。

凱爾特在心中暗暗咋舌：成爲勇者以來，她從未受過如此重傷。

也絕非死亡之刃。

她微微睜開眯起的雙眼。

伴隨着轟鳴，衝擊波吞沒了野獸。大地劇烈震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受不到卡迪所說的那種高貴神祕感。

背教者現身時不會散發這種氣息。當那濃郁的血腥味伴隨身影出現時，周圍的魔力會如躲避般四散逃逸。

隨着咔嚓一聲，某種東西在地面翻滾。那是野獸的右臂。激戰最後拉尼亞扯下了野獸的右臂，而野獸則以右臂爲誘餌將爪子釘入了她的肩膀。

拉尼亞從那個存在身上感受不到卡迪所說的那種高貴神祕感。

在喉嚨彷彿燃燒的乾渴中，野獸回想起了自己的最後時刻。想起在雪白冰原上流血倒地的自己。想起那個用劍指向自己的人類，以及他手中劍的模樣。

9;···第一次感受到的氣息。9;

＂呼哧、呼——＂

黑暗中的藍綠色瞳孔劇烈波動。剎那間氣流倒轉，從工坊外吹來的風向驟然扭曲。自工坊深處向外席捲出狂暴氣流。

拉尼亞用手背抹過額頭——爪痕殘留的傷口竟和魔獸肉體一樣瞬間癒合。

就算會使用技能並不斷學習。

哐當！他的劍刃翻滾着落在地面。

巨量電流使野獸的外皮焦黑，魔獸肉體上升騰起濃煙。

魔獸的瞳孔同樣收縮。

足有人類兩三倍的軀體，魔獸與生俱來的鋼骨與肌肉。野獸身體收縮的同時猛然膨脹。撕裂空氣的拳擊即便不含魔力，也引發了魔法般的奇蹟。

藍綠火焰般的瞳孔驟然閃爍的剎那。

加尼凱爾特·馮·加拉特里克。

唯有這個名字在野獸腦海中縈繞。未知的憎恨與嫉妒羨慕，以及模糊的憧憬。各種情緒充斥腦海之際，野獸發出呻吟。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野獸已經奔跑起來。

咒文束0;Spell-Bunch1;。

但總有些違和感。

甚至擁有捨棄身體部分來實現目的的執念。凱爾特的直覺發出警告：必須儘快獵殺這頭野獸。而拉尼亞也懷抱着相似感想。

他本想一刀斬斷野獸的前肢，卻沒想到這畜生的外皮超乎想象地堅硬。劍刃沒能深入，留下的傷口也很淺。轉眼間恢復傷勢的野獸朝着凱爾特邁出一步。

＂前輩，快幫忙！＂

因爲自己沒有那個劍士手中鋒利劍刃般的——劍。野獸回想起在劍上看到的，自己渴望的璀璨光輝。

被殘留閃電纏繞的野獸，簡直像在藍綠火焰中燃燒般駭人。

幾乎要灼瞎雙眼的光芒。

完全垂下的獸首。

在星光無法觸及的土地，被拋棄的土地，連被遺棄之物都會再度遺棄的荒蕪之地，它誕生於此。四周充斥着死亡的氣息。

不過是頭野獸罷了。

在黑暗中依然銀光閃耀的劍光，劍刃震顫發出的劍鳴，從劍身上升騰的劍氣。

···魔獸之王的肉身。

凱爾特指向地面散落的角。

格擋着洶湧而來的獸爪連擊，凱爾特發出痛苦的呻吟。他無法理解。自己耗費數年磨練的劍技，眼前這頭畜生居然一瞬間就模仿出來。簡直像是...在回憶『早已熟稔』的技術。

掙脫全部鎖鏈的魔獸雙足踏地而立。

若是那怪物出現，魔力與其說被碾碎，倒不如說會被斬斷般撕裂。

＂轟隆！＂

形似樹枝的角。是拉尼亞與野獸激戰之際由凱爾特斬下的。注視着那根角，凱爾特微微眯起眼睛。

野獸揮出前爪。凱爾特倉促架劍格擋襲來的踢擊。隨着鏗鏘聲，凱爾特的身體被震飛到半空。

癱坐地面的他抬眼望去——拉尼亞仍穩穩佇立在前方。

看着不知何時調整好姿勢向自己衝來的劍士，野獸猛然攤開利爪。習慣性想抓握虛空的它發現掌中空無一物，便將五指併攏如刀。鋒利的獸爪宛如一柄利劍。

那是高貴的存在，試圖理解人類，能夠溝通的類人存在。可拉尼亞從方纔交手的魔獸身上感受不到這種特質。她面對的不過是頭野獸罷了。

所以這是另一種災厄氣息。

緊接着——

野獸肉體綻放出蒸汽，傷口轉眼間癒合。

那東西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面對突進而來的風壓，拉尼亞咬牙發動咒文。工坊的石地板瞬間翻轉將她推開。因此產生的空隙間，野獸的頭顱發出咯吱聲猛然扭轉。

血盆大口中呼出雪白吐息。

所以，拉尼亞心想必須在它稱王前殺掉它。

卡迪描述過的魔獸之王。

凱爾特咬緊牙關強行扭轉劍的軌跡，劈開揮舞而來的獸爪。整條手臂都發麻了。由於強行改變劍路，手臂發出了抗議的慘叫。

渴望仍未滿足。

* * *

＂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拉尼亞扯下了野獸的右臂，而野獸則以右臂爲誘餌將爪子釘入了她的肩膀。

凱爾特喘着粗氣癱坐在地。

拉尼亞這才意識到：

渴望的光芒就在那裏。

從虛空中伸出的鎖鏈纏繞住魔獸全身。沒入毛皮的鎖鏈開始泛着青白色閃光。

魔獸將爪子斜斜豎起。隨着利爪劃過，凱爾特的劍發出鏗鏘之聲沖天而起。

那麼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又能發現什麼呢。無從知曉。野獸只是懷着對這惡劣渴望能被填滿的期待，漫無目的地行走。讓視野內所有魔獸跪地臣服，不斷前進。

堪比人類三倍的龐然身軀。

會學習的魔獸。

9;不是背教者。9;

野獸行經之路佈滿死亡。

拉尼亞煩躁地撥亂自己的長髮。

這次野獸的爪子也被彈開，但與僅持一柄劍的凱爾特不同，野獸全身都是武器。

永恆的安眠遭到了褻瀆。

似乎連這都無法承受，野獸的身軀劇烈震顫起來。

她正按住血流不止的肩膀止血。

構築骨架。

因此膨脹的獸軀比方纔更爲龐大。

該去向何方。

野獸只能想起這唯一的詞彙。至少在回憶劍的時候，野獸還是人類。兼具人類與野獸氣味的它低聲呢喃：

9;這是什麼力量···！9;

就在她高舉手臂，準備扯斷被鎖鏈壓制跪地的獸首時——

鏗鏘，哐當！

它是故意承受攻擊的。

回想起那曾認爲美麗的璀璨閃光，它站了起來。那個將死去無用之物匯聚起來創造生命的存在已不在此處。復活自己的存在將自己棄置不顧，於是它漫無目的地行走。

隨即一束閃光墜落在人與獸之間。散播着光芒流蘇與灰燼碎屑現身的拉尼亞，赤手空拳迎向魔獸揮來的利爪。

因爲自己不曾擁有。

它單手抓住在魔境中生存的魔獸，用腳踩住那具軀體，扯下頭顱。伴隨着咔嚓聲響，野獸張開血盆大口咀嚼着魔獸腦袋思考着。

＂與其說是魔獸之王...＂

重複着莫名熟悉的行爲，野獸用獵獲物填滿了自己失去的手臂。填充過程中，它反覆咀嚼着敗北的滋味。自己敗北了。失去驕傲逃跑了。雖然不明白9;驕傲9;是什麼，但野獸感到了強烈的不快。

從虛空中伸出的鎖鏈纏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啪嚓！＂

拉尼亞確信。

＂粉碎0;Smas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