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的另一个作用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2171 字
两天后,约翰大人替不能对外露面的我把晾在外面的橙子片拿下来。
「看来已经干透了。而且没有被鸟吃掉」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我把脸凑近排列在上面的橙子片,它们闻起来虽然气味没有新鲜果实的浓,但浓缩起来的香味更甘甜了。吸一口,便感觉头脑仿佛清醒了一般。
「我平时在书库的时候便有一个想法,感觉植物不仅能够通过口服来发挥效用,而且在人闻到它的香气时也能发挥药效呢」
「不错,实际上,香气确实有药效哦。希波克拉底就曾经推荐靠焚烧药草来净化空气、预防疫病,而泰奥弗拉斯托斯也认为植物的香气有效用,遗留下名为『论气味』的著作」※
「原来是这样啊!您借给我的书中虽然有的提到过赏香的方法,却没有书记载过香气本身的效用」
「毕竟香气产生的效用比服用要和缓一些嘛。重视效用的书是不会将它记载进去的吧。泰奥弗拉斯托斯的书我之后借你」
「非常感谢!」
「那么,首先把药做好吧。我们分工切碎吧」
其他材料已经全部切碎混好了,因此只要把橙子片同样切碎混进去就行了。这本来是我单独就能够完成的工作,但约翰大人也来帮我一起做了。
我很久没有跟约翰大人一起完成什么工作了。我只在第一次制作内服药时跟他一起制过药,而乌利先生的那件事后我们也没有再进行过解剖了。据说乌利先生去世前指名了另一个刑吏代替他成为协力者,但约翰大人太忙碌了,挤不出时间来研究医学。
见到约翰大人的表情跟谈政治的时候不同,快活而又没有阴沉的痕迹,我感到很高兴。这位贵人为家族背负太多东西了。希望制药至少能让他转换一下心情。
「橙籽要怎么办?书上没有指示……」
「让我想想,就留着它吧。假如有必要把它去除掉,那书上应该会写。既然树皮和根都可以熬了,那可能籽也能用来熬药吧」
制药全都需要靠我们自己摸索。原著是用神秘的语言书写的书,边上注了希腊语,中间还要再翻译成德语,而我们才根据这些译文制药。而且内容在翻译过程中还可能在含义上产生微妙的变化。在实际试用之前,效果都是未知。『爱情灵药』的时候也是如此,我们需要通过让大量的人实际使用来收集情报。
「怎么了?表情那么严肃」
忽然约翰大人向我搭话了。这位贵人看上去明明在专心做手头上的工作,对周围真的也观察入微。不过可能也只是我把心里想的表露太多在表情上了。
「没事……我一边在想,真希望这些药在战地上用了能发挥效果……一边又想,这些药被用到的时候,便是有人负了重伤的时候,所以真不想它们被用上」
「确实啊。不过,罗贝尔特修道士也说过了,就算不确定是什么效果,有尝试的机会还是比完全没有救活的希望更好。而且,只要事前宣传药很有效,就算只是带着药走,也会有效果哦」
※泰奥弗拉斯托斯
「约翰大人……」
「说得是呢。我诚心愿这些药不会被用上,如果要用,愿这些药能发挥作用」
约翰大人的表情今天本来难得快活,却被我不加考虑的话题弄得阴沉起来了,这让我很是懊悔。我希望他至少在我身边的时候,能笑得无忧无虑。
「那是因为士兵觉得即便受了重伤也有可能活下来,所以士气便更高涨了吗?」
泰奥弗拉斯托斯一生完成了227部著作,涉猎范围有宗教、政治、教育、修辞学、数学、天文学、逻辑、生物学、心理学等领域,其中《植物史》、《植物之生成》、《论石》、《人物志》等作品流传后世,影响深远。
「兄上过于公明正大,甚至是憨直了,不允许自己犯错。因此,即便在战地上,他都要进行最为『勇猛』而『正确』的战斗……然而他却又会为因此而牺牲的人们伤心。他心里存在着很大的矛盾」
然而,我认为,要论在自己身上承担了过剩的公正,约翰大人比贝恩哈德大人更甚。明明对方是两次企图杀害自己的人,他竟然会为对方的内心这么忧虑,一般人能做到吗。而且,他甚至还拼命努力,试图为对方去除那份痛苦,一般又会有谁能做到?
这让我想起了那双空色的眼睛,任谁看到都会心怀憧憬地挪不开目光,而那晚我正看到那双眼中滴落的泪水。他向约翰大人放刺客的那件事也是如此。我知道,那位贵人由于自己过度的公正,一直困于理想与现实之间,痛苦不已。
「所以,如果他回来时药还原封不动,到时就为他高兴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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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士兵也是这样……但主要是对兄上来说的」
「橙子片切完了。跟其他材料混起来,把药完成吧」
「所以,兄上需要有更多『借口』,哪怕多一丁点也好。我希望能够帮他,让他在做会导致人死的选择的时候,不会说『为什么明知会死很多人,自己还做了这个选择』,而是说『我以为有好药随军,出点事人不会死』」
Theόphrastos(公元前371 - 287),本名为提奥夫拉斯特,古希腊哲学家和科学家,先后受教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据说亚里士多德见他口才出众,为他起名为泰奥夫拉斯托斯,意为「神的代言人」。
约翰大人笑着回答了我,笑容中带着些许哀伤。
我沉默地点头了。勇敢的战斗换言之也相应地是危险重重的战斗。贝恩哈德大人因勇敢而特意选择会增加死者的方法,同时却又责备做出这个选择的自己。他愿丧命的人能更少,又愿丧命者能够问心无愧、心怀自豪地迎来临终一刻,因此他便用天生的强有力的话语来振奋士气……但事后又后悔,怀疑假如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语,士兵不战而逃,反倒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