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之夜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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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魔法塔主布里克感受到視線如雨般傾瀉而來。那些曾爲他展示的強化魔工學歡呼的魔法師們早已不見蹤影。

涼颼颼的沉默。

懷疑的目光。

即便是客套話也談不上友善的視線。

後頸火辣辣的——原來這種情境下真會用這種形容啊。布里克邊想着邊擦去額頭的汗水。

『……這算什麼。』

這怎麼可能合理。

布里克在魔學研討會上展示的魔工學凝聚着藍色魔法塔的精髓。堪稱最佳選擇的成果，性能也具有突破性。

非但沒有嘲諷，反而在抬舉我這邊。

『都第二次了。』

＂那部分···你覺得精彩？＂

這情景讓布里克回想起過往。他從陌生少女身上看到了某個熟悉青年的面容。曾踐踏藍色魔法塔的年輕塔主聲音在耳邊縈繞：

作爲敗者的現在，無論勝者說什麼布里克都只能忍受。

＂……有何貴幹？＂

就是她摧毀了布里克的高塔。

倒也不是說謊。

金色眼瞳中映出我的藍色瞳孔。

那些勝券在握時脫口而出的豪言，如今全化作利箭射回自己身上。這深深刺痛了布里克的自尊。真是奇恥大辱。

拉尼亞直視着布里克的眼睛說道。

我與他的視線在虛空中交匯。

古龍低語道。

＂星辰之下不染凡塵的孩子啊。＂

敗北將給市場帶來的衝擊、今後必須承擔的損失……無數念頭在布里克腦海中閃過，但最終留下的只有一個。

這個資格蘊含的意義絕不輕率。不僅是單純榮譽···若有意願甚至能掌握相應權力。

＂您說魔法師不該被過往束縛，應當向着未來前進那部分。＂

＂這麼小的年紀就已經...＂

廣場上魔法師們交頭接耳的聲音在耳邊盤旋。這裏不乏不看魔法塔臉色行事之人，他們正毫無顧忌地高聲議論。

這是不久前師父對我說過的話。

古龍法師含着笑意啪、啪地鼓掌。掌聲如傳染病般擴散，當聲浪平息時古龍再次開口。

＂···不一樣。＂

布里克咬牙切齒。

＂···精彩？＂

多虧如此，周圍鴉雀無聲。

"白色。該插手和不該插手的場合要分清···"

崩塌了。而且慘烈至極。

雖然你挑釁在先讓我反應有些尖銳，但該承認的我還是會承認。彷彿這麼說着般，少女注視着布里克露出淡淡的微笑。

布里克終於開口。

布里克眯起眼睛。

但眼前的少女卻不同。

明明你自己纔是否定這一點的人。

兩位魔法師創造的產物如此相近。

"···你能這麼想，謝了。"

即便如此。

那是對同族投以注視的眼神。

連始終保持沉默的魔法師們這次也忍不住騷動起來。理所當然。畢竟賢者就是如此重量級的稱號。

立於講臺的他開口道。

＂就是說啊...？＂

9;討要。9;

＂所以，這位爲何在此？＂

布里克默默看着拉尼亞的手。

＂我、我哪有...＂

＂我認爲閣下需要更特別的名號。行走着與任何賢者、史上任何魔法師都不同的魔道之人，理應有配得上這份特殊的稱謂。＂

＂有話就說吧。想嘲笑就儘管嘲笑···＂

而且，周圍的反應也——

＂執着於過去的，看來不是灰燼之塔呢。＂

終於到了這一刻。

『可結果呢？』

古龍法師像往常一樣發表了長篇禮節性講話後，短暫地屏住了呼吸。

縱向裂開的瞳孔中銘刻着鉑金圓環。

師父放下茶杯輕嘆一聲。

本該是無法輕易摧毀的高塔。

就在這溫馨場景即將上演的瞬間。

獲得古龍法師認可的證明。

也沒有嘲諷的意圖。只是純粹覺得這是場好決鬥而伸出的手。

＂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世紀名言般，魔法師們目光灼灼地專注聆聽。＂

那並非做作的表情。

＂雖然您提及灰燼之塔的部分讓我有些不快纔出言反駁，但我從未想過否認您在講臺上說的全部內容。＂

古龍的金色眼瞳。

我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老頑固幾句，沒想到被你代勞了...＂

肯定會這樣嘲諷吧。

＂是打算嘲諷我嗎？＂

＂閣下對星辰與魔法師之間的交易進行了深入研究，並取得了有意義成果。用與衆多魔法師截然不同的視角觀察星辰。＂

我悄悄瞥了眼藍色魔法塔主。

魔學研討會已經結束。

＂因此，我授予閣下『賢者』資格。＂

＂不僅精通魔學知識，連魔工學造詣也...實在令人驚歎。＂

＂諸位在魔學研討會展示的成果相當有趣。雖說我的突然造訪讓日程有所提前...仍不乏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燈光忽明忽暗。

＂不愧是特里亞斯家族，據說要繼承偉大的灰燼法師衣鉢呢。＂

照亮廣場的魔石燈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講臺上的燈光尤甚。

＂用實績證明不就行了？＂

未經約束的魔力令周遭空氣變得沉重。在這凝重的空氣中，傳來某人低沉的腳步聲。

"就是啊。明明反正要輸，嘴巴還那麼輕浮。"

實際上勝者在稱讚敗者，還露出讚歎的模樣，觀衆們自然無話可說。沉默的觀衆們互相使了個眼色，開始三三兩兩地鼓起掌來。

被魔法師之神擔保的魔法師。

＂魔法師應當追求新事物。不要沉溺於過往。雖是老生常談，但當有實際成果佐證時，就變得難能可貴了。＂

古龍凝視着我。

在瀰漫的寂靜中，一名魔法師登上講臺。泛着藍光的長髮與金色瞳孔，手中握着古木法杖。

然而魔法師們仍駐留在中央廣場。因爲還有一位尚未登臺。

『堂堂塔主怎麼會……』

＂你確實擁有成爲引路人的資格。＂

藍色瞪大眼睛。

"對於出言不遜，我道歉。話說得有點過···"

『這次也是。』

這位被稱作魔法師之神的存在如此說道。

＂還能爲什麼？當然是來祝賀您收了個好徒弟呀。＂

『送上讚譽的纔是一流。』

我的嘴角微微抽動。

＂絕大多數魔法師生活在星辰之下。他們被星辰束縛。無法對星辰保持自由。但閣下不同。＂

＂我們卻得出了相似的成果。驚人地相似。＂

＂真是大快人心。我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次也是。』

任誰都看得清勝負已分，而這場敗北只意味着一件事。

＂就是說啊。我也搞不懂呢。＂

＂雖然我個人對藍色魔法塔主大人您沒什麼好感···但就成果本身而言，我認爲非常了不起。＂

因此人爲製造的寂靜。

9;所以姑且試了試。9;

這個資格蘊含的意義絕不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師之神的存在如此說道。

但每次指出後只會收到彷彿完全理解般的溫吞目光...所以我差不多已經放棄了。

布里克從眼前的少女身上看到了灰燼法師拉尼爾的影子，但不得不承認即便相似也與他不同。

少女依然面無表情，無法看透她的內心想法。她走到伸手可及的距離，在布里克面前停下腳步。

拋開藍色魔法塔主那老古董般的個人性格不談，他本身的成果確實令人驚歎。

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話說得漂亮，結果不過如此嘛。」

『要稱讚敗者啊，拉尼爾。』

布里克望着從講臺走下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這種形容啊。布里克邊想着邊擦去額頭的汗水。

我悄悄捂住嘴角。

我微微眯起眼睛。

9;有效果···嗎？9;

短暫猶豫後。

他注視着我開口。

＂我只是復原了古代魔工學技術，製作出增強型魔導具。但藍色魔法塔主大人您卻是從一無所有的荒地上起步，創造出了魔導具。＂

總之白色對藍色積怨已深。

布里克強作鎮定地望向少女。

面對師父充滿疑問的目光，我也用同樣困惑的眼神回望到一半...轉而環視廣場。魔法師們依然熙熙攘攘。

被過往束縛的明明是你纔對。

少女展現出與灰燼法師截然不同的態度。

布里克想象着，若眼前站着的是灰燼法師，他會說些什麼。

＂真是精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默看着拉尼亞的手。

白色咯咯笑着再次說道。

＂······＂

雖然是屈辱的敗北，但對手錶現得如此爽快···連當作屈辱來接受都很困難。拒絕握手只會讓自己顯得可笑。

突然與少女四目相對。

她本應在觀衆歡呼中退場，卻轉向布里克邁開腳步。隨着她逐漸靠近，觀衆的竊竊私語愈發響亮。

雖然隔着些距離坐着，但他已不像剛敗北時那樣對我露出敵意。

9;倒不是沒嘗試過糾正...9;

大氣中的魔力濃度正在攀升。

而且，藍色魔法塔主大人您不是已經證明了嗎。

布里克接受了少女的握手。

布里克望着從講臺走下的少女。依舊神祕莫測，依舊無法解讀內心想法的少女。

＂先把發抖的嘴角藏好再說話。＂

古龍法師曾向我提及的另一個別名。即將被賜予的這個稱呼···讓我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現在布里克甚至感到了羞愧。

布里克皺起眉頭。

『藍色又一次敗給了灰燼。』

令人滿意。

＂本次魔學研討會也···＂

追隨他的目光，廣場上聚集的人羣視線也隨之移動。從廣場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的視線隊列最終停在了——

布里克的肩膀顫動着。

＂拉尼亞·凡·特里亞斯。＂

但終究無法離席，他只能咬牙凝視正走下講臺的少女。

＂作爲本次魔學研討會的主角，近一年來取得了驚人成就的年輕魔法師。＂

＂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是場精彩的決鬥。讓我受益匪淺。＂

＂幸會。引領這個時代的魔法師們。＂

針對藍色魔法塔主的竊竊私語逐漸減少了。與之相對，關於我的議論卻多了起來。

目睹這個時代魔法師們的機智創意總是令人愉悅。

＂真是精彩的發言呢，藍色魔法塔主大人。＂

『嘲諷是三流。』

傾注心血堆砌的結晶。

不知不覺靠近的白色塔主將雙手輕輕搭在拉尼亞肩上。兩人身高和髮色相似，乍看之下甚至像姐妹。

『······』

然而傳來的卻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話語。

老實說，直到決鬥結束前我都忘得一乾二淨在行動着···但看着被觀衆們暗中嘲諷的藍色魔法塔主，我想起了師父的話。

＂另外。＂

古龍法師，約爾蒙·凡·德拉戈尼克。

隨後突然伸出手。

『沉默是二流。』

觀衆的掌聲更加熱烈了。

在寂靜中，他緩緩轉動視線。

白色塔主回答師父時，從剛纔起就像黏在我旁邊座位上似的，一直掛着心滿意足的笑容。

＂在如此年紀獲得賢者資格，閣下是史上第一人。師徒同時獲得也是首例。各方面都堪稱壯舉。＂

當布里克投去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次也是。』

"這副模樣真不錯呢。菜鳥。"

『通過稱讚來抬舉敗者，通過抬舉敗者，你所獲得的勝利纔會具有更高價值。』

像是要握手一般。

"菜鳥。"

＂我們卻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視線在虛空中交匯。

緊接着，少女的聲音也響起：

當布里克投去充滿疑問的目光時，拉尼亞苦笑着回答：

即便被嘲諷也無話可說。

＂不信仰星辰。不信任星辰。甚至不抱持善意。正因如此，閣下更接近真理。＂

＂連你都不懂還有誰能懂...？＂

＂真是大快人心。我早就想懟那個老頑固幾句，沒想到被你代勞了...＂

＂而且。＂

接着布里克看向拉尼亞的臉。

她依然在發表充滿誤解的主觀言論。

微微發抖。

白皙纖細，還帶着些許稚氣的手。

輕而易舉地，像捏碎玩具般碾碎了他苦心堆砌的塔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束縛，應當向着未來前進那部分。＂

『勝者就算什麼都不說也是勝者。如果勝者站出來嘲諷敗者，雖然當下心情會變好，但勝利的價值就會變輕。』

＂...與其偷偷摸摸豎起耳朵裝沒聽見，不如光明正大地聽如何？拉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