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話 - 半魔族劍士的夢

與多梅斯蒂卡經過幾輪脣槍舌戰後，終於成功讓她接受了我們的要求。

按照希婭的提議抵達反抗軍山寨時，夜色已相當深沉。

不過有多梅斯蒂卡同行，倒沒再遭遇之前的冷箭襲擊，反倒是阿爾切利親自出來迎接了我們。

＂若有需要請儘管吩咐。＂

＂突然變得這麼恭敬啊。＂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此衷心感謝諸位。有任何需求，請務必告知。＂

阿爾切利聞言認真地答道：

似乎是強行壓抑不願回想的記憶時產生的生理反應，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到時候能當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着說完，又輕聲補充道：

阿爾切利沒有回答。

我悠閒地應付着希婭的嘮叨。

＂可以...不過出於保密考慮，實時通訊還有些障礙。＂

＂之前艾米里斯教團襲擊時多虧各位相助，纔將傷亡降到了最低。＂

我懷着意外的心情在她身旁坐下。

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遇到現在這些夥伴的時候遇見你就好了。＂

＂啊對了，也要好好珍惜那些小姐們。倒不是說你對她們特別輕率，只是那些孩子比誰都擔心你的身體。明白嗎？＂

希婭靜靜地望着我。

＂凱先生，您怎麼在發抖？＂

＂到時候能當個陪我實現愚蠢夢想的傻瓜嗎？＂

＂啊不過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吧。＂

＂這就夠了。＂

＂......你到底多少歲了？＂

＂……某些幹部可能會故意找茬，或對諸位無理取鬧，必須提前防範。＂

9;不過她不會輕易放棄吧。9;

名義上總負責人雖是裏佐爾庫布伯爵，實則內部已分裂爲伯爵派與阿爾切利卿派系。

我望向希婭。

多梅斯蒂卡說完便悄然離去。

我話音剛落，基加斯與瓦尼拉便相繼補充。

9;從裏佐爾庫布伯爵身上，竟感受到與貝雅特麗齊相似的魔力波動。9;

我想起＂目標要定得高＂這句話，老實說道。

伊芙信服地點點頭。

＂到時候能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奶奶一樣的說教啊。

揉着太陽穴連連搖頭時，只盼儘快帶貝雅特麗齊抽身，不願再蹚反抗軍這灘渾水。

於是阿爾切利又用辯解般的、如同勸解般的語氣說道——

或許爲剷除同陣營的競爭勢力，刻意將一方逼入絕境的情況屢見不鮮。

＂是啊。夢想呢。＂

很快，阿爾切利留下＂請隨意生火＂的話離開了。

＂明白了。失禮。＂

我連忙向擔憂的塞拉、伊芙和克里斯表示自己沒事。

希婭沒有回應。

＂有地方睡覺，能好好休息就夠了。其他我們自己解決。＂

＂這你都能感覺到？＂

＂原來如此。＂

甚至從方纔阿爾切利的言辭推斷，派系分裂可能更爲複雜。

帶着意外的感覺從馬車房間裏醒來，整理好武器裝備後悄悄走了出去。

＂請隨意使用。雖然已向多梅斯蒂卡大人報備過，但若怠慢了客人總歸不妥。＂

雖然感覺希婭在胡扯，但我沒打算拆穿。

果然，阿爾切利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貝雅特麗齊之前用水晶球和魔塔進行通訊，但看來這次用的不是那種工具呢。＂

＂也難怪。這些文字是勇者活躍時代後不久使用的。＂

＂當然。＂

菲倫齊納王國此刻正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

只是記憶碎片的緣故很多想不起來罷了。

＂阿爾布…不，比那更早。在我遇到現在這些夥伴的時候遇見你就好了。＂

希婭的臉微微泛紅。

我望着這樣的伊芙，微微上前一步：

＂表面上是統一指揮，實際上明顯分成兩派。＂

＂能聯繫上貝雅特麗齊嗎？＂

＂......就是這樣修補後一直帶在身邊的書。＂

＂真是相當破舊呢。＂

雖然來之前已和多梅斯蒂卡通過氣，但王女仍想拉攏我們的意圖昭然若揭。

這般交談着跟隨他前行，眼前很快出現一頂相當巨大的帳篷。

望着她背影的希婭突然轉向我們低聲道：

＂拜託了。還有...抱歉。＂

9;政治鬥爭麼。9;

＂這裏恐怕也持續着危險的走鋼絲遊戲。＂

＂不過既然各位在找她，我一定會轉告她來見你們。＂

＂哈哈哈。＂

而我平靜地回答：

很快她微笑着站起身。

＂......無論是艱難還是悲傷的時刻，總是引導着我的書。讓我從未失去夢想。＂

＂我拒絕。＂

＂好啊。＂

＂不覺得這夢想很蠢嗎？＂

＂我精神太過清醒了。要聊會兒天嗎？＂

後背立刻捱了一巴掌。

＂是哪裏不舒服嗎？＂

不知他是明知困難仍要嘗試，還是覺得機會尚多。

＂魔界…什麼都匱乏，逐漸枯竭，又冷又荒涼…不過。＂

希婭眨了眨眼睛，隨即咧嘴笑着自嘲道：

那是因爲記憶零碎所以不敢確定。

＂忘記叫醒你了呢。＂

＂我明白你想讓其他女士多休息的心情，但也別忘了自己更需要休養。畢竟有壽命問題在。＂

＂簡直像老奶奶一樣的嘮叨啊。＂

＂等共同敵人消失或瀕臨消失時，那才叫精彩。＂

＂明目張膽叫人當傻瓜也太過分了吧！＂

事實上，此刻便有蛛絲馬跡可循。

希婭短暫地看了我一會兒。

小憩片刻後。

＂我們早已向多梅斯蒂卡表明立場。＂

9;該我換班了。9;

望着那些笨拙的修補處和相當完美的修復部分，希婭笑着說道：

面對希婭的提問，我輕聲回答：

＂心態永遠青春啦。＂

＂能不出荒謬的結果就算萬幸了吧。＂

＂...其實我也該道歉，之前差點把各位強行卷進我們的麻煩裏。＂

＂是啊。童年時說書人送給我的禮物。＂

阿爾切利卿對加布麗埃拉王女忠心耿耿，或許形成了伯爵派與王女派的對立格局。

想到她也被捲入其中飽受煎熬，心頭便是一緊。

＂您可真會開玩笑呢，奶奶。＂

就在我心裏嘀咕的時候，表情莫名爽朗起來的希婭對我開口了。

但這沉默反而像是肯定，他悄悄點了點頭。

＂你啊，去哪都別想聽人誇你聰明。＂

雖然想親眼看看具體是什麼工具，但不知爲何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某個印着重複數字編號的軍綠色金屬箱——伴隨着一陣惡寒的記憶湧上心頭，我決定不再深究。

＂差不多吧。不是十有八九，而是九十九次都會出荒謬的結果。＂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假咳一聲，悄悄指向角落：

＂首先，整個反抗軍對待客之道的評價都會遭到質疑。對客人無禮的軍隊，是聚不起人心的。＂

蹊蹺的是，本該來叫醒我的前一班哨兵並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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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自行睜開了。

＂不錯的形容。沒錯，是逆轉勇者呢，這本書。＂

＂…就是我還傻乎乎地堅信着那個愚蠢夢想，夥伴們也一個接一個聚集而來的那段日子。＂

＂這樣啊。＂

＂無論多宏大荒誕，先撞上去才重要不是嗎？像個笨蛋一樣。在計算和擔心的功夫直接行動碰撞的話，我覺得總能改變些什麼。＂

希婭咧嘴笑着凝視書本。

＂沒錯。＂

＂...就最近，血氣方剛那會兒。＂

＂童話？＂

她隨即翻開書頁給我看，我盯着書本微微皺眉。

伊芙好奇地追問。

＂比起這個，各位還未用膳吧？作爲答謝，我們準備了...＂

希婭像很好奇似的說道。

＂但百中有一，甚至千中有一，說不定就能精準抓住核心呢。＂

＂你實際到底多少歲啊。＂

我實在想不出這有什麼不好。

阿爾切利以柔和的語氣解釋：

＂既然是夢想，不切實際點又怎樣。我小時候大概也想過要成爲統治國家的君王呢？＂

＂從童年起就隨身攜帶，一有空就會翻閱。所以書承受不住變得破破爛爛的。＂

雖然不清楚希婭的確切年齡，但若從她童年算起，這本書應該相當古老了。

排除明顯疲勞過度的成員後，我立即着手以剩餘人員爲主編排守夜順序。

接着她小聲嘟囔着：

＂當然。別看我這樣，可是帶過兵的。＂

希婭略帶辯解地說道。

＂好說。＂

希婭帶着羞愧的笑容說道：

＂會有什麼不妥嗎？＂

＂方纔兵荒馬亂未能致謝，我阿爾切利在此衷心感謝諸位。有任何需求，請務必告知。＂

＂…雖然有點難爲情…不過總結起來的話。＂

＂而且越是那樣行動不就越複雜嗎？因爲知道做任何事都會產生什麼影響，所以總是小心翼翼消極改變，有些東西還不敢碰…還沒改變什麼壽命就先到頭了吧？在那之前能放棄都算幸運了。＂

＂這話有點過分了吧。＂

別看我這樣該受的教育基本都受過。

＂比佩拉留斯還早？＂

大概後來頭腦變頑固後，聽說要實現這種夢想需要大量金錢、驚人的人脈和出衆的實力，就放棄了吧。

此情此景已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9;而這正是加布麗埃拉王女覬覦我們的原因。9;

＂是啊。想方設法找來膠水黏貼，或是重新裝上皮革封面......＂

＂什麼夢想？＂

簡直像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抗軍山寨時，夜色已相當深沉。

＂即便如此，還是覺得這夢想太蠢了吧？＂

隨即又換上惡作劇般的表情望着我：

＂所以說，做做愚蠢的夢也無妨。夢想越大越好，要像笨蛋一樣碰撞才能實現。＂

明明剛纔還率先放冷箭，態度也顯得頗爲神經質，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雖說我向來會自覺醒來，但通常總會與交班者打個照面。

希婭暫時露出愉快的表情。

＂…爲什麼說得這麼沒底氣？＂

說實話確實挺蠢的。

簡直像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這樣吧。不過笨蛋要怎麼改變世界呢？＂

9;貝雅特麗齊的狀況令人擔憂。9;

＂不過確實受過你幫助啦…＂

這回答有點狡猾。

她一臉認真地問道：

＂同一指揮體系下，竟有兩股勢力。＂

希婭用懷念的表情俯視着書本說道：

然後用開玩笑的語氣繼續說道：

＂該進去休息了。不過你剛纔在做什麼？＂

＂…就像童話裏勇者大人創造的那種世界。＂

希婭靜靜地注視着我。

＂要是能更早遇見你就好了。＂

她甚至不惜拿其他王女的遺物做交易，也要獲取可信的戰力——可見王女的處境相當不穩。

希婭會意地笑着回應：

多梅斯蒂卡正用苦澀的笑容注視着這一幕。

＂笨蛋就是會橫衝直撞啊。別人說不行不行的時候也會硬着頭皮上。＂

若真如此，反抗軍恐怕比想象中更爲烏煙瘴氣。

伊芙搶在我回答前攔在面前說道，擺出護衛般的架勢。

＂不是，這也太不切實際了吧？＂

從位置來看，差不多就在多梅斯蒂卡住所的隔壁。

看上去書頁和封面都有損壞，還能看到修補的痕跡。

當然，貝雅特麗齊提出用自己交換船隻的條件後，王女也難以繼續糾纏我們了。

＂...沒事。倒是守夜安排得抓緊。＂

但阿爾切利似乎覺得這還不夠，他微微環顧四周後壓低聲音補充道：

希婭又繼續說道：

雖需向她本人求證，但推測應當八九不離十。

總覺得阿爾切利的視線讓人有些壓力。

面對我的提問，多梅斯蒂卡輕輕點頭：

隨即咧嘴笑道：

多梅斯蒂卡微笑着說完，又輕聲補充道：

稍有實力者只要在適當時機採取行動，就能大幅改變局勢。這種情況下，比起憑正義感和忠誠心行動的人，充滿野心與慾望的傢伙自然更多——這是顯而易見的預測。

＂當然。本該兵戎相見的勢力，只因共同敵人勉強聯手罷了。＂

看着書本輕聲說：

＂夢想？＂

她用懷念的目光望過來，臉上卻帶着某種明亮的神情說道。

希婭愉快地望着書本說道：

＂我聽說改變世界的都是傻瓜，而且是數不清的傻瓜們。＂

望着希婭說道：

簡直像老奶奶一樣的說教啊。

看着希婭笑了。

這讓我懷疑，或許貝雅特麗齊正策劃讓伯爵遭遇襲擊。

＂我先去問問偵察兵有沒有新消息。＂

＂這就是你想說的啊。＂

我嘟嘟囔囔地抗議。

希婭握緊拳頭笑着說道。

面對希婭的提問，我稍作思考。

＂聽着。假設有個天才，他能洞察一切。假設他能預知所有結果和影響。那他就得思考如何控制這些影響，哪裏不能觸碰，全都得計算清楚。豈不是會想得太多？＂

希婭搶先回絕了對方的好意。

看着好奇的希婭，我咧嘴笑道：

簡直像是被反覆翻閱過無數次的樣子。

＂什麼時候？＂

就像有道無形的高牆，衣着整齊的士兵和邋遢的士兵們涇渭分明地各自聚堆交談。

這麼說着，我又繼續道：

不過我確實在童年做過這種不切實際的夢。

＂多頭領導可不是什麼好事。＂

阿爾切利立即退下。

＂如果，等你的事情都解決了。等你所有問題都處理完的話——＂

＂傻瓜？不是天才嗎？＂

那身考究的裝束，與當時裏佐爾庫布伯爵麾下精銳護衛隊的制服頗爲相似。

＂確實。＂

他這麼說完後向我低頭致意：

＂...若有凱閣下這般武藝高強之人輔佐王女殿下，實在令人安心...＂

＂就是創造一個沒有暴力、沒有歧視、所有人都能幸福的世界…想爲締造和平世界盡一份力…這樣的夢想啦。＂

＂力所能及的話，會幫你的。＂

＂沒關係。＂

從9;安保9;這個詞推測，似乎是某種受到限制的物品。

＂夢想定得遠大些，至少能獲得與之相稱的東西嘛。＂

＂...反抗軍裏並非都是效忠王室的正義之士。倒不如說，懷着野心想利用公敵的人更多吧。＂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世界不就改變了嗎？因爲已經有個笨蛋把核心攪亂了，想恢復原狀都很難了。＂

＂挺好的啊，世界和平。＂

＂真是遠大的夢想啊。＂

＂知道啦。＂

＂是和你共同進退的逆轉勇者呢。＂

＂聽着。假設有個天才，他能洞察一切。假設他能預知所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換班了。9;

但希婭似乎很滿意，輕輕笑了。

＂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埃拉王女覬覦我們的原因。9;

＂是記載勇者傳說的童話書。＂

但以那傢伙的性格，斷不會忍氣吞聲，定在暗中籌謀反擊。

其實我們早就注意到，多梅斯蒂卡雖然和我們共同行動，卻始終刻意保持距離——她本就不想把我們牽扯進來。

＂現在在想什麼？＂

9;話說回來，軍隊裏也有類似通訊工具的東西啊。9;

＂多虧這本書，我才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擁有了夢想。＂

正因如此，才能比預期更快說服她按希婭的計劃行動。

我點頭應道。

＂每次都會修補嗎？＂

＂還有關於貝雅特麗齊的事也要想清楚。爲什麼想找回她，爲什麼要幫她。得自己理清思路說出來纔行。＂

希婭沉思片刻，隨即展示了手中之物。

縱爲休整而來，爲防萬一仍需佈置崗哨。

＂想必如此。＂

＂有點累了，我先去睡。你注意身體，不舒服就立刻和別人換班。＂

＂其實還有轉移視線的考量。＂

＂雖然覺得你過度簡化了但就當是這樣吧。不過笨蛋要怎麼改變世界呢？＂

然後撲哧一笑：

就這樣坐在希婭身旁。

但夢想是自由的。

希婭笑着說道。

然後對她輕聲說：

＂我說，凱。＂

像是要轉移話題般，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是剛纔那個風度翩翩的男人吧。＂

＂啊，沒事。＂

＂話說，明明是同屬一支軍隊，內部卻不太團結呢。＂

＂當然因爲是笨蛋，肯定橫衝直撞過。所以也會產生餘波，收拾起來也要花時間。＂

＂轉移視線？＂

＂請好好休息吧。＂

她展示着一本相當破舊的書輕聲說道：

＂所以你是說無數笨蛋改變了世界啊。＂

＂......看不懂這些文字。＂

＂啊，你似乎除了大陸通用語都不懂呢。＂

環顧四周悄悄走向帳篷入口時，正在守夜的希婭發現了我並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