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1651 字
在我眼前,有一条生命消逝了。在这个对异乡人无情的世间,曾对我们父女友好相待的那位亲切的邻家女性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即便去参加祭典,也再也不能听到她那豪爽的笑声了。明明刚才她还在精神饱满地聊天。这个展开太过急促,令我的脑袋跟不上,甚至连悲伤都没有袭来。
「不会让你得逞哦。毕竟想问你的事可是堆积如山呢」
后方响起了奥雷先生的话音,叠加着传来了呻吟声。大概是刚才那个男人是想咬舌自尽之类的吧。我甚至连回头看他那边的心情都没有。脑海当中,她可能只是昏过去了、赶紧送到塔里的话贾布里勒先生也许能救她……等等诸如此类的天真的希望犹如漩涡般飞转,而另一个自己则否认道,怎么可能,无论怎么看她都已经死了。这样的思绪不断在循环往复。
「小黑卡蒂」
奥雷先生的声音莫名地犹如远方传来一般,我甚至没有心思应答。
「小黑卡蒂。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最好趁事情闹大之前离开这里」
明明他跟我说这句话时的语调应该是很温和的,但我却感觉格外地冰冷。
「其实大喊杀人了把这个男人交给捕吏是最快的,但既然她已经死了,我们就必须从这人身上问出情报才行。首先要回去城里哦」
我的肩膀被有力地抓住,我终于愣愣地望向奥雷先生那边。
「约翰大人的话,会做好安排,让她体面地得到吊唁的。听好了哦,现在没有时间。如果脑袋转不动,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来,总之先站起来吧?」
他的话让我恍然回过神来。那琥珀色的眼睛里并不含一丝对我的失望,惟有恳愿之意。对了,约翰大人和奥雷先生都信赖我,把这项工作交给我。尽管从玛尔塔女士那里是再也不能获得情报了,但倒在地板上的那个男人具有同等的价值。这时假如受我拖累,这件事肯定会被当作以怨报德之类的案件处理就完事了。不过,如果带回城里,就是
丰硕的战果
。
「对不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太骇人,我恍了神。我们带着那个人回去城里吧」
「嗯。那么,我拿个板车过来。你不要碰玛尔塔女士,看着那个男人吧」
「好的」
于是我留在了房间,望着那个人。奥雷先生应该在我发呆的时候把他重新再绑了一次了吧。他的双手双脚被捆得死死的,缠进嘴里压着舌头的绳子让他嘴巴微微张开着,流着口水。
想到玛尔塔女士的生命是被这个人给夺走的,我便感到愤怒从胸口喷涌而出……同时,又感到头脑中急剧地冰冷起来。
「您被叫作雾0;内贝尔1;吧。这是您的暗号名吗? 您的组织是用跟天气有关的名字称呼密探的吗?」
当然,他没有回答。看他那蒙了层灰调的浅蓝色眼睛,确实让人联想起浓雾。在大骂了玛尔塔女士后,他便一直保持着沉默,房间里非常安静。然而,他那目光仍未失却残暴之色,说明他的沉默并非因为他死心,而是出于理性判断——发声没有意义。奥雷先生是街头艺人,体力远比普通人要强,但并不是像科塔先生那样的打手。所以从这个人输给了奥雷先生来看,他一定是负责谍报的工作人员,虽然性情残暴,但头脑应该不赖。
「您看上去并非武斗派,但应该要负责暗杀工作吧。毕竟您似乎很习惯杀人。不过,您对同伴下手时,非但没有一丝踌躇,甚至还露出笑脸,真是难以理解。这是您的性格吗?抑或是组织的性格?」
我的问题让他的眼睛稍微眯了起来。
我试着稍微激怒他一下,他双眼便狠狠地瞪了过来。固然这大概也因为说中了他的痛处,但假如他是轻易因愤怒而冲动的人,那这房间不可能这么静。换言之,他是通过显露出不悦,来主张自己性格粗暴。看来刚才我对他提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后者了。
「走吧。到了城里,我要让您担负上最糟糕的职责——成为我们的情报源,给您的组织带去致命性打击的职责」
「很快,等待着您的即将会是拷问,所以我并没有在这里折磨您的想法。不过,即便玛尔塔女士身为密探泄露了情报,我也不会原谅杀了她的您。更何况您还在她弥留之际侮辱了她」
「在习惯杀人的过程中,您的心扭曲了,开始对杀人享受起来了吗。如果真是这样,您原本肯定是个非常
敏感
的人吧。我所认识的人当中,也有以杀人和拷问为生的,他既拥有善待他人的从容,又心怀反抗不公的胆量。感觉您二者都没有」
板车接近的声音传来,在房子前停下了。看来奥雷先生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