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问答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1722 字
这个唐突写下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无礼,贾布里勒先生表情看上去却毫不介意的样子,写下了回答:
『我的耳朵并非完全听不到声音。虽然要对话就很困难,但能感觉到声响』
『原来有这样的事啊。我第一次知道』
『耳朵的疾病也有两种。一种是听到的声音变小,或完全听不见的病。这种病是广为人知的吧。不过,其实还有一种,会让声音的轮廓变得模糊,使得能够听到的声音的范围变得狭窄。患上这种病,就会出现能听到男人的声音却听不到女人的声音、能听到元音却判别不出辅音等等的现象。把声音比作寄信,前者是归根到底信就寄不出或寄不到家里的状态,后者是送到的信被撕成碎片无法读的状态,这样说是不是更好理解呢』
『原来如此,受教了。那么,后者的耳病更难治疗吗?』
『无论哪种都很难啊。除了极少一部分以外,耳病尚未有明确的治疗方法』
「除了一部分?」
罗贝尔特修道士大人和我听到这个微妙的回答,面面相觑。
『您的意思是,也有耳病是能治好的吗?』
『比如说,对于耳朵堵塞和炎症引起的轻症,是可以通过把熬过的石榴皮和杏仁油缓缓倒入耳内清洁内部来改善的。这时,如果有油残留在耳中,油就会流到深处,反而会使症状恶化,所以每次冲干净很重要』
立刻就能流畅答出对症的治疗法,真不愧是贾布里勒先生。罗贝尔特修道士大人似乎也不知道有这种方法,稀罕地看着贾布里勒先生写下的文字。贾布里勒先生见到这个反应,露出了有点高兴的表情,兴致勃勃地继续书写治疗法。
『另外,有时还有由于心病,听力也跟着变差的情况,只要心灵恢复平稳就会好转,所以某种意味上也可以说是可以治疗的一种耳病,但心病本身非常难治疗。这种情况下,就要选用药和香气来治疗,而不是手术』
『用香气来治疗是怎样的呢』
『视患者的情况判断。我来治的话,患者忧郁苦闷便用橙的果实和花的香气,相反,患者激昂烦躁便用薰衣草和乳香。不过,最重要是要耐心打听出患者的烦恼,帮助其消除不安』
『原来如此……难治但可以治的耳病原来还是有的啊』
『是的。只不过,我两种都不是。耳朵干净又没有炎症,心灵也没有不安定』
『所以说,即便拥有如此丰富的知识,您也仍然无法治疗自身吗』
『医师终究还是人罢了』
罗贝尔特修道士大人歪头思索了片刻,继续挥笔写道:
『即便如此,您身为医师有真本事也仍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刚才脱臼治疗法,还是香气疗法,都可看出您医学知识非常渊博。不愧是约翰大人召来的人物』
注释
我内心想道,果然如此。贾布里勒先生对医学研究的执念可以说几乎出于信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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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学问。感觉这个词语很好地表现出了贾布里勒先生的为人。也许正是这种态度,才会让约翰大人的心也受到了撼动。
※穆斯林与基督徒对疾病的态度
『能得到修道士大人如此称赞,我甚是光荣』
穆斯林认为「信前定」,即认为世间一切都是由真主预先安排好的,任何人都不能变更。
基督徒信奉「原罪论」,即认为疾病起源于犯罪。当始祖亚当夏娃还在乐园的时候,是没有疾病的。自从听了魔鬼的话,吃了分别善恶树的果子后,当天的下午身体就感受到了晚风的侵扰,这是表明人身体抵抗力初次感觉到了虚弱。
『请容我问一个非常失礼的问题。非常抱歉。请问您是基督教徒吗?』
贾布里勒先生的表情头一次暗淡起来。他耷拉下眼角,露出了为难的笑容。接着他无所适从地拿起笔,只写下了一句:
看到这句话时,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贾布里勒先生扮演着耳聋的角色的同时,在至今为止的问答中却一次都没有撒过谎。
穆斯林和基督徒对疾病的态度并不一致。
『不,我耳朵的事并没有影响我对学问之道的选择。在我的祖国,有这样一句话。学问有两种,一是教义学,二是身体学……我曾经钻研过各种各样的学问,但我认为医学才最符合神的心意』
……然而,不顾我的感动,罗贝尔特修道士大人仍面无表情,抛出了问题:
『疾病是神赐予之物。它与我们同在,予以患者忍耐的磨炼,予以治疗者战斗的考验。医师终究不过是帮助身体
自然治愈
,那期间的长短神自有安排吧。不过,我认为既然找到了病症,去除病症的努力便是神所希望的。选择亲自直面神所赐予的考验,正是医学』
『不是』
『您为什么立志研究医学呢?契机是想治疗自己的耳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