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話 - 舊礦山 （4）

礦山正繁忙地運轉着。

通過魔族式的輪班制，奴隸們的勞動力被壓榨到極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鐵鎬敲擊聲不絕於耳，礦車來回運送着礦石。

當然，在超負荷的勞作下，奴隸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當然，倒下的奴隸不分男女老幼，也不分種族。

＂畢竟看起來頗得人心嘛。＂

＂…那個獸人，在奴隸中似乎比想象中更有地位呢。＂

我對不安的盧門斬釘截鐵地說。

原本也沒這個必要——

大概是特別準備的房間吧。

確認沒有發出聲響後，迅速把屍體拖到僻靜角落，飛快潛入奴隸宿舍。

這，令我作嘔。

那動作簡直就像在呼喚我們過去。

我們正躲藏在暗處，靜靜俯視着這番景象。

稍有不慎就會釀成最壞的局面。

我多少猜到了些端倪。

爲了同伴的安全，就不得不斬殺那些奴隸。

想到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時盧門短暫舉起手。

接着盧門也看着我說：

既然人數不足，魔族必然會強迫奴隸充當肉盾。

＂……請閉嘴。＂

在熟悉的黑暗中搜尋着，仔細辨認剛纔見過的孩子和春心的身影。

而是魔族把奴隸當肉盾推上前線的局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她會的。＂

準確地說，現在絕不能動。

＂說服獸人和其他奴隸的小隊。尋找該死魔法陣的小隊。這樣分組。＂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完後，看着我說到：

羅克珊娜低聲接話。

或許是爲了不被周圍情緒影響，兩人都刻意繃緊神經保持着高度專注。

＂你最熟悉地形。奴隸宿舍這種地方，隨便指個方向就能找到吧？＂

勇者擔憂地呼喚着。

幸好沒發生意外。正當我們緊張得連呼吸都凝滯，神經緊繃到極點的剎那——

躲在岩石後目送人類們艱難拖動礦車時，他們沒使用魔法。

＂......你是想把剛纔那個獸人拉入夥吧。＂

雖然說明魔族現在自顧不暇，但正如梅蒂斯所說，大部隊行動既危險又低效。

＂那我去找魔法陣。凱，你跟我——＂

當然，她也不至於愚蠢到立刻揭竿而起。但既然對魔族展現出如此強烈的敵意，只要有個契機就一定會奮起反抗。

荒謬的是，只要躲在岩石或菌柱後不露身形，那些面容枯槁的奴隸根本發現不了他們。

＂位置能確定嗎？＂

＂沒問題的。＂

不，是錯覺。

『會在哪兒呢？』

＂在註定死亡的苟活和拼死一戰的生存之間，哪邊活下來的概率更高——她應該親身體會過纔對。＂

因爲盧門警惕着若魔力失控會被魔族察覺。

＂沒事，我看到了星星嘛。＂

＂無論哪種都讓人火大啊。＂

＂...那個女人，怎麼感覺像是知道方向？毫不猶豫地走過去，難道是察覺到那裏有什麼嗎？＂

＂同感。速戰速決吧。＂

無論是照顧受傷孩童還是藏匿行蹤，春心肯定就在附近——抱着這樣的想法，每當發現疑似獸人的陰影就小心確認耳廓特徵。＂

不過似乎也沒完全放鬆監視，能看到兩個魔族士兵在站崗。

想到這點稍感安心，我定了定神。

爲防開門聲驚動他人，謹慎地將門推開一條縫側身擠入。剛輕輕關上門，此起彼伏的鼾聲就在黑暗中迴盪開來。

看到這一幕的羅克珊娜疑惑地說：

被長期虐待後倖存的奴隸們，感官遲鈍到連岩石後的氣息都感知不到。

＂……先往奴隸們的宿舍去吧。那孩子已經動彈不得，肯定會被藏在宿舍裏。＂

＂不過從她保護孩子的舉動來看，應該不是會濫殺無辜的獸人。這種人我們隨時都歡迎加入......但在可能被魔族發現就會喪命的情況下，她真的會幫我們嗎？＂

＂可以相信她。＂

即便在破碎的記憶碎片中，也持續湧動着絕不能認同這般景象的念頭。

盧門這麼說着偷偷瞥了我一眼。

＂……呼＂

＂等等。＂

＂既然如此，先着手其他準備吧。＂

換句話說，只要能設法解除盧門所說的魔法限制......

不知是心有慼慼，還是天生善良使然，連勇者也通過反覆攥緊拳頭來平復心情。

平時寸步不離勇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並非指被魔族以數量壓制。

況且沒遇上魔族巡邏純屬僥倖。

＂她一定，全都看見了。＂

＂分頭行動吧。＂

雖說以魔族對待奴隸的方式來看，宿舍條件也不會好到哪去，但至少能讓傷員躺下休息。

＂她會的。＂

羅克珊娜和勇者小聲嘀咕。

面對羅克珊娜的提問，盧門輕輕搖了搖頭。

『……果然。看來她確實知道掙脫束縛的漏洞。』

呼吸和眼神都如冰般沉着。

盧門沉思片刻後點頭：

一時間，強烈的衝動讓我要麼當場嘔吐，要麼衝出去掀翻這一切。

在警戒四周的間隙，盧門的聲音傳來。

在這份恍惚中察覺到些許違和感的衆人注視下，梅蒂斯輕聲提議：

於是屏息凝神地移動着，既要保證速度，又要注意不驚醒周圍沉睡的人們。

捂住嘴巴防止出聲的同時，先用短劍刺穿喉嚨，接着擰斷脖子瞬間解決戰鬥。

＂我去。＂

有人正手持光源搖晃示意。

曾作爲艾米里斯教團傀儡實驗體的記憶浮現在腦海。

回想起剛纔從梅蒂斯臉上感受到的違和感，我輕聲念出答案：

名爲語言壁壘的怪物赫然現身。

當然，考慮到我們現在的計劃，絕不能放任這些魔族不管。

只見梅蒂斯立刻朝着某個地點移動，隱約能聽見她對德維爾說了什麼。德維爾雖然一臉困惑地歪着頭，但還是輕輕回應着。

但比起其他奴隸們像沙丁魚罐頭般擁擠而眠的場所，這裏人煙稀少反倒顯得空蕩些。

畢竟她是獸人。

不顧羅克珊娜和勇者困惑的目光，我轉身朝德維爾指示的方向走去。

＂在黎明到來前完成所有準備吧。＂

＂得快點找到纔行啊……＂

雖說好歹做了男女分區的最低限度安排，但人均空間小到翻身都困難的地步——即便如此也沒人醒來。

全都平等地倒下。

按理說精靈或獸人這類五感敏銳的種族早該察覺入侵者纔對……

他們身上只草草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着勇者說道：

＂按計劃行事。我們的目標是作爲隸屬魔法核心的魔法器具。＂

雖然清理了附近的魔族，但運氣不好的話可能趕上換班或有其他聯絡手段，必須加快行動。

『最後一道難關了。』

正因警惕這點，即便有能力顛覆現狀也必須忍耐。

我對着梅蒂斯點了點頭。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是...＂

＂伊薩敏·昆 傑西·甘達裏希 圖姆·羅格·坎號？＂

前方走廊突然亮起微弱的燈光。

不過意外的是周圍沒有魔族住所。

雖然人手不足，但似乎維持着對奴隸的最低限度管理。

＂梅蒂斯？＂

9;運氣真不錯。9;

＂大概是累壞了吧。＂

梅蒂斯這麼說完後，看着我說到：

但我不能動。

＂矮人，你跟我走。＂

微微探頭望去，剛纔見過的孩子連同老人、臉色蒼白的奴隸們都艱難地沉睡着。

＂但是...＂

春心依然凝視燭火，裝作對我們毫無興趣。

反胃感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梅蒂斯。＂

看似漠不關心，但最先引我們前來的正是她本人。

＂抓緊時間。＂

一直沉默的梅蒂斯突然開口。

德維爾分析道，礦山的環境不適合藏人，最安全的方案還是藏在保障基本安全的宿舍裏。

黑暗中無法準確判斷時間流逝，我開始焦躁起來。

＂若要說奴隸中的大人物，只要說服了她，其他奴隸自然也會跟從。＂

而迎接倒下奴隸的並非援手，而是魔族無情的鞭打。

我望着勇者說道：

盧門似乎感到焦躁，低聲催促道。

留下這句話的盧門隨即小心翼翼地朝梅蒂斯和德維爾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旅館相當深的區域。

就這樣一邊觀察四周動靜，一邊隱蔽移動時，盧門輕聲嘟囔：

同樣輕輕勸阻着羅克珊娜的盧門也冷靜得不相上下。

說來也是，能獨佔這種房間，說明春心無論是靠武力還是聲望都獲得了奴隸們的支持。

勇者也驚訝地看着她：

而梅蒂斯冷靜得令人喫驚。

不過還不能完全放鬆。萬一有人起夜上廁所，立刻就會暴露。

那道微弱得可憐的光線搖曳着照亮走廊。

＂第一次見到精靈被抓來當苦力奴隸呢。明明聽說是因爲外貌出衆才被抓去當觀賞品的。＂

看房間裏躺滿傷病員的情形，恐怕更多是依靠後者吧。

＂這種時候就派不上用場了呢。＂

春心先發制人：

勇者說完，盧門默默點頭。

9;要是貿然行動暴露行蹤，就全完了。9;

所以反而會主動引我們現身吧。

既然觀星巫女說看到了星星，就意味着已經預見了一切。

9;…是在召喚我們。9;

想到這層，我小心翼翼地觀察屋內——果然如預料那般，春心正凝視着燭光靜坐。

盧門猜得沒錯——魔法制約總會留些餘地，否則連呼吸都可能致命。

＂雖然覺得你那邊相對安全些，但我不在的時候勇者就拜託你了。大塊頭。＂

當然，最壞的局面並非指被魔族以數量壓制。

當羅克珊娜用痛心表情望着那些人時，盧門低聲道：

＂那個獸人，會聽我們說服嗎？＂

＂故意繞到魔族警衛身後，和勇者一起發動突襲將其暗殺。

就在衆人點頭準備行動時——

我們三人——我、勇者和羅克珊娜全都僵在原地。特別是羅克珊娜似乎嚇得不輕，慌忙舉起握着的釘頭錘時差點砸到自己腦袋。

本以爲魔族會住在附近監視奴隸住處，但看來他們要麼過分信賴隸屬魔法，要麼就是不願與奴隸同住——總之意外地沒有常駐魔族。

若被他們包圍就無計可施了。

恐怕早通過血腥味和腳步聲察覺了我們的到來。

爲防開門聲驚動他人，謹慎地將門推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間隙，盧門的聲音傳來。

＂剛纔看她氣勢倒是挺足的。＂

＂這是通過魔法施加行動限制的魔法。奴隸們數量佔優卻不敢撲上來，歸根結底就是因爲這個魔法。雖然個人也能施展，但被控制的奴隸數量太多了。單憑一個魔族不可能輕易奴役這麼多人，肯定藉助了魔法器具的力量。＂

他們身上只草草裹着髒布條，看來僅做了最低限度的應急處理。

平時寸步不離勇者的梅蒂斯突然表態，驚得盧門瞪圓眼睛。

準確說只是個小房間。

她表情恍惚，彷彿剛回過神。

她故意不往我們這邊看。

＂如果使用魔法的話立刻就能察覺到…...＂

這時雙手握着釘頭錘的羅克珊娜小聲嘀咕：

就在我爲完成計劃而開口，試圖說服她協助的瞬間——

藉着微光環顧四周，狹小的房間裏擠滿蜷縮着入睡的奴隸。

＂沒問題嗎？＂

＂太好了。不用敲暈她腦袋。＂

即便如此仍不召喚魔族，證明她已經掌握了某種突破隸屬魔法限制的方法。

幸好不必動用盧門準備的那套野蠻保險。

＂之前奴隸們因爲疲勞沒仔細巡查，但這麼多人集體行動遲早會暴露。＂

正想着要是被發現就只能破牆而逃之類的念頭，悄悄移動的瞬間——

＂梅蒂斯。＂

明明對魔族表現出明顯敵意，她卻沒受到任何制約，這說明她絕不會乖乖聽從魔族擺佈。

＂多虧梅蒂斯按着我的肩膀，我才能更鎮定些。＂

回答的同時盧門短暫舉起手。

只要能辦到，她絕對會立刻咬斷魔族的後頸。

對羅克珊娜的耳語點頭贊同。想到那種要命的輪班制，睡眠時昏死過去也不奇怪。

我這纔想起完全沒確認對方種族。循着光源方向望去，原以爲是個寬敞房間——

＂現在觀賞奴隸都快氾濫了吧。要麼就是專門營救精靈奴隸的遊俠們太礙事，要麼連篩選觀賞品的時間都沒有就胡亂押送過來了。＂

反胃感伴隨着某種翻湧的情緒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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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蒂斯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即對矮人抬了抬下巴：

奴隸們的住處比想象中要遠。

雖然偶爾會爭執過頭，但共同冒險一個月的小隊成員們已經能互相理解了。

人類也好，矮人也好，獸人也好，精靈也好。

羅克珊娜故意語帶譏諷。而平時會反脣相譏的盧門這次卻假裝沒聽見——因爲他明白，奴隸們的慘狀讓羅克珊娜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