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話 戒菸

與盧門的對話結束後。

貝雅特麗齊靜靜地蜷縮着。

＂原來不是夢啊。＂

她抱着膝蓋抵住胸口，低垂視線，回想着自己做過的噩夢——不，是現實。

那時凱被劍刺穿，在撤退途中爲了擺脫追擊做了什麼。

目光落在不遠處沉睡的凱的臉上。

想着眼下似乎沒有迫在眉睫的危險，貝雅特麗齊稍稍鬆了口氣，再次開口：

無論怎麼努力，早已該死去的凱復活的可能性究竟能有幾分？

＂其他人……怎麼樣了？＂

爲了能創造奇蹟。

聽完她漫長的敘述，貝雅特麗齊輕聲說：

伊芙補充說因爲是兩天前纔派出去的，所以還沒收到回覆。

那看似隨時會倒下卻仍強撐着行走的姿態，此刻才真正映入眼簾。

＂請救救他。＂

＂龍族領主親自對麗吉尼斯小姐下達了命令。說是對她未能遵守神諭的懲罰，要她協助我。＂

當時因爲半失神狀態沒能立刻想起來。

雖然知道他討厭這樣，但已經無法冷靜了。

該不會一直沒睡覺在工作吧？

伊芙率先轉身。

＂我剛剛派麗扎尼斯小姐和諾亞去回收哞和馬車了。同時向熊人族的朱莎小姐請求擔任此地與外界的聯絡窗口。具體來說，就是請她保管從外界運來的物資並轉交，或者分享外界不尋常的消息。還詢問了在那之前能否與蜥蜴人們結盟。＂

雖然吸了好一會兒煙，但只有吸入的瞬間能感到平靜，稍縱即逝的安寧很快就要墜入深淵。

撫摸着最後一支菸，貝雅特麗齊念出了原因。

就是能利用魔力引發日常中不可能發生的奇蹟之人。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要是沒有領主的合作，連現在的準備工作都不可能完成。＂

她無論如何都想平息持續翻湧的心情。

就在情感與理性激烈對抗時，伊芙開口了。

不知是否察覺貝雅特麗齊的心情，伊芙平靜地繼續道：

或許是因爲自己體力更好，纔會先恢復意識。

否則在不知何時會甦醒的塞拉醒來前，她就只能動彈不得地乾等着了。

＂啊，對了。＂

試着自欺欺人，抓住那根細弱的希望之繩。

＂醒過來吧，頭盔……＂

雖然並非毫髮無傷，但克里斯的傷勢並不嚴重。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情況很不妙嗎？＂

＂塞拉小姐和希婭小姐還沒醒來。兩位傷勢比較嚴重，羅克珊娜大人正在照看她們。＂

因爲她自己也不願相信凱已經死了。

『可還是覺得不對勁』

＂我們被賜予了奇蹟般的寬限。但如果不能更快更多地行動，他真的會死。＂

退一步說，能獲得她口中的領主協助，本身就是她的功勞。

還剩半截的香菸落地瞬間，隨着微弱的火星徹底消失無蹤。

＂您就如此確信凱已經死了嗎？＂

既然是勇者小隊的聖職者羅克珊娜出手，應該值得信賴。

眼前這位女士絕不可能沒察覺異樣。

點燃後，裏面的藥草燃燒起來，暫時舒緩了她的心情。

伊芙用開玩笑的語氣回應。

＂...家人。＂

當貝雅特麗齊再次將香菸叼在嘴邊時，伊芙輕聲繼續道：

多虧如此總算能喘口氣了，伊芙這樣說道。

＂我睡着的時候，你們做了不少事啊。＂

最終，貝雅特麗齊將鎮定草藥製成的煙叼在嘴裏。

當初決定戒菸的理由。

她懷着小小的決心，老實嘟囔出了心裏話。

她用虛弱的聲音對伊芙說道。

＂……討厭。＂

＂因爲那裏藏着意想不到的祕密呢。＂

＂我拜託麗吉尼斯小姐和我一起在這裏篩選研究龍族領主保管的典籍。＂

＂……這麼一說，決定戒菸是因爲……＂

＂……還剩一支呢。＂

9;...和我如出一轍呢。9;

＂……頭盔他……＂

＂……頭盔。＂

＂我委託索菲婭監視葉夫根尼婭封印一帶，並設法將瑪麗亞大人工坊的材料偷偷運到剛纔提到的熊人族領地。盧門大人建議說，封印附近很可能有艾米里斯和伊迪亞守着，直接從那裏運過來會暴露。＂

＂盧門大人說過。可能只是睡着了感覺不到……＂

伊芙斬釘截鐵地冷冷打斷了貝雅特麗齊的話。

伊芙輕柔地說道。

仔細看去，伊芙眼中明顯帶着倦意。

既然領主表態合作，就算來幾個協助伊芙的龍族也不足爲奇。

但塞拉傷勢嚴重這點讓貝雅特麗齊很是在意。

＂……是商會大小姐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微欺騙一下自己吧。9;

伊芙的瞳孔與貝雅特麗齊的視線交匯。

＂關於頭盔的事，你聽說了吧？＂

＂似乎不是那樣呢。＂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理智佔據上風。

面對伊芙堅定不移的話語，貝雅特麗齊緩緩抬起頭。

龍族精通魔法。

＂等等，比起那個...龍族領主是...？＂

＂羅克珊娜大人一直在用神聖力爲塞拉治療……您不必太過擔心。＂

面對這樣的伊芙，貝雅特麗齊低聲回應：

說到這兒，貝雅特麗齊突然意識到從剛纔對話裏漏掉了重要信息。

作爲魔法師的冰冷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力爲塞拉治療……您不必太過擔心。＂

＂因爲，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最後還拜託了盧門大人幫忙聯繫魔塔那邊。＂

＂但我的能力確實有限。最多隻能做到間接協助......要是沒有領主的合作，連現在的準備工作都不可能完成。＂

＂...稱呼問題和今後的安排，都等一切結束後再說吧。＂

伊芙伸出手說道。

＂站起來吧，貝雅特麗齊。我們必須救活他。要讓他重新回到我們身邊。＂

既然傳出甦醒時機差不多的消息，克里斯應該很快就能醒來了吧。

＂是的。＂

她毫不猶豫地扔掉香菸轉身離去。

＂...要還的債還多着呢。不可能什麼的，管他呢。＂

＂那麼靈魂沒有反應的事你也清楚吧？＂

用雙手捂住臉深呼吸了一次。

＂不會讓他死的。我。您。還有其他人都會。＂

最終，抽到一半時，貝雅特麗齊深深低下頭嘟囔着：

聽完伊芙的解釋，貝雅特麗齊點了點頭。

＂已經……＂

輕嘆一聲後，伊芙再次對貝雅特麗齊說道：

不知爲何，總覺得魔塔主和商會會長都對此知情。

＂根本……無濟於事吧＂

＂他沒死。＂

『……有什麼隱情嗎？』

＂正在爲救活凱做準備。＂

＂我們必須創造奇蹟。而奇蹟這種東西，可不是坐着不動就會發生的。＂

失落感令她渾身脫力。

＂商會大小姐在做什麼？＂

＂這裏就是隙間邊境嗎？＂

＂克里斯小姐是力竭昏迷的，聽說很快就能醒來。雖然不知道是您先醒，還是克里斯小姐先醒就是了。＂

伊芙輕聲繼續道。

面對這樣的伊芙，貝雅特麗齊輕聲問道：

＂……我要說的就這些。剩下的唯有全力以赴拯救他，貝雅特麗齊小姐。＂

這樣翻找了好一陣子，終於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不願失去摯愛之人的情感，正強行推開冰冷的理智，給予她力量。

＂請跟來。＂

伊芙輕輕點了點頭。

她無法說出"不是"這兩個字。

方纔還陰沉扭曲的面容逐漸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

＂監視工作同樣重要，但附近很可能埋着賢者之石，所以不能忽視這個請求。我也轉達了要她小心的囑咐。雖然我不是她的主人，但好在她說這種程度可以通融。＂

＂正是龍族守護着的那個地方。雖然還沒見到其他龍族就是了。＂

趁着盧門剛好有空纔敢開口，伊芙補充道。

＂……情況很不妙嗎？＂

伊芙俯視着貝雅特麗齊說道。

她轉身時再次下定決心嘟囔着：

＂比想象中要堅強呢，商會大小姐。＂

＂那個...＂

爲了等他回來。

所謂魔法師是什麼？

當然不可能被聽見的心裏話脫口而出，貝雅特麗齊閉上了眼睛。

伊芙的呼喚正給貝雅特麗齊的情感注入力量。

＂最後的寬限期已經給予。貝雅特麗齊小姐，現在能請您振作起來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麗齊咧嘴笑着說：

貝雅特麗齊低聲說道。

伊芙點頭回答：

＂頭盔...最討厭煙味了呢。＂

因爲直到剛纔，理智和情感還在她體內糾纏不休。

結果是自己活了下來，而他卻成了那樣。

＂所以說，頭盔已經……＂

貝雅特麗齊悄悄對伊芙說道。

就在貝雅特麗齊想要說出"已經是個死人了"的時候。

＂要做的事很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輕聲繼續道。

＂要是乾坐着，可就不配當魔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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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拉住的雙手傳來力道，貝雅特麗齊撐起了身子。

未抽完的煙開始在周圍瀰漫。

『至少若能得到龍族全力相助的話……』

＂必須戒菸了。＂

但越是試圖否認強行灌入的噩夢，那些摸索的記憶就越發提醒着噩夢就是現實。

在貝雅特麗齊無力地注視着伊芙時，伊芙繼續補充道：

隨即露出輕柔的微笑說道：

＂給蜥蜴人術士們降下神諭的，似乎正是龍族領主。原本蜥蜴人信奉的神明就是龍族領主呢。＂

＂術士不是蜥蜴人們的領袖嗎？居然還留着啊？＂

＂不過我覺得就算沒人幫忙，小姐你也能靠談判搞定吧。＂

但領主調遣來的卻是蜥蜴人們。

＂……該不會是龍族領主下了禁令吧？＂

＂神諭？＂

比起塞拉，希婭的體力確實更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是作爲魔法師的理性與她自身情感相互衝突的結果。

就在這時，她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她發現手裏還夾着香菸。

原本魔像就該按主人意志行動，拒絕請求也不奇怪，但貝雅特麗齊覺得這樣反而慶幸。

＂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貝雅特麗齊用疲憊的聲音輕輕說道：

＂希婭小姐的話……我雖然沒能親眼確認，但據說中途恢復過意識。在確認大家都平安後就又昏迷了……至於塞拉小姐，至今還……＂

可得到的淨是不完整的援助與無關緊要的信息。

但她的情感直到最後都不願承認凱已經死去。

從相握的手掌傳來溫暖與決心。

＂明明你年紀更大...真是的。＂

＂...那個魔像，自我意識未免太強了。＂

貝雅特麗齊恢復神采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看來是幸運地忘了這支還留在某個口袋裏。

這才重新想起。

9;...再稍微欺騙一下自己吧。9;

但這終究只是暫時的逃避。

＂您是因爲不願意承認，纔像現在這樣可憐巴巴地蜷縮着身子，直到最後都在否定現實吧？＂

她心裏一定也在害怕吧，害怕可能永遠失去凱。

伊芙輕柔地對貝雅特麗齊說道。

貝雅特麗齊話音剛落，伊芙便回應道。

貝雅特麗齊微微抬頭，轉動眼珠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伊芙正俯視着她。

雖然搖搖欲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強行在腿上使力站了起來。

貝雅特麗齊不由自主地摸索懷中。

＂會接受這個稱呼嗎，姐姐？＂

正自我安撫着的貝雅特麗齊剛要跟着伊芙行動——

＂是嗎。＂

不過那人似乎暗示說，只要在部族領地附近小心運輸應該沒問題。

在理智逐漸消退的間隙，伊芙用熱切的目光開口道：

她終究沒能說出"死了"這個詞。

比起疑惑思索的貝雅特麗齊，伊芙既像無力深究又像漠不關心般，完全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聽到家人這個詞時，伊芙的眉毛微微抽動了一下。

但與自己蜷縮着連掙扎都不敢不同，她爲了救他強忍着不安，緊抓住那渺茫的希望之繩。

＂讓我們來創造一次奇蹟吧。＂

說要戒菸所以大部分都扔掉了。

實際上她也不想這樣認爲，想要振作起來，但魔法師的理性卻不斷將現實擺在眼前。

既然是自己信奉的神明親自下令協助，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據說麗吉尼斯立刻答應了合作。

＂這裏似乎是龍族的領土呢。＂

因爲那纔是魔法師該做的事。

＂...你說過資料都整理好了吧？帶路。＂

而回應她的，是——

雖然搖搖欲墜，她還是強行在腿上使力站了起來。

伊芙對着緩緩睜開眼的貝雅特麗齊輕聲說道：

伊芙帶着幾分超脫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

＂……靈魂沒有反應的情況，偶爾會是靈魂出竅，或者像魔塔主所說靈魂陷入沉睡而沒有反應……但也有可能因爲某些原因，肉體存活下來變成了真正的行屍走肉。更不用說肉體死亡導致靈魂最終消散的情況了。＂

＂小姐不也一樣嗎？不對，以後該叫你姐姐了吧？＂

＂幫幫我，貝雅特麗齊。＂

看來盧門果然已經說明過了。

就在貝雅特麗齊這麼想着的時候，伊芙繼續開口道：

屆時，想必她作爲魔法師的理性也會勸她抓住希望之繩吧。

她的嘴脣再也無法繼續開合。

面對憂心忡忡的貝雅特麗齊，伊芙冷靜地回答：

＂要做的事很多時間卻不夠呢。爲了家人行動起來吧？＂

潰堤的感性卻衝擊着理性，令她心神不寧。

＂……現在還沒死。但現在頭盔只是強行延長死亡瞬間，僞裝成活着的假象罷了。……和死了沒區別。＂

貝雅特麗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顫抖着。

＂經營整個商會可不是光靠蠻力就能做到的哦。＂

＂原來您在這裏啊。＂

伊芙這麼說完後又嘆了口氣。

她心裏一定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必須救活他。要讓他重新回到我們身邊。＂

貝雅特麗齊對伊芙輕聲說道。

貝雅特麗齊咧嘴笑着說：

作爲魔法師的冰冷理性，從剛纔就不斷告誡自己該把凱當作死者。

貝雅特麗齊真心覺得她有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