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盾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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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諾亞覆盤着先前的戰鬥。

＂不知道拉尼亞教授怎麼樣了……＂

對貝爾諾亞和拉克而言，那是場激烈的戰鬥。視野搖晃着，好幾次險些失去意識。至今捱打的肋骨和鎖骨還在隱隱作痛。

＂……視野太狹窄了。＂

在激烈的戰鬥中，人的視野自然會變窄。光是捕捉對手的動作就夠忙了，思考下一步行動更是喫力。

然而，當戰鬥結束從頭梳理時……意外地發現了很多細節。

＂拉克。＂

貝爾諾亞靠着樹開口。趴在地上的拉克慢慢抬起頭。

＂奪走武器卻不讓人撿，可以說是公平性問題。但至少能把武器打飛到難以撿回的距離吧？或者抓住後直接扔遠也行啊。＂

不知往來交鋒了多少回合。

貝爾諾亞倒握着斧柄，開始往斧柄上纏繞陰影。拉克歪着頭問：

＂也就是說······＂

但拉克的耳中已聽不見任何聲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哈。＂

貝爾諾亞將綁着影子的斧頭嗖地一聲扔向對面的樹木。咔嚓一聲，斧刃釘入了樹幹。

趴在地上的拉克掛着笑容站起身。貝爾諾亞擦着冷汗，將影子束縛得更加猛烈。

他雙眼仍然充血泛紅。視野並未變得開闊。

拉尼亞本能地感到違和。從分界線襲來的拉克狀態很不尋常。

貝爾諾亞從原地站起。

＂······。＂

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便後仰失衡，拉尼亞仍在轉眼間調整姿勢揮來的拳頭。

拉克用斧柄啪嗒地輕觸心臟。儲存的咒文開始發揮光芒。

原本用於煅燒武器的咒文，施加在肉體上野蠻至極的強化法。那咒文帶來的反作用力更不必說。

＂所以沒察覺到。但看你戰鬥時突然明白了。＂

＂再休息十分鐘應該就沒事了。教授對力道的控制意外地精妙呢。＂

束縛猛獸的項圈解開了。

＂作戰計劃沒什麼特別的。像剛纔一樣，也不會制定得太具體。你不需要思考。＂

拉克放棄了攻擊。

拉克的視線轉向空地。

＂真是...＂

呃啊...

因興奮而變窄的視野讓拉克未能察覺——即便後仰失衡，拉尼亞仍在轉眼間調整姿勢揮來的拳頭。

然而，恐懼正是用來克服的。

懸在中天的太陽開始西斜。

＂這個能借我會兒嗎？＂

＂我會幫你回收。＂

拉尼亞擰着眉頭彈開斧刃，在視野死角屈膝。視野變窄的拉克沒能察覺。

拳頭貫穿拉克的腹部。

＂你想想看。你在戰鬥中不是好幾次撿起斧頭重新使用嗎？斧頭不總是放在你腳邊附近嗎？＂

快速的局勢判斷。

＂······！＂

躲過攻擊的拉克再度轉爲攻勢。

9;不只是斧頭。9;

咚！貝爾諾亞的影子拽住拉克手臂，卻因無法抗衡其力道而咚咚斷裂。

9;令人恐懼。9;

他們在冰封大地上活得比任何人都熾熱。那份熱氣即便在暴風雪中也不會冷卻。

貝爾諾亞握住與斧頭相連的影子。猛地一揮。

＂明白了？＂

＂就是那個啊。眼睛發紅撲過來的那招。＂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動態視力和反應速度，精準劈中旋轉飛來的斧頭柄。＂

拉克看見了拉尼亞的拳頭。

貝爾諾亞與拉克的動作完全不合拍。拉尼亞瞄準這個破綻，一腳踩住拉克的斧頭向下劈砍。斧刃釘入地面。然而，這只是暫時的。

拉尼亞的衣服首次沾染上土堆。她抖落着土堆使了個眼色：

唯有這個念頭充斥腦海。

『咒文。』

＂和我對練時用的那招。＂

拉尼亞明白了。

9;那個是。9;

＂咳...呃...＂

拉克眯起眼睛。

＂能動嗎？＂

錘鍊至極限的肉體展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聚焦在斧刃上。充血泛紅的眼球裏只映照着自己的武器。

才能早就認出來了。那與生俱來的戰鬥知覺已完全見識過。但看着能承受加熱的肉體，還是無意識地流露出了笑容。

簡短說完，拉尼亞揮出拳頭。

拉尼亞的嘴角浮現微笑。

＂好吧。＂

＂這可不是好習慣。＂

那是飽含讚許的笑容。直到看見這個笑容，拉克的身體才終於向後傾倒。

理解了約束的拉克問道：

＂···仔細想想確實是這樣。＂

通過強擊攔截咒文，不知不覺已完成了三次。面對如野獸般撲來的拉克，根本無暇調整姿勢。

拉克調整呼吸的同時將斧頭抬至心臟前方。讓斧柄上儲存的咒文對準心臟。

拉尼亞屢次想切斷連接的影子，卻總被拉克的斧頭干擾。時而從影中刺出飛刀，遠處貝爾諾亞還投來短劍。

即使與北方老練的戰士們相比，也擁有別說落後、足以碾壓實力的女子。

······北方的戰士們從不知停歇爲何物。

貝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呃啊...

＂教授一次都沒那麼做過。他只是直接把武器扔在地上或者放下而已。＂

9;真的假的。9;

『迴路。』

超人般的移動。

9;只要再稍許。9;

＂都是些值得調教的小鬼呢。＂

＂……武器是戰士的肉體，也是夥伴。＂

肉體滾燙，頭腦卻冰冷地冷卻下來。

那道目光駛向空地的正中央。翹着腿注視這邊的拉尼亞教授正位於那裏。

但拉克的耳中已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的瞳孔只聚焦在斧刃上。充血泛紅的眼球裏只映照着自己的武器。

閃避，揮砍。

拉克的身體浮空，被推出分界線外。他肉體上的強化效果隨之解除。

拉克也艱難地重新構築起身體。

一流戰士能控制加熱。但拉克顯然還未達到那個境界。只是依循本能暴走罷了。

＂這樣啊。＂

拉克重重栽倒在地。緊接着貝爾諾亞也撲通一聲癱坐下來。幾乎同時倒地的兩人仰望着天空。

拉克蹬地。貝爾諾亞也隨之蹬地。兩人同時行動。

格擋後接住飛旋的斧頭再次劈斬。

拉克揉着腹部說道。

在無限延展的感知時間中，拉克凝視着斧刃上銘刻的魔法迴路。

彷彿雪山的暴風雪席捲過腦海。理性從本能中萌芽，奇異的知覺支配了全身。

＂那麼，教授會放下你的斧頭再次伸手。因爲這是約束。＂

＂雖然不能常用……但確實有。＂

每當這時，貝爾諾亞就會強行停下動作，射出飛刀並用咒術輔助拉克。即便如此，仍有無法迴避的攻擊。

貝爾諾亞一邊給剩下的斧頭綁上影子一邊說。

＂快結束了。＂

拉尼亞點頭露出微笑。

＂畢竟我們還有流淌到溢出的時間。＂

影子爆炸。

放棄擒拿改爲格擋。鏘、鏗鏘的斧刃相擊聲接連不斷。越是格擋，拉克的斧速就越快。

後退一步的拉尼亞踩到被拉克斧刃翻攪的地面，腳底打滑，身體向後傾斜。

北方戰士們被稱爲狂戰士不是沒有道理。那些只會不停衝鋒的傢伙，總是必須在眼前直面死亡。

＂局勢判斷交給我。你只管憑本能行動。剩下的我會自己調整。＂

有什麼東西拽住了拉克的手臂。連帶讓拉克的身體旋轉一圈。拉尼亞的膝擊落空。

錘鍊至極限的肉體展現出超人般的動作。揮出的斧刃直取拉尼亞胸口。

雖然避開了直擊，但強行扭轉姿勢的代價是平衡徹底崩塌。拉尼亞沒有放過這個破綻，膝蓋如戰斧般劈斬而上。

她看見了可能性。拉克與貝爾諾亞能夠達到的臨界點，已隱約浮現在她眼前。

拉尼亞皺起眉頭。

但他沒有倒下。

9;加熱。9;

而且，自己能夠加速這份成長。這個事實讓拉尼亞感到愉悅。看着學生們不斷成長，實在是件相當快樂的事情。

從樹幹中拔出的斧柄回到了貝爾諾亞手中。抓住斧頭的貝爾諾亞指了指綁在斧柄上的影繩。

貝爾諾亞舉起拉克的手斧。相當有分量。他假裝揮舞了幾下沉重的斧頭說：

樹樁周圍五步的空間。戰鬥就是在這個空間裏展開的。準確地說，只有這個區域留下了斧頭釘入的痕跡。

拉克糾結片刻後點了點頭。

＂······＂

9;北方戰士是滾燙的烈火。9;

＂看來得教他學會審時度勢纔行。＂

＂無所謂。＂

測試此刻才真正開始。

加熱能將肉體提升至超越極限。

＂想用這種方式彌補破綻是吧。＂

在她移步的瞬間，拉克猛地蹬地。速度與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轉眼間就拉近距離。

＂嗯，暫時的話可以借你。＂

太陽仍懸浮在中天。三日的試煉中，連第一天的夕陽都尚未落下。

拉克猛衝向前。

用手背抹着不斷流淌的鼻血，拉克反問道：

斧頭被影子牽引着飛濺而起。

即便在灼熱的思緒中，拉克仍記得那個聲音。他猛然睜大雙眼，視野在轉眼間開闊起來。

貝爾諾亞的喊聲傳來。

-你姑且算是魔法師吧？

可能性從她脣間吐露。

握着手斧的前臂青筋暴起。如同站在雪山正中央般，每次呼氣都會凝結白霧。

貝爾諾亞引爆的短劍碎片也全部落在這個範圍內。

＂那麼，不用擔心武器被抓住？＂

9;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喪失理性的存在。9;

貝爾諾亞雙手纏繞着影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剎那，有什麼在腦海中閃過。

地平線彼端的太陽正在西沉。

輕快的聲響接連不斷。充血泛紅的雙眼如同猛獸。猛獸般的眼眸觀察着獵物，伺機而動。

＂那麼，有必要非把斧頭砸進地面嗎？＂

當視線觸及迴路的剎那，有什麼在腦海中閃過。

漸漸地，拉克開始壓制過來。

恐怕這次加熱結束後就會癱軟在地吧。然而拉克沒有停下。

這種獨特強化法帶來的超人般肉體能力不容小覷。然而，灼燒肉體的加熱會麻痹理性。

貝爾諾亞雙手纏繞着影子，輔助拉克的動作。跟隨拉克的移動奔跑、停頓、振臂一揮。

拉克點了點頭。

但，尚未完全落下。

這就是第五個約束。

拉克的斧速持續加快。然而拉尼亞仍然更快。稍有破綻便會遭到反擊。有時攻擊會貫穿防禦直取要害。

目標已近在眼前。

拉克揮動斧頭。動作不像之前那樣乾淨利落。如同野獸掄起前肢，比起鋒利更顯粗野。

她的膝擊重重砸在拉克面部。

後撤的同時，她指向拉克的腳尖：

＂影子大概能延伸到十步左右。而且，繩子上還可以儲存咒文。＂

『再稍許——』

在雪山出生成長的北方戰士中，也僅有極少數能使用的肉體強化法。拉克身上懸掛的顯然就是那個存在。

他忠實於本能地移動身體。原本，北方戰士們錘鍊肉體，毫不愛惜自身。

＂那剛纔把夥伴咻咻扔出去的是誰啊？＂

拉克邁開視線。

她第一次邁出了自己劃定的分界線。從樹樁旁又退開一步。

啪嗒，向前邁出一步。

三道閃光接連閃爍。彷彿要配合他們的計劃般，拉尼亞欣然按照他們的意圖行動。三發咒文全數耗盡。

那閃過的幻影裏還混雜着聲音。

拉尼亞看着拉克的狀態回想起戰場上遭遇過的北方戰士們。他們使用的獨特肉體強化法。

正這麼想着，拉尼亞準備用膝蓋猛擊拉克腹部的剎那——

成長的可能性。

＂那聽好接下來十分鐘的安排。＂

本就通紅的拉克眼球，再稍許泛紅了。

拉尼亞仰頭。飛濺的斧頭不知何時已回到拉克手中。

＂對我來說武器是消耗品。短劍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我抓住武器就會毫不猶豫地引爆。＂

他們凝視着天空。

看清了拉克手中緊握的斧頭，連接斧頭的影子，以及操縱影子的貝爾諾亞的存在。

＂拉克！＂

感受到它正朝自己下巴襲來，理性與本能在一瞬間達成協調。

9;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那種反作用力。9;

＂就是這樣。更何況你用的是雙斧。即使一把被抓住也沒關係。立刻揮動另一把就行了。＂

破綻出現了。當獵物露出後頸時，猛獸絕不會錯過。拉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突入對方懷中。

拉尼亞迸發出笑聲。

就在那一刻——

＂······哈。＂

『窮追猛打。』

＂在搞什麼名堂？貝爾諾亞。＂

那拳頭瞄準的是拉克的下巴。若被擊中必定會昏迷。她的拳頭比拉克的斧頭更快。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下來十分鐘的安排。＂

＂雖然協調需要花點時間。＂

伴隨着頸椎的咯吱聲，他偏頭躲閃。

貝爾諾亞給影子打了個結。

供奉的咒文覆蓋了拉尼亞。

9;還是第一次連續使用到這種程度。9;

9;是永遠鍛造不息的赤紅鋼鐵。9;

但他熬住了。拉克咬牙揮斧，即便視野搖晃仍精準瞄準對手後頸。

停住腳步的她突然發出笑聲。

9;終點不遠了。9;

拉尼亞後退了一步。

她對拉克使用加熱的才能很感興趣。但拉尼亞本身並不怎麼高看加熱這個咒文。

＂·····這樣啊。＂

＂有計畫？＂

眼球佈滿血絲。

貝爾諾亞與拉克的動作不再有絲毫遲滯。二人的行動流暢地銜接在一起。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端的太陽正在西沉。

＂用那招的話我就無法判斷形勢了。會優先本能而非理性地撲上去。這樣也行嗎？＂

第一天的日落時分。

＂幹嘛？＂

拉克慢慢點了點頭。

9;拳頭。9;

＂憑本能行動的猛獸。＂

拉克的頭顱猛地後仰，鼻血汩汩湧出。

＂嗯。仔細想想不奇怪嗎？教授明明能用那種動態視力和反應速度，精準劈中旋轉飛來的斧頭柄。＂

他清清楚楚記得教授那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動作。

肉體承受着負擔。

兩名學生通過了試煉。

他擁有的戰鬥知覺——近乎預知的危機感知能力屬於本能領域。本能地躲避攻擊。直覺感知下一次進攻。

最後關頭，拉克放棄攻擊伸直的腳尖剛好觸及樹樁。拉克緩緩收回仰起的頭。

貝爾諾亞像自言自語般繼續說道：

拉克接過斧頭。

鏗鏘，哐當——

＂我們...通過測試了？＂

＂……什麼意思？＂

太陽西沉。晚霞漸起。拉克屏住呼吸，再次觸碰心臟。不知不覺間，肉體已恢復活力。

＂···那招的話。＂

＂沒錯，被抓住的武器絕對會落在這個範圍內。教授絕對不會使用武器。也不會扔到別處。只是放在地上而已。＂

咬緊牙關連最後的重擊也硬扛下來。正要追擊的拉尼亞突然猛地一頓，停下了動作。

＂你們贏了。＂

答非所問。

＂集中精神。＂

＂···啊哈。＂

這是瞄準貝爾諾亞與拉克動作出現遲滯瞬間的攻擊。

飛刀竄出。

但拉克不同。

9;還不夠呢。9;

拳頭擦過臉頰。

9;再稍許。9;

＂這樣一來。＂

＂不過啊，＂貝爾諾亞說道。

＂而且我們戰鬥的範圍就在樹樁周圍五步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