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話 - 勇者所信仰之物
《成爲了瘋狂教團的實驗體》 · 멘탈바나나 · 6372 字
與菲婭的對話結束後,時間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天色開始變暗,由於既沒有抵達村莊也沒有到達任何軍隊的營地,勇者小隊自然開始準備露宿。
"短暫地,接上,守夜,安排。"
這是最近在向盧門學習語言的春心說的話。
據她本人說,自己原本就是夜晚更活躍的獸人,所以最適合守夜。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些也只是漂亮藉口罷了。"
至少要把勇者記憶中的故鄉模樣牢牢記住。
勇者望着熟睡的梅蒂斯輕聲呢喃後,像是下定決心般看向我。
可以試着用這樣積極的角度來思考。"
勇者看着我的眼睛繼續說道:
"因爲我堅信——最終獲勝的,必是人類的善良。"
"早知如此,該提前說明的。"
不過隊伍裏有聽覺靈敏的同伴,得離大家睡覺的地方遠點纔行。
最終轉動視線時,看到勇者小隊的成員們正逐漸陷入沉睡。
聽起來很可笑吧?可要是和勇者談起故鄉,我可能會更真切地感受到記憶碎片裏那些空洞的存在。
他說着最關鍵的臺詞,語氣溫柔卻堅定。
『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路太艱難了。"
我冷冷地注視着勇者。
"那麼,聽我說。"
聽到我的問題,勇者微微移開視線。
所以他自己也有所收穫。
而勇者一反常態地向我提出了共同守夜的提議。
只有梅蒂斯似乎因爲不能和勇者一起行動而有些鬧彆扭,在被窩裏翻來覆去。
"爲什麼?"
望着勇者苦澀的神情,最終我還是低頭輕聲道:
果然,預料中的問題從勇者脣間流淌而出。
"我曾是那個瘋狂教團的實驗體。"
"誰知道呢。除了被綁架到這個世界之外,其他都不太記得了。"
這是爲找回原本記憶必須承受的代價。
我是下意識在避免,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後他開口道:
持續了一段時間,我和勇者都沉默不語。
"綁架我來這個世界的傢伙們,把我的記憶撕得四分五裂。所以關於故鄉的事,幾乎什麼都想不起來。"
"不。是某個瘋狂教團的狂熱信徒。"
因爲我也經歷過,而且偶爾還會發作,所以馬上就能明白。
見面後稍作冷靜再坦白自己的狀況就好了——悔意如潮水般湧來。
"準確說是難以啓齒。關於原來的世界,我有很多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說。"
他略顯靦腆地笑着說:
"沒錯。"
即使戴着全覆蓋頭盔,大家也總能輕易猜中我在想什麼。
然而本以爲的同鄉人,卻因記憶缺損對故鄉知之甚少,實質上已成了異鄉之客。
勇者平靜地回答:
能說的只有這句話。
"不過回家線索沒那麼容易獲得,所以先從眼前能做的事着手。
勇者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定下心神對勇者說:
勇者的瞳孔微微顫動。
我放棄敷衍,老實交代:
勇者說這種事本來就沒法斷言對錯。
"我們互相試探距離、顧慮彼此的時間似乎太長了。應該由我先邁出這一步的。是我的錯。"
看起來陷得很深呢。
"至少對我來說,比起冰冷地討論這句話的對錯,更重要的是它能讓多少人重拾希望。聽到這句話的人,就能懷抱希望繼續前進。"
小心思被看穿而有些尷尬的我正胡思亂想着,勇者再次開口:
倒是記得家裏原本有幾口人。
"但我相信我們能贏。"
也就是說,除了幾乎註定要與勇者共同行動的梅蒂斯,聽到勇者突然說要和我單獨行動而大受打擊、有氣無力地鑽進被窩之外,沒有任何問題。
明明他自己也喫過不少苦頭,卻對我流露出同情。
能感覺到這是謊言。
積累的疲勞讓大家很快入睡。
然後好一陣子,我們都沉默不語。
但也能立刻明白,這是他爲了體貼我而刻意爲之。
作爲小隊成員雖然算是混熟了,但我和勇者還從未認真交談過。
雖然經歷了許多性命攸關之事,但想到能遇見這些同伴,就覺得這或許算不上是給我的懲罰。
但那些說不出口的事,連怎麼找回記憶都毫無頭緒。
伊芙與塞拉、克里斯與貝雅特麗齊、希婭...各種面孔浮現在腦海。
我沉思片刻後輕聲問道:
勇者轉動着眼珠思考如何安慰我,最終似乎沒找到合適的話語,搖着頭繼續追問:
或許,我在無意識中害怕着過去被否定的可能性。
就在我以爲所有同伴都已陷入沉睡的時候。
而這甚至可能發展成『我的記憶根本不是我的記憶』這種狀況。
聽着勇者的話,我悄悄點了點頭。
不,這只是藉口。
突然閃過9;現在才問9;的念頭。
"凱先生來到這裏後,不也遇到了這樣的緣分嗎?"
9;不能逃避。9;
若不感到孤獨與委屈,那纔是謊言。
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
"請多告訴我關於故鄉的事。"
勇者凝視着我繼續說道:
但哪怕這樣的話,多少也能減輕些他的沮喪吧。
勇者低着頭說道。
沒主動詢問卻什麼也不說是個錯誤。
他表情稍緩,繼續說道:
勇者正在思念故鄉。
"可也有人到死都沒遭報應吧?"
但爲此,該怎麼做纔好呢?
這種狀態下突然要獨處對話,實在太過尷尬。
"被拋到那樣嚴酷且充滿死亡的世界裏,確實可能是種懲罰吧...但多虧如此,我領悟了很多。而且,還遇到了原本不可能相遇的、與我無法比擬的偉大人們。"
"……稍微,有點遺憾呢。"
"是嗎?"
雖然和菲婭的長談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今天才剛燒掉魔族的一個糧倉。
趁其他人睡着的時候交談確實更方便些。
"意外地爽快承認了呢。還以爲您有什麼苦衷要隱瞞……"
勇者似乎也有類似想法,愣愣地看了我一會兒。
在以爲被全世界拋棄的當口突然遇見這樣的人,任誰都會產生莫大的期待吧。
我不想否定。
"當然。不僅如此,也是爲了尋找回家的線索才與魔族戰鬥。"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只是漂亮藉口罷了。"
"沒關係。"
說不定他只是出於某種理由沒有提及而已,想到自己並非孤身一人,我定會由衷地感到欣喜。
而且說不定——
"是你們老家的諺語嗎?"
雖然故意用初次聽聞的語氣回答,但這確實是夥伴們常對我說的話。
"讓您感到不愉快,實在抱歉。"
哈本小隊、公會職員妮娜、自稱爲師的路德格、艾莉婭與阿薩姆、艾娜、卡拉、黛安娜、佩裏...
"能慢慢告訴我關於故鄉的事嗎?"
"字面意思。記得的事自然記得,但想不起來的部分無論如何都回憶不起。"
"……本來就沒打算隱瞞。"
勇者開始輕聲呼喚我的名字。
"漂亮話誰都會說。但照這個邏輯,我們被扔到異世界本身就是種懲罰吧?難道我其實是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那爲什麼不主動告訴我?"
"您確實來自其他世界對吧?"
雖然試圖佯裝無事,但很容易看出勇者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這是我聽完後的真實想法。
正是那份期待——期待能與他分享無法與任何人訴說的故鄉往事,來慰藉這份孤獨。
確定年齡超過二十歲但不到三十,卻不記得具體歲數。
"但我認爲,自己絕不是爲了受罰纔來到這個世界的。"
"永遠無法知曉真相才更可怕。"
"因爲你沒問啊。"
回憶着往事靜靜微笑。
"是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嗎?"
"但行善者得福報,作惡者食惡果。就算只是精神勝利法,只要這麼相信着,心裏多少會好受些。而且確實有人因此得救啊。"
那樣的話至少能少造成些傷害。
爲了重新面對無意識中逃避的行爲,我開口說道:
他卻毅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現在需要的,是向前邁進。
"你是爲了珍視之人才決心與魔族戰鬥的嗎?"
勇者安靜地注視着我:
"這種情況之下,說實話就算我真是從異世界來的,也很難開口和你聊那些事。"
"不過真是萬幸。凱先生並非心懷惡意才隱瞞,本質上也不是壞人。想必在故鄉時,您也常被人誇讚善良吧?"
忽然微微揚起嘴角:
若在此轉身離去,我們只會帶着彼此的傷痕結束一切。
臉頰微紅的勇者輕咳一聲,又用柔和的目光望着我繼續說。
"確實很艱難。魔族勢力依然強盛,說不定還會有更巨大的災厄襲來。"
"雖然沒必要特意說明,但凱先生比看起來更好懂呢。在原來的世界時,您應該經常被提醒要注意表情和氣氛會暴露想法吧?"
勇者望向我。
雖然他說自己不懂變通也不算好人,但那善良到近乎危險的模樣,簡直讓人擔心會不會喫虧。
勇者輕聲說道。
勇者的視線明顯動搖了。
"這可說不準。只是因爲失憶罷了,說不定我其實是個罪犯呢?"
"有個問題想問您,凱先生。"
他本就是善良之人,而對這樣的他來說,那想必是永生難忘的可怕記憶。
"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化具體是什麼意思?"
就在我覺得沒必要揭開那道傷疤讓他痛苦的時候,勇者再次開口了。
勇者的回答斬釘截鐵。
"若真是那樣,您早該在什麼地方露出馬腳了。"
但勇者只是露出溫柔的微笑。
雖然被頭盔擋着應該看不見。
從勇者的聲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到三十,卻不記得具體歲數。
勇者難爲情地笑着說道:
我對着勇者輕聲說道。
"這樣啊……"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惡人終將受到懲罰——故鄉都是這麼說的。"
那一定是在想梅蒂斯吧。
"即便暫時逃過懲罰,作惡之人終會自食惡果。"
僅此而已,但我和他心照不宣地稍稍挪動了位置。
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的話語,終究還是想不起來了。
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來說,那想必是永生難忘的可怕記憶。
『今天一定要和我談談吧。』
必須承認錯誤,承認失敗,並約定下次不再互相傷害。
像從前那樣,我摸索着自己支離破碎的記憶繼續道:
"……梅蒂斯,給我勇氣……"
還有其他浮現的名字。
明明是最沒有理由與魔族戰鬥的人。
(...是足以改變性格程度的創傷啊)
正好菲婭之前讓我多學些技能,看來得問問他是從哪學的。
他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關於故鄉的事。"
"想立刻回到原來的世界——這點我和您是一樣的。這個世界也並非處處令人滿意。
不過在我看來,即便如此他也足夠偉大了。
見我默默注視着他,勇者繼續輕聲道:
這次的選擇是否正確呢?
等了許久都沒有回應,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勇者輕聲笑着繼續說道。
勇者回答稱這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事。
"綁架犯是……龍族嗎?"
我沒有追問細節。因爲勇者的表情突然陰沉得可怕。雖然他沒明說,但剛纔提及的往事,恐怕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
說是同伴關係,卻又沒到能敞開心扉的程度。
正如他所說,這都是因爲我們缺乏溝通導致的。
就在要否定勇者話語的瞬間。
9;正因是這樣的人,纔會挺身與魔族戰鬥吧。9;
"魔族不是從其他次元來的嗎?或許在與那些傢伙交戰的過程中,就能找到回家的方法或線索。
"所以啊,我可能下意識地就抗拒和你聊故鄉的事。"
"原本的世界裏絕對無法獲得的經歷與人際。如今都得到了。讓我重新審視了曾經自私愚蠢的自己,遇到了很棒的人們。這麼一想,雖然過程艱辛也有諸多不如意...但這些都成爲了塑造新我的重要經歷。而且,也讓我真心喜歡上了人們。"
若因記憶破碎就徹底迴避,通往真實自我的道路將永遠消失。
"......"
潛意識裏確實懷有些許恐懼。
已經無話可說了。
勇者苦笑着撓了撓臉。確實,從故鄉被綁架到回不去的異世界,說是懲罰也不爲過。
"...雖然不清楚自己算什麼樣的人,但能與這麼多連相遇都覺奢侈的人們產生羈絆,這點無法否認。"
確認周圍既沒有敵人的動靜也沒有聲響後,我們選了個離同伴們既不太遠也不太近的位置,倚着樹幹站定。
看着這樣的勇者,我故意使壞念出惡作劇的臺詞:
我的名字,已經想不起來了。
"這條路太艱難了。"
剩下的時間段由其他人兩人一組輪班。
明明自己更痛苦,勇者卻試圖安慰我。
勇者什麼時候學會讀心術了?
"都是很棒的緣分。"
爲此必須去了解。
然而是否在故鄉聽過那樣的話語,終究還是想不起來了。
正當我以爲對話結束準備起身時,又聽到勇者說:
...但我覺得,在這裏邂逅的緣分與經歷,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替代、絕不能丟棄的寶石。"
"您真的沒關係嗎?如果和我的記憶有出入怎麼辦,不會覺得害怕嗎?"
某天突然毫無徵兆地被送到舉目無親的異鄉,被迫捲入莫名其妙的戰鬥,爲了生存而不得不揮劍。
當然大家也不是會把工作都推給一個人的性格,於是決定主要由她在深夜時分守夜,其餘時間則休息。
我望着勇者露出苦笑。
我早已猜到他要問什麼。
"...是啊。"
當他轉過臉龐時,
如果偶然找到彼此共通的過去進行比較,卻發現記憶裏存在微妙誤差的話——
而一直靜靜俯視着我的勇者——
他用溫柔卻堅定的聲音繼續說道:
倒不是完全失憶,有些事還是能說的。
就在這樣的時刻,出現了一個能將故鄉流傳的傳說娓娓道來、似乎對那裏瞭如指掌的人。
"好啊。"
9;是思鄉病吧。9;
他正在經歷着原本不該遭遇的荒謬境遇。
記錯的那方,十有八九是我。
勇者靜靜凝視着我說:
"那倒沒..."
說着說着總會找到回家線索的——勇者笑着補充道。
"我會講到您聽膩爲止。作爲交換,也請凱先生多講講自己的故事。"
並非爲了緩解他的沮喪,而是讓我自己心裏好受些的懦弱之言。
"而且我們認爲,這些寶石正是來到這個世界時獲得的饋贈。
"我捱過餓,見過無數慘死的屍體...如果當時沒有膽怯躲藏...那個孩子本可以得救的。"
正當我沉浸在這種思緒中時,靜靜觀察我的勇者與平時不同,帶着稍顯認真的表情輕聲說道: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根本沒機會聊、也沒空在意這些、甚至從未成爲過話題。但就算有機會,我究竟會不會和勇者聊故鄉的事,也是個疑問。
勇者咧嘴笑着說道。
隨後他開口道:
『好尷尬。』
一句輕語流淌而出:
從最疲憊的盧門開始,德維爾輕微的鼾聲也漸漸傳來。
"這麼說的話...我也算共犯了呢..."
至於警戒薄弱的問題,只要我多注意點就能解決。
9;倒也難怪。9;
我是下意識在避免,當我和他的記憶出現偏差時,整個過往會被全盤否定。
略顯凝滯的氣氛恢復如常,勇者的表情也重新變得柔和。
他和我不一樣,擁有完整的故鄉記憶。
"但從另一方面想,也獲得了遇見原本不可能相遇的人們、邁向新生的機會。這條路雖然充滿苦難...但正是這一切造就了現在的凱先生。"
9;我可真幹了件混賬事。9;
"或許只是時候未到。說不定死後纔會在另一個世界償還罪孽呢。"
事後纔來詢問原因,無論找什麼理由都只是藉口,想到這不禁湧起一絲苦澀。
"是我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的。反倒該我道歉呢,平白讓你爲難了。"
"沒關係的,凱先生。"
就這樣,我和勇者開始一起守夜。
記得住過的街道地址,卻想不起屬於哪個國家。
想改變氣氛卻又找不到合適話題,令人困擾。
具體來說,就是拯救受魔族迫害的人們...雖然微小,但在一件件完成。"
"讓你失望了,對不起。"
勇者似乎明白我不再猶豫,微笑着輕聲回應:
"凱先生失去了很多記憶。失去了許多過去的自己。"
從勇者的聲音裏立刻就能察覺到他話中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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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先生。"
"嗯。雖然不是我出生國家的俗語。"
我注視着他輕聲說道:
勇者短暫猶豫後,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即便被綁架到完全陌生的世界這種極端狀況下,勇者依然沒有扭曲自己與生俱來的善良。
也不能否定。
"看來您是在擔心,我記憶中的故鄉與凱先生記憶中的故鄉可能存在差異吧。如果雙方記憶有出入,再加上其中一方記憶不完整的話,就存在記憶被篡改的可能性呢。"
"梅蒂斯也好,羅克珊娜小姐也好,還有盧門先生和凱先生這樣的人也都見到了。這算是收穫了新的緣分吧?"
正如勇者所言,若非在此處就永遠無法相遇的緣分。
"記憶碎片化具體是什麼意思?"
就算是謊言也好。
...倒也不是單純出於慈善才爲人們而戰。"
『看來大家都累壞了。』
不自覺間,我的表情也柔和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