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話 - 研究所，其後 （3）

＂奇怪...大家怎麼都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隱情？＂

＂...請允許我彙報。＂

庫爾斯上前一步說道。

當他轉述完研究所與索姆努斯的交戰經過，以及那個存在消失前的言論時，黛安娜的表情頓時僵硬了。

＂那傢伙...真的是神明？＂

貝雅特麗齊輕聲說道。

她羞愧地輕聲念出那句話。

＂雖然只有片刻...但我和克里斯蒂娜確實從他身上感受到了神性。恐怕所言非虛。＂

神聖力是從神明那裏獲得並施展的力量。

＂理由很簡單。既沒有人願意相信她，也沒有值得信任的人。＂

黛安娜輕聲表示認可。

＂...何等強大的精神力。普拉蒂娜聖女。＂

以那傲慢的性格，若知道有人侵犯專屬領域，恐怕會徹底喪失理智。

接着貝雅特麗齊補充道，正是這點導致瞭如今的悲劇。

＂……你說過，我女兒爲了反抗索姆努斯——也就是艾米里斯而收集知識對吧。＂

＂被當作機械般利用時，聖女就像患了熱病般拼命記住那些被灌輸的知識。她想着有朝一日若有人來解救自己，就能將這些知識傳承下去。＂

貝雅特麗齊點了點頭。

某種意義上，普拉蒂娜的地位反而成了束縛她反抗能力的枷鎖。

＂原本索姆努斯爲了讓大腦能作爲這次這樣的攔截裝置使用，也爲了防止被利用的大腦輕易損壞，特意調整了腦部結構使其能使用神聖力。當然也施加了暗示防止隨意使用……但太低估對手了。＂

庫爾斯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展現的態度，與在菲倫齊納王國見到的艾米里斯神分身如出一轍。＂

似乎擔心克里斯的情況，塞拉輕輕起身走到他身旁。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相當於區區人類干涉了他的領域吧。＂

克里斯笑了。

黛安娜喃喃低語着，仍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普拉蒂娜聖女不僅對神聖術造詣極深，還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像魔法師們一樣，她一直在研究自己使用的力量來自何處，探索其方法與過程。＂

＂就是剛纔說的能量回路——她稍加利用，向索姆努斯輸送了微量經自己提煉的神聖力。＂

＂直接說結論的話，是的。＂

庫爾斯的面容蒙上陰霾。

＂說來聽聽。＂

＂……能使用神聖力。＂

＂當然，如果是黛安娜閣下的話肯定會幫助普拉蒂娜聖女，聖女也會相信您…...但黛安娜閣下畢竟是聖女的母親啊。＂

不知是否巧合，兩人似乎都沒聽見對方說的話。

＂當然僅靠大腦無法保證完整保存所有知識。實際上現在回收的記憶也有部分損毀。但之所以能嘗試，是因爲索姆努斯犯了個致命錯誤。＂

＂……不必爲了顧慮我而強行中斷這個話題。我們聚集於此本就不是爲了聽那孩子的故事。＂

原本就寂靜無聲的索姆努斯，似乎爲了除掉普拉蒂娜而更加活躍了。

他凝視着我說道：

＂在被錯過之前先說清楚，普拉蒂娜聖女確實察覺到了索姆努斯的真面目。＂

黛安娜用手捂住臉深深嘆了口氣。

＂什麼實驗？＂

克里斯靜靜注視着貝雅特麗齊。

面對她顫抖的追問，庫爾斯謹慎地給予肯定。

＂是指哪方面……？＂

＂媽媽……＂

＂如果撐不住的話，退席也沒關係。＂

看到這樣的黛安娜，貝雅特麗齊和克里斯的表情略顯陰沉。但貝雅特麗齊深吸一口氣後繼續道：

＂只要不是攝政那樣的蠢貨，再怎麼熟悉強大的力量，只要是源自敵人的力量，誰都不會想完全依賴它。雖然根源相同，但如果那力量能完全隨使用者心意而動倒另當別論，但神聖力並非如此。＂

畢竟卡拉是以特殊方式誕生的。

＂教團畢竟是信仰神明之人聚集的地方。就算是教團聖女，也不可能向衆人坦白說自己的死對頭就是神明，還企圖殺害自己吧。＂

＂...是嗎。所以蒂娜給我的那個吊墜上施加的不是神聖術而是魔法啊。＂

貝雅特麗齊望着我輕聲說道。

片刻後，卡拉輕聲開口：

＂即便如此...人類怎麼可能..."

＂正是。＂

＂還記得頭盔吧？聖女大人在研究所時的狀態。＂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的黛安娜看向我，我對她點點頭後轉向貝雅特麗齊問道：

＂比如？＂

知識的溫存。

＂說來慚愧...當時我們幾乎只能旁觀...但索姆努斯展現的態度，與在菲倫齊納王國見到的艾米里斯神分身如出一轍。＂

接着這次輪到黛安娜輕聲開口。

貝雅特麗齊靜靜結束話語。

克里斯、卡拉和黛安娜都默默低下頭。

看着彬彬有禮詢問的貝雅特麗齊，黛安娜開口道：

本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位反而成了束縛她反抗能力的枷鎖。

驗證行爲本身反而會成爲給敵人送上絕佳獵物的愚蠢舉動。

貝雅特麗齊似乎難以忍受黛安娜悄悄將袖口移向眼角的動作，故意移開視線繼續說道。

＂您有什麼想問的嗎？＂

黛安娜目光灼灼地追問。

＂我想她應該不願讓母親陷入危險吧。＂

＂...即使反抗的可能性有所增加、也有了方法，聖女這次也沒有大意。因爲她知道艾米里斯比自己想象的更強大且敏銳。而且因爲敗北後遭受了悽慘的對待...所以平時纔會被徹底利用。＂

＂雖然只是推測，但你想聽的話。＂

克里斯微微抬眼遙望後，對着貝雅特麗齊輕聲說道：

拋開這些不談，據貝雅特麗齊所說，普拉蒂娜聖女是冒着極大風險才發現索姆努斯就是艾米里斯的事實，本就難以驗證。

＂就是知識的傳承啊。＂

＂黛安娜……大人。＂

＂法師小姐。＂

＂我們所需的知識，以及旅途中已經知曉的若干情報。還有……＂

＂呃…不。我有點好奇爲什麼普拉蒂娜聖女沒能制定出妥善對策。＂

我望着黛安娜閣下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順着她的話回憶起來。

＂因爲普拉蒂娜聖女察覺了他的祕密，還擁有短暫觸及神之領域的實力，覺得很有利用價值。所以改造成那樣來利用。當然也包含對敵人的嘲諷和泄憤就是了。＂

貝雅特麗齊點頭說道：

面對我的疑問，貝雅特麗齊笑着開口：

說實話，如果那種交談態度是想用言語說服對方的話，那反而是種讓人更難找到沒問題之處的交談態度。

卡拉說話時將頭轉向黛安娜方向，目光卻悄悄盯着克里斯。

＂...這個傻女兒...＂

＂多謝了。＂

＂究竟如何做到、如何實現的。完全無法想象。＂

對我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黛安娜都默默低下頭。

聽到我的話，卡拉向我望來。

＂索姆努斯大意了。沒想到變成那樣了聖女還會爲家人反抗，更沒想到爲方便自己而給的武器，轉眼就成了聖女反抗的工具。＂

對我的話，貝雅特麗齊點了點頭。

她猶豫片刻後，輕輕望向克里斯繼續說：

＂……蒂娜。＂

貝雅特麗齊再次點頭。

＂最大程度的...抵抗？＂

黛安娜嘆息着掩住臉龐。

＂錯誤？＂

無論是吊墜也好，正因爲想保護黛安娜，反而什麼都沒告訴她。

當然或許只是我不知道，說不定有提煉或完全駕馭的方法，但神聖力必須從神明那裏獲得這點不會改變。

＂又或者...只認可有說服價值的對象吧。＂

＂話說貝雅特麗齊。按你所說，艾米里斯把普拉蒂娜聖女變成那樣悲慘模樣的理由是...＂

＂那孩子原本就好奇心旺盛。無論哪方面都是。＂

從她把施加了魔法的吊墜也交給黛安娜這點來看，普拉蒂娜聖女恐怕連這些都考慮到了，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準備吧。

確實只剩大腦卻還能使用神聖力……

雙手短暫掩面的卡拉再次開口：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似乎爲了除掉普拉蒂娜而更加活躍了。

＂能解釋一下嗎？＂

＂在菲倫齊納，艾米里斯神曾試圖用神聖力蕩平整片區域。對那些卑微信徒的哀求充耳不聞，只顧着肅清敵人...而這次索姆努斯也是，對曾共事的卡拉聖女閣下的諫言置若罔聞，眼中只有殲滅敵對者。＂

聽到這句話時，能明顯感覺到塞拉和伊芙的表情稍微明亮了些。

＂應該是吧。＂

如果力量本身屬於那傢伙，對其保持戒備理所當然。

＂所以大家纔會信服啊。＂

貝雅特麗齊插話時說得輕描淡寫，但或許自己也覺得荒謬至極，撲哧笑了出來。

＂這樣才能不引起懷疑。爲了讓那個輕視人類的傢伙看不到，她佯裝順從實則藏起了短劍。＂

黛安娜暫時用悲傷的眼神望向貝雅特麗齊。

當然，對留下的人來說這是痛苦的事實。

＂或許正因爲如此。聖女在無法反抗的絕境中，仍發起了最大程度的抵抗。＂

隨後，她又輕聲補充道：

＂考慮到索姆努斯的性格，恐怕會立即痛下殺手吧。＂

不知道他是打算長期嘲弄不知真相的母親，還是覺得一無所知的黛安娜構不成威脅才從容放過的。

我代替正要回答的貝雅特麗齊開口：

接着貝雅特麗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麗齊謹慎地提問：

＂...或許在他們眼中，唯有夠格的對手才值得交談？＂

搞不好還會被譴責竟敢將神明貶低爲自己的敵人。

以那個充斥着狂熱信徒的教團特性來說，膽敢主張神明是人類的話，遭到非議也不足爲奇。

黛安娜靜靜地凝視着貝雅特麗齊。

聖女將全部記憶都傳承了下來——貝雅特麗齊最後輕聲補充道。

＂雖然只是推測，但普拉蒂娜聖女恐怕早就知道索姆努斯的真面目了吧。＂

＂看來是留在那孩子的記憶裏了呢。＂

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向索姆努斯輸送了微量經自己提煉的神聖力。＂

庫爾斯話音剛落，貝雅特麗齊點頭說道：

我心疼地望着她努力平復心情的樣子。

...或許黛安娜能平安無事，也有索姆努斯對她放任不管的緣故。

＂而且因爲她一定程度上奪回了大腦主導權，能夠用神聖術進行些許反抗，所以在索姆努斯最後封口時，聖女才能短暫存活並給我們傳遞訊息...這一切都是爲了那轉瞬即逝的時刻，甘願被利用所做的準備。＂

＂聖女在被他利用的同時，判斷他的防備變得薄弱時，就偷偷施展神聖術保存知識。即使來不及及時傳達、即使淪爲屍體，也要儘可能將知識傳遞出去...多虧如此，損毀程度不高，記憶也儘可能回收了。＂

於是克里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望向我。

黛安娜雖然看起來若有所思，但很快又笑着看向貝雅特麗齊。

＂她發現平時與自己衝突不斷的索姆努斯，其能量回路格外特殊。那傢伙似乎能優先獲得神明的力量供給。但爲確認這點，她做了個實驗。＂

希婭向失神的黛安娜輕聲補充道：

＂...你確實會這麼想呢。＂

察覺到我的視線，克里斯也望了過來。

雖然笑容有些勉強，但注視着我的眼神已經穩定了些。

＂平時被徹底利用？＂

察覺到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個…...＂

＂不用……我、我沒事的。＂

＂她正是因爲深愛着家人，纔會爲了家人而反抗。＂

貝雅特麗齊低聲說，儘管實驗使用的力量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測，索姆努斯仍精準察覺並暴怒。

對着這樣的克里斯，我輕聲說道。

＂更重要的是，若那傢伙真是神明...豈不等於是說，我女兒侍奉的主神拋棄了她，任其遭遇不幸？＂

就這樣，聖女這次表面上爽快地接受擺佈，背地裏卻舉起了反旗。

黛安娜望着貝雅特麗齊說道。

＂那個…...＂

＂普通信徒們只知道神聖力來自神明，從不會深究其本質。即便想深究，大多數人也會在適當的地方止步——從這點來看，她可真是個怪胎。她幾乎踩着異端的邊界線深入研究，甚至...雖然也摻雜了些運氣成分。＂

＂連索姆努斯爲何要製造勇者的理由都包含在內。＂

貝雅特麗齊眯起眼睛。

＂究竟獲得了多少有用的真相？那些記憶對你們有幫助嗎？我女兒的反抗……是有價值的嗎？＂

＂從索姆努斯的立場看，這相當於區區人類干涉了他的領域吧。＂

貝雅特麗齊謹慎地提問：

聽完普拉蒂娜察覺索姆努斯真面目的前因後果，表情陰鬱的卡拉悄悄問道：

＂他本人是這麼宣稱的。＂

＂很簡單。＂

＂是說謝謝你告訴我關於女兒的事，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這一定是普拉蒂娜聖女想要守護家人的執念吧。

＂...既然神明會同時向她和索姆努斯輸送力量，她假設反過來也能通過神明將自己的力量傳給索姆努斯。聖女立刻執行了這個實驗...並且成功了。但索姆努斯察覺了她的舉動。＂

貝雅特麗齊眯起眼睛繼續道：

＂雖然記憶有些殘缺，但可以確定。普拉蒂娜聖女幾乎精確掌握了神明向信徒輸送神聖力的能量回路結構。在神聖術與神聖力的研究領域，她堪稱第一人。＂

克里斯輕聲呼喚道。

似乎想起了往事，黛安娜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或許是覺得需要補充說明，他輕咳一聲繼續道：

＂他們都不會對不符合自身標準的目標展露交談意願——我認爲這是關鍵共性。＂

＂知道她是怎麼察覺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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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黛安娜的質問，他點頭確認。

況且在短暫實驗期間膽敢侵犯神之領域的行爲，更讓驗證變得不可能。

黛安娜和克里斯同時喃喃低語。

貝雅特麗齊肯定了我的話。

＂...正是如此。＂

本該信奉教團之神的聖女，若指控區區一個死對頭是神明並想殺害自己，恐怕沒人會相信。

她繼續解釋道：

貝雅特麗齊對我的回答點了點頭。

黛安娜平靜地說着。

＂聖女不是會輕易順從的人呢。＂

＂即便如此...聖女依然時刻掛念着家人的安危。被強行利用時無法反抗，沒被利用時也無法抵抗，但這份心意始終未變。＂

而現在黛安娜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就證明她的執念成功了。

貝雅特麗齊輕聲回答。

＂剛纔說過，普拉蒂娜聖女在神聖力與神聖術研究領域堪稱第一人。無論施加多強的暗示，她都會趁着暗示減弱的瞬間一點點施展神聖術……雖不完整但多少奪回了些主導權。＂

貝雅特麗齊繼續說道：

貝雅特麗齊繼續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