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藥師聖女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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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克注視着眼前的人物。

聖女·娜蒂妲。

褪色般的煙褐色長髮，蒼白得近乎雪白的肌膚。她肩上隨意披掛着魔法塔法師們常穿的法袍。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聖職者"。

似乎討厭悶熱的她草草披着法袍，敞開的衣領紐扣，再加上胡亂捲起的袖口，使得整件法袍皺巴巴的···別說神聖感了，甚至透着某種頹廢感。更別提她嚼得嘎吱作響的菸捲在脣邊沾上的灰燼碎屑了。

"···？"

她眨着眼歪頭時，那雙渾濁且凹陷的眼球簡直像醉漢一般。但拉克看到了那之中蘊含的色彩。

翡翠般的眼眸。

被稱爲聖女象徵的眼瞳。

被刺鼻的惡臭燻得扭曲着臉的凱爾特瞥了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級森嚴的職場摸爬滾打久了，人就會越來越習慣認命。凱爾特也不例外。

形態不穩定且殘缺，

拉尼亞凝視着前方。

追蹤者凱爾特——暫時卸下皇家衛隊統領之職，以超人身份活躍於戰場的男人。與舊部重逢的拉尼亞聳了聳肩。

銀白色的刀身短暫地露出刀鞘，凱爾特輕輕揮劍。揮出的劍尖流暢地切入石門劃出一道直線。沒有絲毫阻滯，凱爾特切下了石門的一部分。

＂我追隨您當長官已經八年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也沒有。＂

轟隆隆隆。

被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轟隆隆隆。

至於燒的是什麼自不必說。

＂⋯⋯⋯⋯＂

讓幹啥就幹啥唄，還能咋辦。

"聽說您很英俊。"

伴隨着嚎叫，它們蹬踏天花板衝向拉尼亞和凱爾特。望着從天而降的野獸羣，拉尼亞發出一聲苦笑。

＂謝謝誇獎。＂

凱爾特朦朧着眼睛瞥了拉尼亞一眼。

娜蒂妲把玩着交握的手，似乎對因異常頻繁揮斧而佈滿老繭的掌心觸感很新奇，簡短地呼出一口氣。

＂還用這個綽號啊？＂

數十個光球升向虛空，將四周照得通明。在顯現的工坊景象前，拉尼亞皺起了眉頭。

＂話說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巨大門扉，凱爾特嘟囔着9;真是惡趣味呢9;，拉尼亞則保持着沉默。

從洞口的另一側飄來惡臭。

拉尼亞露出自豪的笑容點了點頭。短暫等待後，凱爾特微微睜開了眼睛。

拉尼亞跨坐在倒塌的尖塔上長呼一口氣。她周圍飄散着灰燼碎屑，但那並非拉尼亞的魔力。是焚燒某物留下的痕跡。

＂那就開始幹活吧？＂

而且不止一隻。

既是古代文明的遺蹟，

宛如半成品的魔獸羣。流淌着黑色腐液，經過一定時間就會崩潰的半成品召喚物。通過逆向追蹤其流動，成功鎖定了疑似背叛者研究設施的位置。

＂話說前輩，除了我就沒別人了嗎？＂

誕生爲魔獸卻成爲人類的存在。

拉尼亞環顧四周後咂了下舌。

疲憊的聲音伴着虛浮的步伐。

試用過後還是你最順手。

魔獸之王。

···原本計劃與娜蒂妲共同偵查此處。她特意任命娜蒂妲爲副官自有道理——那女孩在分析方面有着卓越才能。

也是背叛者研究設施的疑似所在地。

這座規模堪比神殿的工坊裏肯定藏着不少暗室，眼見未必爲實。凱爾特用劍尖輕輕叩擊地面，以固定間隔釋放劍氣來感知周圍地形。

＂換作是我，看到前輩兩眼發紅地追過來也會想逃的。您現在連星光都能用了吧。＂

拉尼亞摩挲着下巴俯瞰腳下。隱藏在傾斜峭壁間的鍊金術士工坊，龜裂的地表上黑色腐液如江河奔湧。

＂不是說過嗎？我也是人類啊。不是隨叫隨到的存在...＂

娜蒂妲喃喃自語道，用袖子唰唰擦掉嘴角的灰燼後狡黠一笑。短暫沉默後，拉克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凱爾特短嘆一口氣，跟着她縱身跳下懸崖。

果然是這樣。

經過反覆擴張，她負責的戰線已深入魔境腹地···終於成功抵達了目的地。

當切下石門的劍尖抽離時，連一粒石屑都沒有飛濺。堪稱絕技的劍術。

拉尼亞如同滑行般順着懸崖峭壁滑降而下。

最難纏的敵人。

大半肉體都已垂落的野獸。

"···傳聞？"

＂也是焚燒世界樹、撕裂我同族的傢伙。現在又佔據了加尼凱爾特那小子一半的身體。＂

『好想辭職啊。』

＂我打過你？什麼時候？＂

沒有手臂的野獸。

拉尼亞聳了聳肩後退幾步，凱爾特拔出了掛在腰間的劍。

見證過最初勇者漫長旅程的她，至少明白這究竟是什麼。拉尼亞的目光搖曳不定。在她看來，這顯然是個重大變數。

工坊開始搖曳。

這是斯凱巴爾麾下黑骨部隊的指揮官級存在——約百年曆史的高階不死族，巫妖的頭骨。

＂不是已經哭了嗎？＂

凱爾特用劍指向某處牆面。

＂這裏就是背叛者的工坊？＂

銀白色的刀身短暫地露出刀鞘，凱爾特輕輕揮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盯着模型嘀咕道。

本來嗅覺就敏感的凱爾特。

爲什麼只折騰我啊——他若無其事地問道⋯⋯而拉尼亞這般回答：

＂惡臭在震顫呢。＂

＂背叛者又能怎樣呢。＂

「不過...」

＂最終登上超人之位的魔獸。＂

＂————————！＂

＂您又會搞砸的吧。誰知道里面有什麼？我會利落地斬開，請退後。＂

不想被揪着髮髻暴打的話，就只能開溜了吧。

沿着水流行走的兩人站在了工坊的入口前。

最前線，古代文明遺蹟。

伴隨着震顫，天花板整個翻轉過來。倒懸的天花板上懸掛着什麼東西——那是用爪子刺入天花板倒吊着的野獸。

像你這麼好用的奴隸可難找了呢？

＂⋯⋯剛來就要？＂

＂我也這麼覺得。那個瘋女人，明顯在刻意躲着我。＂

＂我追隨您當長官已經八年了。被您像打落水狗一樣教訓的日子居然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呢。＂

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走進背叛者的工坊。工坊內部一片沉寂。

啊，確實沾了灰呢。

＂每次以爲抓到痕跡趕過去，早就人去樓空。只剩下那女人玩膩後丟棄的腐臭液體。＂

＂我來開門。＂

＂能請您製造些光源嗎？那面牆有點不對勁，好像掛着什麼東西。＂

9;總覺得在哪裏見過......9;

老煙槍聖女正被派遣往北部。

啪嗒一聲落地的拉尼亞指向順着溝壑流淌的腐臭液體。凱爾特捏住自己的鼻子皺起臉。

凱爾特假裝得意地踢了一腳被切下的石門。咕咚一聲，被切斷的石門倒下，形成了一個可供兩三人通過的洞口。

她心知肚明。

那具用人類骸骨拼成的造物，呈現出雙足踏地的野獸形態。簡直像是某種設計圖，彷彿在正式製造魔獸前製作的試驗品。

卡迪曾經這樣說過。

＂瘋婆子。＂

＂就是那個，您看，我當初同情前輩您⋯⋯＂

＂我曾擊落過被詛咒的太陽，淨化過被詛咒侵蝕的湖泊，焚燒過被詛咒污染的土地。但是，對付那傢伙可沒那麼容易。＂

一滴淚珠順着凱爾特的臉頰滑落。

＂我不行嗎？＂

"拉克·凡·格雷斯。"

＂這是......什麼？狼？狼人斯洛普？不，感覺又不太像......＂

"和傳聞一樣呢。"

＂......前輩。＂

恰在此時，背後傳來啪嗒的腳步聲。拉尼亞轉過頭，熟悉的身影正深深嘆着氣走來。

＂前輩，您知道嗎？＂

真是個迷人的笑容。

＂差不多該來了吧＂

拉尼亞彈響了手指。

記憶中見過，卡迪通過圖畫展示過的魔獸之王的形態，與眼前這個複製品精確吻合。就在拉尼亞想要上前一步確認的瞬間——

四米高的模型。

＂嗯，所以快去幹活。＂

拉尼亞斜眼瞥着嘟嘟囔囔的一號奴隸，撲哧一笑。這抱怨聲真是久違了。

這些殘缺不全的野獸全都是失敗品。它們爲何而失敗？答案很簡單——因爲它們全都模仿着魔獸之王的形態。

＂再找不到像你這樣的人才了？＂

＂對。看見那邊流淌的黑色液體沒？全是工坊排出來的。會用這種腐臭液體的，除了背叛者那混蛋沒別人。＂

以她爲中心，魔力開始席捲。

＂最近倒是收了個新人。幹活挺利索，就是不夠機靈。用着用着就想起你來了。＂

＂什麼。＂

＂既是魔獸，也是人類。＂

被刺鼻的惡臭燻得扭曲着臉的凱爾特瞥了一眼腐臭液體。用人類溶解制成的腐臭液體。殘留着怨念的腐臭液體是背叛的痕跡。

＂果然已經知道我們來了吧。＂

八年的時光。

＂它狡猾、聰明，擁有理性並不斷學習。它試圖理解人類，嘗試對話，嫉妒人類卻又愛着人類。＂

＂也是焚燒世界樹、撕裂我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瘋婆子。＂

拉尼亞託着下巴，反覆將某件東西拋起又接住。圓潤的頭骨。雖不如斯凱巴爾的頭骨觸感光滑，但用來解悶倒是剛好。

＂情有可原吧。＂

從懸崖上俯瞰過的工坊異常龐大。

＂⋯⋯什麼也沒有。＂

原本被黑暗遮蔽的牆面上，懸掛着一排排屍體。被剝皮的人類，被抽骨的人類，人類、人類、人類的屍體。成排屍體下方擺放着用人類骨骼製成的模型。

即便是王都研究魔獸的學者們，看到這東西肯定也會和凱爾特反應相同。畢竟這是現今不存在的魔獸。但拉尼亞無法和他們產生共鳴。

被濃重黑暗籠罩的牆壁。

注視着模型的拉尼亞表情突然僵硬。

＂這是修辭手法啦，修辭。＂

這個模型在模仿什麼。

拉尼亞咬緊牙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着灰燼碎屑，但那並非拉尼亞的魔力。是焚燒某物留下的痕跡。

＂魔獸之王。＂

在拉尼亞手下幹久了，凱爾特早已能完全解讀她話中真意。究竟該爲這種＂稱讚＂高興還是悲傷，他糾結片刻後決定當成真心誇獎。

＂就是這裏嗎···？＂

皺着眉頭的凱爾特和拉尼亞邁步走進背叛者的工坊。工坊內部一片沉寂。

＂我好像有點想哭。＂

* * *

空氣震顫，工坊震動。

＂......見鬼。＂

＂好久不見，獵犬。＂

＂哦，進步不小？＂

凱爾特盯着模型嘀咕道。

天花板搖晃着揚起塵土，吱咯吱咯的抓撓聲迴盪開來。凱爾特慌忙擺好架勢，拉尼亞則默默抬頭望向天花板。

這份心聲無人知曉。

既然副官出差了，拉尼亞需要新的奴隸···不，新的副官。所以她召來了好使喚的人才到前線。

數十頭野獸倒吊在天花板上俯視着拉尼亞。啪嗒啪嗒，它們身上滴落的腐臭液體如雨般傾瀉而下。其中一頭突然咔嚓一聲張開血盆大口，發出淒厲嚎叫。

＂怎麼。＂

＂成爲超人後也過了不少時間了。＂

凱爾特一邊喃喃自語道，一邊摩挲着劍柄邁開腳步。他將感官提升到極限，開始收集周圍的所有信息。

從二十出頭到年近三十，凱爾特始終在同一個長官手下工作。考慮到這位長官的社會名望，本該是件榮耀的事——但被當奴隸使喚八年後，想法總會變的。

雖然背叛者已潛伏數年，但她創造的魔獸並未銷聲匿跡。失去所有魔獸的背叛者開始製造新型魔獸，與以往截然不同。

＂我啊，我說...＂

古代巫妖斯凱巴爾初次遭遇能使用星光的拉尼亞時發出慘叫的軼事，在騎士們之間廣爲流傳。

宛如神殿般的工坊。注視着刻有德洛希姆教團象徵紋樣的巨大門扉，凱爾特嘟囔着9;真是惡趣味呢9;，拉尼亞則保持着沉默。

腦袋裂成兩半的野獸。

反覆拋接凹凸不平的頭骨玩膩後，拉尼亞彈響了手指。升騰的火焰將頭骨內殘留的巫妖靈魂焚燒殆盡。巫妖臨死前吐出的單騎戰士哀嚎相當悅耳。

＂帶你來真是對了。＂

"我臉上沾了什麼嗎？"

凱爾特短嘆一口氣，搖搖晃晃地跟在拉尼亞身後邁開腳步。在等級森嚴的職場摸爬滾打久了，人就會越來越習慣認命。凱爾特也不例外。

"哦···"

數十頭野獸依次哀嚎起來。

對着眨眼的拉克，娜蒂妲露出微笑。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