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渴望之物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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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克爾哈爾姆仰望着蒼穹。

灰燼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翱翔天際的巨龍。那該被稱作詛咒巨龍的生物，是由人類屍骸拼湊而成的恐怖存在。

『用復活死獸的手法，將既非生者也非亡者的怨念禁錮在現世。』

真是那個該死的女人會幹的好事。

克爾哈爾姆聽見鎖住心臟的枷鎖發出咯吱聲響。這也難怪——構成詛咒巨龍翅膀的腐臭液體讓他想起了過去。

那些既不能活也無法死的存在。

肉體被徹底碾碎、淪爲某種尖叫之物的他們。

克爾哈爾姆深知這些變異者的本質。

＂你以爲在這裏犧牲自己就能讓他們活下來嗎？能擊落那條龍嗎？好好看着，好好判斷。魔法師永遠是必須保持冷靜的存在。＂

迴盪的慘叫。

儘管克爾哈爾姆加入戰局，形勢依然不利。狂人沒有表露，但貝爾諾亞早已看透真相。

那裏存在着勇者加拉哈爾遺留的「可能性」。對抗詛咒巨龍不可或缺的存在。但他凝視少女的表情並不樂觀。

拉尼爾轉過頭看向身後。

「先分清力所能及與不自量力的區別。」

半數迴路鎖定食屍鬼，餘下半數直指詛咒巨龍。被數百光流貫穿的巨龍仍安然翱翔。

他背對着說道。

背叛者討伐戰時，灰燼法師曾預言完全體的詛咒巨龍將具備與黑龍同等的災厄級威脅。但眼前懸浮的個體遠不及黑龍水準。

數十條迴路再次閃耀光芒。

「崇高很好，甘願犧牲的態度也很棒。作爲勇者的覺悟無可指摘——這本該是出色的心態。」

貝爾諾亞耳中迴盪着這個聲音。

她掛着冷汗銘刻着迴路，再次試圖向前邁進。

「也並非無計可施」

克爾哈爾姆眯起眼睛。

被截斷話頭的克洛伊抿緊嘴脣。

貝爾諾亞露出帶血氣的笑容。

曾聽聞她遭加拉哈爾討伐至瀕死。據說被聖槍貫穿過心臟。加拉哈爾的犧牲果然並非徒勞。

拉尼爾露出淺淡的笑容。

獻祭0;Offering1;。

「···呼。」

然而此刻，貝爾諾亞產生了疑問。

雪原上插着一柄巨劍。

在視野閃爍的劇痛中，貝爾諾亞圓睜雙眼。破爛不堪的食指軟綿綿地垂落。從彷彿隨時會撕裂的食指中，蠕動的影子緩緩流淌而出。

咒語肆虐後的戰場再無食屍鬼殘存。在騎士們驚愕的目光中，克爾哈爾姆依然只凝視着天際的詛咒巨龍。

拉尼爾將藥水灌入拉克口中。

＂我都，明白的。＂

儘管如此依然棘手...

他終究只是在爭取時間。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嚓，嘎吱。

＂有時候確實需要挑戰不可能。但那是當你通過犧牲自己能留下些什麼的時候才該做的事。看看四周吧。＂

那天在聖盃中所見的景象。

即使詛咒巨龍用熱線燒燬數十條迴路，對總數而言仍無實質影響。

＂我會爭取時間，你去找答案吧。若想履行職責，就證明你自己。＂

「比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是。」

能用的手段全都用盡了。

克爾哈爾姆揮動手指展開數十條迴路，在詛咒巨龍即將完成供奉儀式的剎那介入，阻礙咒術成型。

能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劣的仿品。那是與魔法師天秤走向不同方向，抵達極致的天秤。

那裏有踉蹌着站起的貝爾諾亞。

要在這裏等到拉克恢復意識嗎？

「看來相當倉促啊」

「打算自殺嗎？」

「有本事就試試看。」

貝爾諾亞睜開了不知何時閉上的眼睛。

在敵我混雜的混亂戰場上，克爾哈爾姆的咒語精準爆破了每具食屍鬼的頭顱。光之洪流掃過之處，再無常人。

既不如魔法師的天秤精緻，也無法直接與星辰相連的仿製品。如此說來，與真正的天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數百年來，薩滿的天秤一直這樣被貶低着。

克爾哈爾姆說道。

「比星辰更古老的太初生靈。」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露出帶血氣的笑容。

在地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些爲她犧牲的勇者。

黑龍貝利亞爾的鱗甲向來能彈開尋常法術。看來這該死的雜種完美繼承了那份抗性。

那陣風正從極其遙遠之地吹來。

自稱貝利亞爾的薩滿向貝爾諾亞展示的···絕非拙劣的仿品。那是與魔法師天秤走向不同方向，抵達極致的天秤。

克爾哈爾姆再次凝視前方。看着張開血盆大口正在準備巨大咒術的詛咒巨龍。

爲了不後悔。

＂不負責任又毫無價值的犧牲不過是自殺行爲。是玷污那些爲救你而犧牲之人的行爲。若你死在這裏···＂

拉尼爾短促地呼出一口氣。

貝爾諾亞擊碎了不知何時紮根在腦海中的謬誤常識。在瀕臨極限的模糊意識中，她推倒了自己畢生搭建的高塔。隨後，從最初開始重新堆砌。

咒術與魔法追求的目標不同。

* * *

必須在此之前找到答案。

刺鼻的惡臭。

＂權衡可能與不可能。判斷吧。思考吧。不是讓你因不可能就放棄。是要你尋找其他方法。＂

＂嗯。貝爾諾亞也···＂

克爾哈爾姆終究是人類。魔力存在極限，即便運用效率再高也終會枯竭。

＂···那天我所見的。＂

『薩滿的天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克洛伊說道。

克爾哈爾姆斬釘截鐵地說。

她望向風來的方向。

眼前的天秤肆意傾斜。

沒走出多遠，襲來的寒風令她停下步伐。從風的紋路中，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克洛伊環顧四周。

＂盲目猛衝怎麼可能找到答案。若不想像我這樣後悔百年，就好好思考再行動。＂

＂辛苦了，拉克。＂

她對顫抖着仍向死亡揮劍的拉克獻上誠摯的讚譽。正是那一擊讓她的咒文得以觸及死亡···也讓凱爾的攻擊能夠命中。

貝爾諾亞看着自己斷裂的手指。

"回去後可有得忙了。"

數百道光流席捲戰場。

貝爾諾亞嘆息着拂開被血浸溼的長髮。因而露出的眼瞳格外清晰。他看向克洛伊。

「不過...」

正是將痛苦置於天平的那一刻。貝爾諾亞無意識地注視着眼前浮現的天秤——與魔法師們使用的截然不同之物。

看來最初的聖劍已經承認拉克是新主人了。就在她準備背起拉克的瞬間，法袍突然劇烈震顫。

克洛伊打斷了克爾哈爾姆的話。

克爾哈爾姆猛地揮動手指。

追求不同方向的產物。

貝爾諾亞看向自己身側。

她喃喃自語道，邁開腳步。

雖然失去意識但性命似乎無礙。斷掉的骨頭以後慢慢接上就行。

克爾哈爾姆無言回首。

穿過凜冽風雪而來的乾燥之風。

＂···本來有很多話要說。＂

當克爾哈爾姆啓動迴路的瞬間，詛咒巨龍立即產生反應。

彷彿在宣告挑戰下一場試煉的機會已然降臨，聖盃正震耳欲聾地共鳴着。拉尼爾對着弟子的成長流露微笑。

【孩子，說出你的願望吧。】

最初的聖劍，加尼凱爾特身爲勇者時期使用的大劍。拉克從聖地中心拔出了它。關於這段故事，之後得好好問問纔行。

他一邊壓制龍影一邊繼續道：

他終究只是在爭取時間。從詛咒巨龍散佈的食屍鬼手中保護難民，阻截巨龍的咒術。

這就是他主動承擔的任務，並且完成得無可挑剔。自他參戰後無人喪生。

＂在我死之前你可別想死。＂

唰啦啦啦！

＂那要怎麼辦···＂

她所描繪的迴路與剛纔截然不同。

影龍咒術。

也明白若自己死在此處，加拉哈爾的犧牲就會失去意義。但克洛伊同時也不能逃避作爲勇者的職責。

『···這可怎麼處理。』

將影術追求至極限的古代薩滿，在貝爾諾亞耳邊低語：

＂···我也是。＂

「勇者的職責、回應犧牲的義務、對慘叫負責？要扯這些廢話就免了。」

克爾哈爾姆皺眉開口。

那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綿綿地垂落。從彷彿隨時會撕裂的食指中，蠕動的影子緩緩流淌而出。

『···只是在拖延時間。』

＂沒想逃吧？＂

「······」

蠕動的影子正纏繞着天秤。

天空懸浮的詛咒巨龍尚未完成。

咔嚓，嘎吱。

一道迴路分裂爲數十，繼而增殖成數百條。被切分的數百道光束將整片區域照得通明。正在撕咬騎士與難民的食屍鬼眉心浮現十字刻印。

這異質的風對拉尼爾而言再熟悉不過——正是與黑龍交戰時厭煩到骨子裏的那種。她的眼尾微微眯起。

「看來被設定成會回應咒語呢。」

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若再繼續下去，手指恐怕會被徹底扯斷。糾結並未持續太久。貝爾諾亞狠狠咬住了自己斷裂的手指。

本質迥異之物。

那東西尚未完成。

「並非完全無效」

「早已存在於這片大地的完美生物。」

其中承載的並非星光。

「是叫克洛伊來着？」

正如克爾哈爾姆所言。

乍看無恙的龍翼實則佈滿大小孔洞。雖能快速再生，證明剛纔的攻擊確有成效。對此克爾哈爾姆也表贊同。

『即便殘缺不堪，終究是災厄的子嗣。』

在地面爬行崩潰的學生與同僚。

正當拉尼爾糾結之際，最初的聖劍化作了羣星。流轉的星光溫柔地包裹住拉克的左手，宛如勇者們召喚星之武裝時的模樣。

＂苦惱吧。＂

血盆大口中凝結的火焰瞄準了他。但克爾哈爾姆毫無閃避之意，只是向虛空劃出指尖。

這句話讓克洛伊渾身一顫。她正欲辯解時——

他再清楚不過。百年前在他的故土，成千上萬民衆正是如此異變的。那時漫山遍野流淌的腐臭液體，他至今難忘。

食屍鬼被盡數剿滅，詛咒巨龍的咒術也因他的干擾無法發揮全力。

雖確屬背叛者手筆，卻非經充分時間培育的完成品。彷彿倉促趕製的產物。

她清楚那些爲她犧牲的勇者。

耳畔響起某個聲音。

魔法是向星辰祈願。

＂我怎麼會逃？丟下你嗎？＂

克洛伊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尋找答案。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少年。」

衆多人們正在奔逃。

嘖，克爾哈爾姆短促地咂舌。

那是第一次聽到的聲音。

食屍鬼被盡數剿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非生者也非亡者的怨念禁錮在現世。』

儘管心臟劇烈跳動，克爾哈爾姆仍以短暫吐息壓制了情緒。被瘋狂裹挾着生存已逾百年，剋制情感冷靜判斷正是他的特長。

鳴響的是星盃。

他猛地揮手。

他直視着克洛伊說道。

試煉中聽到過的聲音。

＂···我知道的。＂

精密程度令人驚歎的魔法。

逃跑也好，另闢蹊徑也罷，動用一切手段尋找可能性。這是活過百年的克爾哈爾姆給予的建議與經驗談。

手指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不僅因其與背叛者的相似。

「但是。」

這種狀況下卻像在上課般。克洛伊從克爾哈爾姆的背影中感受到熟悉教授的模樣，站起身來。她突然看向自己旁邊。

背叛者格萊圖斯。

那麼，咒術是向何物祈願？

『薩滿的天秤不過是模仿魔法師天秤的玩意。』

數百條迴路同時迸發光芒。

＂明白了就行動起來。＂

克爾哈爾姆簡短吐息。

＂都被那人說完了啊。＂

···世人常說，薩滿所用的天秤不過是模仿魔法師天秤的劣質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