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喜之事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4113 字
「……于是,听说册子已经派发给昨天来看奥雷拔牙的观众当中可能对册子内容起共鸣的人了」
「那太好了」
我现在正在约翰大人的私室里,和他并肩吃晚餐。自从再次回到塔里来后,由于叫我时不再用铃铛了,当有不紧急的报告事项的时候,在配膳之后我受他邀请共进晚餐的情况频繁了起来。
「来要册子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对内容本身表示出有兴趣的有两名理发师、一名药商,以及一名对奥雷抱有对抗心的拔牙师。据说最终没有人自己主动来要,但奥雷去发册子的时候,理发师和药商很高兴地收下了。至于拔牙师,则由拉忒声称册子是奥雷忘拿的东西,把它交给了他」
「您说那人对奥雷先生抱有对抗心,把册子交给这样的人没问题吗……不会被找茬吗?」
「不会,拉忒的眼光没错过。毕竟雷勒豪森的街头表演可是奥雷独占了人气的状态。听说知道情况的流浪江湖艺人甚至会绕着雷勒豪森走。为了胜过他,首先想了解敌人是当然的事」
确实,姑且不论假如是奥雷先生直接交给那个人的话会怎么样,要是和奥雷先生曾经
有过节
的拉忒先生拿过来当报复的话,对那个拔牙师来说便是绝渡逢舟了吧。
「无论如何,有人对册子感兴趣真是太好了。」
「对啊。因为这次只以来看奥雷拔牙的观众为对象,考虑到来了的医疗从事者的总数的话,比例是非常好的了。之后册子的名声大概就会从收到册子的人那里开始传开去,想要的人会不断新增吧。这次没有表示出有兴趣的理发师们如果看到同行的本领和口碑都有所上升,之后应该也会表示出兴趣。」
约翰大人的嘴角勾起来了少许。在狭窄的塔中,他兼顾着完成作为领主大人的公子的工作的同时,至今为止都一直在孤独地认真钻研异国医学,而他的研究要在实践之地首次开花结果了。
「约翰大人,真的恭喜你」
「嗯?恭喜什么?」
「迄今为止漫长的研究的成果终于面世了。读了册子的理发师们一定会为这个国家的医疗发展作出贡献吧」
「恭喜的是这种事吗。然而这仍然还是总算刚刚开始……不如说,连出发点都没站上。理发师们的技术提升是好事,但那帮家伙没有医师的指示就无法行动。现在才刚刚开始,还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你也做好觉悟吧」
「即便如此,我认为不管如何,能够走到这一步便真的是很厉害的事情了。从十岁时开始,您树立了要刷新这个国家的医疗的远大志向后过了八年以上……」
说到一半我发现了。我住进这城里工作后已经过了一年以上了。
「……约翰大人。恕我冒昧,您今年贵庚?」
「二十」
「那个,就是说,您的生日是……」
「哼,怎么了。该不会,你打算为我召开祝宴吗?」
「要是他们装大学生玩膨胀了自尊心,出了不听从医师的人,问题就大了」
「你到底是在哪里听说这样的传闻的?」
「医师的著作在理发师之间?理发师读拉丁语吗?」
「对吧?其实,我正怀疑那家伙是不是异邦人」
「本应成为医师的拔牙师吗……真是蹊跷啊。就算放弃了医师之道,其他职业也多得是吧,却特地沦落成贱民吗」
『异邦人』……这个词语让我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要是邻国那倒没什么问题,但这个词听上去明显包含着不同的语义。
镇上有生气是好事。经济活络,税收增加,百姓没有不满便会听话。在这一点上,这个名叫雷勒豪森的镇子可以说是处于近年罕见的好状态里吧。虽然耶格方伯领原本已经是繁荣之邦,但我认为现任方伯的统治比成就了惊人发展的前一代的统治更上一层楼。雷勒豪森的热闹是其富裕的象征。
「……就是说,杜卡马拉是异教徒吗!」
对着叹气的我,他紧接着更进一步说道。
「请不要这样说。难得是可喜可贺的日子……」
「您是有什么计策吗?」
「不知道,我倒没听说过……」
本话是居住在雷勒豪森的某医师的视角。
「……这件事你跟其他人也说过吗?」
「你果然是奇怪的家伙啊」
约翰大人虽然闹脾气似地撇过了脸,但表情始终还是很柔和。是因为我的身份不再是佣人了呢,还是因为共同度过的时间变长了呢……无论我说了什么,约翰大人即便嘴上批评这的那的,也还是会原谅我,似乎不知不觉当中令我也经常说忘乎所以的话了。
「没有,你是第一个」
……然后,距离友人的来访已经过了一周。握紧战栗的手,我现在就要敲响都市参事会官署的门。对,这份感情,我这份无可抑制地冲涌而出的愤怒名叫『义愤』。我与齐聚于此的同志们投身于义愤当中,必定要将异教这个恶势力驱逐出这块土地。
约翰大人以完全是玩笑的感觉「哼、哼、哼」地笑,听到我这么回答后,他睁圆了眼睛。
在中世纪欧洲,拉丁语是教会的官方语言,四世纪的接近民间语的《圣经》拉丁文译本是最具权威的教科书,因此在五~十五世纪,拉丁语是教会统治下的宗教、文化和行政的语言,又是西欧各民族间的交际语言,也是研究科学、哲学和神学所必须的语言。
「听理发师说,最初开始分派那本书的是一个拔牙师。那个拔牙师据说是杜卡马拉的直传弟子,其实是该成医师的,他没有走上这条路,而是离家出走成了拔牙师。那个理发师有个朋友借到了那个拔牙师给的著作,然后他是从朋友那里再借过来的」
见到我只是无语,友人的眼神尖锐了起来。
「而且,如果那个理发师所说的是真的话,据说那本著作的内容是人体的
内部
。现在正值我们跟异教徒战乱的高潮。甚至还有基督教徒、帝国臣民被异教徒杀了后的结果便是那本书的可能性嘞」
「我说,你知道一个叫杜卡马拉的医师吗?」
他说得对。归根到底这医学书用帝国语写就够可疑的了。读了这个后光是自豪道『自己也在读医学书』的话那还算小事情,但要是他们开始根据上面写的东西反抗我们的指示就难办了。
「什么,像理发师那样的竟然还自称学派啊……哎,平民憧憬贵族是世间常情,但该说这实在是太过火了吗……明明是平民还图学问,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我为曾经认为「爱情灵药」是好东西的自己感到羞愧。那原来是为了散布恶书的引子。
「我说了吧?怀疑他是异邦人。而且,如果他是邻国的医师,无论是哪个国家的人,都应该是懂拉丁语的。这就意味着,那本书是有必要才故意
避开圣经的语言
写的」※
「对,异教徒正企图入侵这块土地呢。这激情高涨得甚至令理发师都组建起了学派,能这样的除了信仰以外还有什么?」
注释
「嗯,你想说的我是理解的,安心吧。不过,还不能松懈啊。制作册子期间奥雷说过『对普通人而言太过具有冲击性』,这句话没来由地总挂在我心上」
「与其说你没有发现,不如说我都没告诉过你吧。而且归根到底,即便到了生日也不意味着有什么好事嘛」
「很久之前就过了」
「对。换言之那个拔牙师恐怕其实并不是杜卡马拉的直传弟子。拔牙师终归是江湖艺人,在流浪过来帝国的途中,被杜卡马拉用钱之类的收买来派著作吧。毕竟江湖艺人当中也有很多人会染指不光彩的生意嘛」
「尽快召集医师同仁吧。把教会相关人员也叫上。向都市参事会起诉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杜卡马拉」
……坏了。我明明在约翰大人身边侍奉了这么久了,却连他的生日都不知道。我慌张失措起来,而约翰大人则一脸诧异地注视着我。
「没有,这倒是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
「似乎那本什么著作并不是用拉丁语写的,而是用帝国语写的」
※圣经的语言
「非常抱歉。那个,总之,我是想说长年累月的研究得以成形,即便还距离最终的目的很遥远,那也是很棒的事情。尽管约翰大人您对自己很严格,但我觉得这种时候您是不是可以更高兴……」
「非常抱歉。我没有发现您的生日已经过了……」
「奇怪的是约翰大人。生日也好,册子首次面世也好,哪样都是极其可喜的事情哦?为什么您要那么别扭呢」
「尽管我无法召开宴会,但要是能做什么庆祝的话,我想做一下」
然而,我能说出这种话,已经是过去我听说了药的传闻仅有寥寥几个月的时候的事了。前不久,在同样以医师为职业的友人到访我家里的时候,我听说了那个『医师』的传闻。
「确、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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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塔诺·杜卡马拉。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据说他是发明了那个『爱情灵药』的医师。然后,这回轮到他的著作在理发师之间流行开来了」
「……你嘴巴变厉害了嘛。明明之前每次跟我说话都瑟瑟发抖的」
「可是啊。你听说过有姓杜卡马拉的人吗?不论医师还是贵族」
「你在苦恼些什么。我的年龄怎么了吗?」
「前些天诊疗的时候,担任施行手术的理发师正高兴地跟患者在说这事呢。我没想到有理发师竟然会读医学书,所以就揪住他打听了一下事情的详细,发现就是这么一回事。听说现在那帮家伙连派别都已经组建好了一个,叫做『杜卡马拉学派』,甚至还在召开模仿大学的研究会」
「你说什么」
因此,当听说近来平民之间开始流行起「爱情灵药」这个东西的时候,我也是为新物产增加而感到高兴的。虽然名字叫「药」但总而言之就是化妆品。目前我尚未听说过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健康受害案例,从这一点来看,似乎它的质量也不错。当然,考虑到教会将化妆视为坏东西的见解,表面上不能对它表示赞同,但愚蠢之人受「爱」这个词操纵活络经济这件事本身并不是坏事。毕竟欲望是无法完全抑压的,要是用药这个借口能发散出去的话,那便再好不过了。
真是叫人莫名地纳闷的传闻。既然是医师的著作,便肯定是医学书没错,但理发师只会按照医师的指示动手,不会读医学书,而且医学书用拉丁语写是理所当然的。竟然有医学书特地用帝国语写,简直就像从最初开始写出来就是让理发师读的。
「确实,深受册子的内容感动的理发师把册子传给别的理发师后,结果有可能被周围视为异端呢」
「虽然我有在想办法,但密探本来是应该用在特务工作上的,不能再从他们那里分更多人手去搞医学了。当下是观察情况的期间。必须得先做好准备,万一有了坏征兆能马上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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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在理发师和拔牙师之间引发争执的话还好,要是发展成难得受到启蒙的人被行会排斥的事态的话问题就大了。必须赶快采取措施保护他们才行。」
「真头疼啊……虽说如此,如果只是擅自聚在一起看书的话就不是犯罪,而且没有管制那帮家伙的方法。只能放着不管等事情的余热冷却了吗。真麻烦啊」
「可是,他是为了什么而做这种事……」
「喂喂,还真是不慌不忙的反应啊。这意外地是严重的事哦?」
「你说得对。利用医学挑动理发师的自尊心,以此为起点慢慢地渗透邪教。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