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1713 字
本话是奥雷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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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特别的早晨。城里被威严的气氛笼罩,挤满了粗野的男人。我在稍远处听着锁子甲的摩擦声和武器被粗鲁搬运的声音,没有混进其中,而是从塔上望着此情此景。拿着长枪的步兵、夸示着粗犷的斧头的佣兵、骑着马的骑士……他们并不那么有秩序,只是随意聊着天,漫不经心地排在队列中,质量差的士兵甚至闲得要开始打架了。但即便如此,看上去大家身上都至少还是带着决意的。
不久,喧嚣的波澜顿时平静下来,一个身影伴着蹄音,上到了军队的面前。和其他士兵相比,这个身影犹如少年般纤细。雪白的肌肤和银丝般的头发的清淡色彩更添他虚幻易碎的印象。若非身份高贵,在战场上被人瞧不起,嫌弃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中用的也不出奇。那便是我的主人的身影。然而,他那堂堂正正的姿态却绰绰有余地掩饰了他身躯上的不利。
「有劳诸位齐聚于此。我军接下来将离开此地,远赴耶路撒冷」
噢,这声音响亮得出人意料。我只见过他激动起来骂我时才大声说话,原来他也能发出适合演说的声音嘛。明明他一直都没上过台前,可真是可靠。
「我们现将参加圣地收复战争——誓将为这场长年持续的神圣的战争画上句号。将耶路撒冷送归教皇手里是帝国的夙愿。我看诸位有如天上的军势。诸位是基督教的守护者,是降临于地上的战斗天使。怀着基督徒的自豪,与异教徒战斗吧。歼灭邪恶!」
约翰大人拔剑号召的声音刚落,呐喊声顿起。与响亮的声音相反,大家都神情淡漠。那也难怪吧。这种出兵前的演说只不过是走形式。这不过是率领军队的贵族宣示其威风,军队展示其团结的场面罢了。
而后,待呐喊声停止时。
「……如果我能这么说,那该多好啊。
你们这帮家伙
可真不走运」
约翰大人狠瞪着眼,扫视了军队一圈。然后,在困惑弥漫开来时,他平静地断言道,
「这场战争根本不存在正义」
这再怎么说也是意料之外了。虽然我知道他性情古怪,但他是会说出如此莽撞的话的人吗? ……不,没可能。必要时他也是懂得表面演戏做做样子的。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就如你们不在乎自己是从几代前开始才在这片土地上定居一样,定居在那片土地的人们也当耶路撒冷是自己的故乡,他们只会当这个是事实,不在乎别的。对那帮家伙而言我们才是侵略者,是突然到来的整天只顾杀戮和掠夺的恶魔」
顿时,「突然说什么怪话」的抱怨声四起。
「当然,我也知道你们不在乎这种事。你们单纯只是被带到这里来的野蛮人罢了,至于自己的行径的善恶、跟这事有关的国情、战斗的理由,你们都漠不关心吧。就算叫你们要怀着自豪战斗,甚至都要怀疑归根到底战斗和自豪有什么关系,对吧」
哎呀,这是所有贵族都不愿意提及的真相。除了向耶格家宣誓忠诚的上级骑士,普通的士兵和佣兵过来战斗都只不过是来打工罢了。而且这种演说总是被当耳边风也是因为他们对大义名分没兴趣嘛。
「刚才,我说你们是野蛮人。实际上,我也是一样。从十二岁开始就闭门不出,甚至连宫廷都没去,只顾埋头操谋弄略度日,既没有正经的常识,也没有对他人的慈爱。说我是比你们更甚的野蛮人也不为过吧」
似乎有好些人倒吸了一口气。
「不过啊,我觉得。所谓自豪即是觉悟。而它不在身份,而在于个人身上」
「无论这场战争是正义还是邪恶,我拒绝出战就会有人置身于危险当中。所以,我为了保护他们的这个实际利益而战。为了所爱之人,我就算成为恶魔也在所不辞」
杂音突然止住了。
啊啊,原来如此。此刻,我正在目睹传说。初次见面时他还是被关在塔里的少年,而今是我敬爱的主人。向那远处可见的身影,我祈祷——愿我能永远在您左右侍奉您。
「黄金贝恩哈德大人的弟弟」
「是白银」
「我们的引领者,白银的约翰大人!」
几千双眼睛燃起了热情,凝视着马上那纤细的青年。
真正的呐喊声终于响起。犹如地鸣般的咆哮……那当中,还开始混杂这样的话语。
「你们也是这样吧。你们不战斗,就会有人挨饿。不战斗,就会有人遭到谴责。你们是为此而战的吧? 那么,你们都是毋庸置疑的守护者。不为所谓信仰之类的笼统概念,而是实际存在的那些人们的守护者。试问诸位,为了成为守护者,有沦为恶魔的觉悟吗? 我就有。野蛮人,都跟我来! 我能给你们的绝非一时的大义名分,而是作为人的自豪!」
「白银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