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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常將祝福賜予人類。

有人被星辰所愛，有人成爲星辰選中的使徒，還有人成爲侍奉星辰的虔誠師徒。

＂若只能選擇其中一種，灰燼法師大人您想要怎樣的才能呢？＂

這是拉尼爾在戰場時期被問到的問題。

面對在衆多祝福中只能擇其一的提問，他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

守望者，洞悉來龍去脈之人。

那正是拉尼爾夢寐以求的才能。

『明明每天都向星辰哭求，到最後都沒給我。從我這兒榨取的魔力都夠買下王國了。沒良心的混蛋...』

拉尼爾滿意地點了點頭，注視着那雙充滿強烈執念的眼眸。自從他離開後，魔法塔裏就只剩下那些失去灰燼之魂的蠢貨們···。

＂看着星辰讀取魔力流動時，那些本質不是太容易理解了嗎？數百、數千年來魔法師們鑽研的東西···一瞬間就能理解，這難道不奇怪嗎？＂

＂問我...是誰？＂

「看好了。」

拉尼爾說道。

＂我知道。因爲您上次告訴過我了。＂

約爾蒙·凡·德拉戈尼克。

因爲會看到太多。

守望者的才能都集中在眼球上，所以拉尼爾能感受到從自己掌心下流淌而過的星光之流。

此刻正展示給自己看。

＂看到太多的結果，就是大腦會過載。你的頭腦承受不住。所以才設置了限制。而現在我暫時解除了它。＂

天賦異稟的守望者少女。

＂在睜眼前，我要給你個警告。＂

她的手指向下動了動。

正如其稱號所示，守望者能洞悉萬物本質。即便初次見到的魔法迴路，也能通過讀取魔力流動瞬間解析其運行軌跡。

隨後他緊緊閉上眼睛。咯吱一聲，封閉的防護機制解除了。慢慢吐出呼吸的雷斯提睜開眼睛——

因爲太多事物，會在瞬間被理解。

拉尼爾直視着雷斯提發問：

＂閉上雙眼。＂

看着昏倒的雷斯提，拉尼爾這麼想着。

＂······＂

＂接下來一個月，你要把這個變成自己的東西。因爲這就是殺死長老的方法。＂

【最初狂人】

＂我剛纔解除了你眼睛上的防護機制。＂

雷斯提眯起眼睛。

正如拉尼爾對雷斯提感到驚訝那樣，雷斯提也在觀察拉尼爾的迴路時感到震撼。明明已經深入到最底層試圖汲取信息，卻始終無法觸及盡頭。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是理所當然。

雷斯提問道。

長老的聲音有氣無力。

雷斯提的才能不僅限於9;看見9;，更在於9;理解9;所面對事物的本質。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似乎開始找到感覺了。＂

唯有這個狂傲的稱號才配得上那番景象。

連一秒鐘都不曾虛度，將每一天都掰碎來活。而這段時光也終於臨近尾聲。

雷斯提閉上了眼睛。

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痛苦依舊無法避免。雷斯提艱難地呼出一口氣。

她咚咚地解開襯衫紐扣。

就在雷斯提想要回答的瞬間。

單是這點就已是驚人才能。

白天接受拉尼爾的教導，夜晚與長老促膝長談——雷斯提就這樣度過每一天。

拉尼爾觸碰了魔力的流動。

她慢慢抬起頭。窗戶映入她的視野。窗玻璃映照出倚靠在牀邊的長老。

看來要花很久呢。

隨後她慢慢睜開了緊閉的雙眼。就在睜眼的瞬間，雷斯提倒抽一口冷氣。

雖然這是所有魔法師都渴求的才能，但拉尼爾清楚守望者的能力遠不止於此。他當然知道——因爲他親眼見證過完全綻放的守望者。

＂這個⋯⋯您到底是怎麼創造出來的？＂

拉尼爾凝視着眼前的少女。

雷斯提在睜眼的瞬間，終於明白爲什麼拉尼爾要把房間裏所有東西都清理掉。這個房間裏流淌着魔力。那是魔法師在場時自然散發出的魔力。

＂……啊？＂

拉尼爾咧嘴露出微笑。

＂可惜沒時間了。＂

史上最著名的魔法師，也是唯一讓守望者才能完全綻放之人。他曾在拉尼爾面前展示過何爲『洞悉來龍去脈者』。

＂你會看到太多東西。太多東西，會在一瞬間理解。所以，別咬牙硬撐，覺得不行就閉上眼睛。＂

拉尼爾苦笑着。

＂你知道自己才能的真正價值在於9;看見9;和9;理解9;吧？＂

無數信息將在腦海中氾濫，連保持清醒都極爲困難。而雷斯提卻完全承受着這份痛苦，硬生生忍住了十秒。

只有這兩股魔力在雷斯提眼中顯現。

＂那就是你才能的本質。＂

拉尼爾對雷斯提做了個手勢。

＂我積累的全部，我的一切。＂

不知是對討伐黑龍的拉尼爾的讚譽，還是作爲前輩對遙遠後輩的教導。雖然意圖不明...但那天的景象已深深釘入拉尼爾腦海。

＂這個嘛。＂

她指着自己的一切說道：

＂來試着偷走吧。我會全部展示給你看。＂

雷斯提的手懸在半空中。

吞噬長老的某種存在，借用長老的記憶用柔和的聲音呼喚她。這呼喚令雷斯提感到噁心。

＂做着做着就完成了。＂

＂粉碎了。不斷地粉碎又粉碎。＂

＂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瞬間就能掌握。理解。這個過程和以前一樣，但深度不同。

＂所以儘管來偷看啊。＂

在獻出半數壽命的那個瞬間，拉尼爾的大腦超越了極限陷入過載。擴張到極致的視野，延緩到極限的體感時間。

＂沒關係的。＂

＂⋯⋯教授。＂

＂⋯⋯這樣的東西。＂

踉蹌的雷斯提閉上了雙眼。

今天房間裏的空氣異常地渾濁不堪。

她理所當然地這麼認爲。

她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

雷斯提緩緩點了點頭。

作爲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去換一下魔法花卉。＂

長老的眼瞳注視着雷斯提。

面對這個問題，長老的嘴角撕裂般咧開。

長老正在笑。

在彷彿停滯的世界裏，拉尼爾不斷尋找着答案。將自己積累的一切粉碎又重組，循環往復。

魔法師們常說，當粉碎自己走過的道路時，作爲魔法師的壽命便終結了。按這個說法，拉尼爾在那裏至少經歷了數百次死亡。

從未思考過的疑問。

至少雷斯提是個例外。

那詭異的笑容讓雷斯提幹咽口水。

雷斯提的魔力，還有拉尼爾的魔力。

第二天雷斯提堅持了1秒。兩天後堅持了2秒，再過兩天達到3秒，然後是4秒……

＂只要能在時間內學會，我什麼都願意做。＂

雷斯提的視線捕捉到吞噬了長老身體、與長老融爲一體的詭異存在。但本應隨之發生的認知過程卻沒有出現。

這句快要讓人懷念起來的話語讓雷斯提不禁笑出聲來。因爲拉尼爾本就是用玩笑語氣說的，所以她重新正經地給出了答案：

＂呃啊！＂

隨後拉尼爾慢慢移開了覆蓋在雷斯提眼上的手，接着退後一步站到了雷斯提視線之外。

他確實說過一次。

9;不愧是我的後輩。9;

＂···嗚！＂

鼻血不斷滴落，眼睛裏也咚咚地落下血珠。在頭腦混亂之際，雷斯提勉強抬起頭。

這回路連她自己都不記得是如何構建的。是在無意識中完成的魔法迴路。

＂身體會超負荷。可能會頭暈目眩，甚至暫時無法正常睜眼。即使這樣也沒關係的話...＂

＂如果你不願意，僅看表面就能理解。光是這點就已是足夠的才能，但如果你想的話···。＂

看來用於淨化的魔力花卉沒有好好運作呢。這麼想着，雷斯提朝窗邊擺放的花卉走去。

＂那麼···。＂

「這便是我的魔法。」

雷斯提眨了眨眼。

雷斯提緩緩回答了一聲＂是＂。

連一秒都沒撐住。

＂去吧。晚上該去陪長老了。＂

＂去吧。＂

覺得能摸到門檻就不錯了。

＂⋯⋯真是個頑固的傢伙。＂

拉尼爾注視着這樣的雷斯提，不由得咋舌。

魔力與星辰相關，所以雷斯提的眼睛在看到它的瞬間就能掌握。理解。這個過程和以前一樣，但深度不同。

貫穿到最深處。

＂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法師之神。

＂這雙眼睛。＂

＂長老，我來了。＂

就在她伸手觸碰魔力花卉的瞬間——

『那時候到底怎麼做到的』

＂...本來打算過些時日再教你。＂

實在太深邃了。

＂......今天也向教授學習了魔法。＂

這種精神力簡直想讓那些被扭斷四肢就會慘叫的凱爾特人好好觀摩學習。

突然停住。

＂你所見的只是皮毛。＂

魔法師之神。

『一個月肯定不夠吧』

拉尼爾無法預估雷斯提理解這個迴路需要多久。

＂覺得對你來說還爲時過早。坦白說連我都覺得喫力，這根本不是普通人類能承受的...所以本想再觀察一陣...＂

隨後，她閉着眼睛轉過身。

＂會瘋掉的。＂

雷斯提點點頭離開了研究室。

拉尼爾苦笑着咂了咂嘴。

作爲魔法師經歷的數百次死亡。

對魔法師而言最珍貴的寶物。

然而這個想法沒能持續太久。

在晝夜交替二十次的那天。

那眼瞳如同無盡的深淵。其中蠕動的影子對她低語：

她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月。

還是和往常一樣的回答。

魔法塔頂層盪漾着硃紅色的影子。

立刻噴着鼻血栽倒在地。

【無名者】

＂真像那條該死的古龍啊。＂

＂···防護機制？＂

＂你...是......＂

似乎察覺到雷斯提的疑問，拉尼爾苦笑着輕輕戳了戳自己的眼球。

雷斯提艱難地睜開眼睛。

堆砌過數百座高塔，又推倒了數百座高塔。從地面堆積如山的碎石堆中只揀出有用的碎片，重新築起一座塔。

9;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花很久呢。

那一道迴路中承載的信息，那位魔法師走過的道路都極其崎嶇險峻。根本無法想象他究竟經歷過怎樣的人生。

魔力的形態、性質、其中記錄的信息、由這些魔力達成的所有交易、數不勝數的信息被強行灌輸進雷斯提的腦海。

雪白肌膚上如蟲爬行般流轉着魔法迴路。那回路正是拉尼爾的全部，是她所追尋魔道精髓的具現。

＂靠近些說話吧。老夫的耳朵已經不太靈光了。＂

極其多的東西映入眼簾。

否則的話。

就在雷斯提即將睜眼的剎那——

＂可以深入最底層，把精髓整個吞掉再出來。真是離譜的才能啊。所以我才覬覦它。＂

＂這世界真他媽不公平。＂

＂嗯，來了啊，雷斯提。＂

持續地破壞，持續地重構。

＂因爲會看到太多。＂

＂呼、呼呼……＂

人們這樣形容天才：

拉尼爾在心底碎碎念着，回想起關於守望者的事。

＂請稍等，我去換一下魔法花卉。＂

＂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

不知重複了多少次。

＂這究竟···。＂

雷斯提眼球上的流光開始逆轉。當感受到眼瞼上彷彿有蟲子在爬行的異樣感時，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所以，我要提前問你。

9;灰燼之塔的魔法師就該這樣。9;

眼前所見已非長老。

假裝更換花卉時，她閉上雙眼。咯吱——某種機關解開的聲音響起。雷斯提慢慢調整了呼吸。

鮮血正在滴落。視野被染得通紅。

＂所以，從現在起讓我們凝視深淵吧。＂

狂笑迴響。

轟隆聲迴盪。

＂一名魔法師奉獻一生，窮盡畢生鑽研的魔道精髓···你光是看着就能理解。意味着能把它變成自己的東西。＂

說到底也是理所當然。

以每兩天增加1秒的進度，雷斯提終於在拉尼爾面前成功堅持了10秒。他用力按壓着毛細血管破裂而通紅的眼球，大口喘着粗氣。

那裏存在着無法理解的某種東西。鮮血從雷斯提眼中流出。鏘啷——防護機制擅自封鎖了她的視野。

＂記住現在這種感覺。雖然這次是我幫你，但下次就要靠你自己了。＂

拉尼爾嘟囔着啪地拍了下手。

古龍法師。

在死亡盡頭找到的答案，正是這個迴路。

雷斯提背對着長老說道。

＂你究竟是誰？＂

將他人耗費數十年歲月走過的道路，在剎那間跨越，一瞬間飛躍的存在。那麼眼前的少女又如何呢？

晚霞漸沉。

閉眼的瞬間，咔嚓一聲，防護機制全部歸位。因此，恢復如常的視野中，雷斯提低頭看向地面。

『僅憑注視一個人的人生就能徹底顛覆。』

喉嚨被扼住的雷斯提發出細弱的聲音。

即將繼承自己，坐上灰燼之塔下任塔主之位的後輩。望着這孩子，拉尼爾長吁一口氣。

雷斯提重新湧起感激之情，向拉尼爾低下頭去。拉尼爾像是說「不必這樣」般擺着手對雷斯提說道：

＂看來你察覺到了呢。＂

雷斯提咕咚一聲乾嚥了口水。

花卉已經乾枯發黑，扭曲變形。

那正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是早已下定決心的眼神。

＂就算粉碎到極點，總會有能用的東西留下來吧？我就把那些一點一點挑出來不斷拼湊，就像玩拼圖那樣。＂

拉尼爾伸出手，覆蓋住雷斯提的雙眼。

＂是誰？不就是你尊敬的師父兼父王嗎？不叫聲父親嗎，雷斯提？＂

牀鋪被粉碎。地面劇烈搖晃。突然襲來的手掌一把掐住雷斯提的喉嚨。

爲什麼要限制呢。

＂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見的只是皮毛。＂

雷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最漫長的一個月。

卻無法理解。

＂沒錯。原本你的眼睛能看到並理解更多事物，但一直被限制着。＂

常識也好，積累的道路也好，自己的一切也好。

雷斯提毫不猶豫地回答。

留給長老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他的狀況每天都在惡化。雷斯提緊緊咬住了嘴脣。

咚，咚咚。

看見了本不該看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