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1604 字
犹如雏鸟般仰慕兄长,笑着玩解谜游戏的少年,到底是何时变得那么扭曲的呢。据修道士大人说,即便自己在旁看着,也完全察觉不到弟弟的变化。有时他想,或许只是天生的性格偶然隐藏起来罢了。有时他又怀疑,其实自己也相当扭曲,无意间将弟弟养成了那个样子。找不到答案。可是,弟弟向自己耳语时的微笑,跟过去相伴时平常看到的笑容毫无区别,这令他十分恐惧。干脆还不如举止和语气都变得判若两人,那样尚且还可以理解为恶魔附身……这么说着,修道士大人的额头上浅浅地冒了一层汗,可以看出,明明已经是25年前的事了,他仍然记忆犹新吧。
「我忍受不住那份恐惧和沉重的压力。庆幸的是,当时我的本领已经足够我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推进
事情
,所以我偷偷地做好了进修道院的准备,不让家人发现。当然,对另一个弟弟,我是邀请过他『一起逃跑』的……」
「……但最终立敕尔边境伯的地位由埃伯哈德继承了。换言之,那个弟弟也死了是吧」
「对。这件事也让我深感悔恨,在我心中挥之不去。我总在想,尽管哥哥的死实在远超预想,无法救起他,但既然当时弟弟的下场也已经昭然若揭,我是不是本应能挽救他的生命呢」
我恍然大悟。他前阵子提到如今仍会梦见的『未能保护的人』,指的就是他的三弟吗。我之前向他讲述立敕尔家的密探所引发的悲剧,肯定是让他清晰地想起那些往事了。而且,正因为他把自己对他家幺子身上的危险特质的担忧投射到了约翰大人身上,才会嘱咐我要防止约翰大人行差踏错吧。
「可是,我虽对此心怀悔恨,却在出家后便与过去诀别,过上了新生。我利用过往磨练出来的密探的力量,消去了我作为罗贝尔特·冯·立敕尔的一切痕迹。当时的手下在我出家以后还是继续跟从我……他们容许我纯粹作为罗贝尔特修道士活下去。实际上,即便用约翰大人您的力量,也未能查明我的身份吧?」
「对啊。虽然是查到你的经历被有意消去了,但完全搞不清楚你是什么来头的什么人。明白你没有敌意后,我相对上比较早就放弃深究了,但假如再追查下去,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换言之,拉忒先生那时找到我,向我搭话,并没有指望能获得曾短暂担任立敕尔家幕后的力量。这究竟是怎样的偶然,抑或是上帝的安排呢……」
「罗贝尔特修道士,你想说什么?」
约翰大人眯起眼睛,短促、尖锐地问道。
「对我的两个弟弟,我都悔恨无法挽救」
修道士大人直视着那双橄榄色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说道:
「假如我没有自己一个人逃跑,或许三弟就不会死。而且,假如我认真对待小弟,或许他就不会犯下如此严重的暴行」
他理所当然似的这么说,但帝位篡夺的经过当然是未经公开的。果然修道士大人离家后,仍然有继续和密探合作。
「埃伯哈德现在肯定还是像过去玩解谜游戏一样,单纯只是以谋略这个游戏为乐。然而,这个
游戏
陆续让很多人失去了性命。终于有一天,我听说了帝位篡夺的计划,于是哀叹弟弟变成真正的恶魔了……就在这时,我收到了约翰大人您的邀请。当看到耶格方伯的纹章时,我感到脑海中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当时我便想,利用方伯的力量,或许还有机会把弟弟救出罪恶之道」
「你这么说,就等同于叫父上篡夺帝位啊」
「对。归根到底,我弟弟得到的就不是正当的地位。那时我就在想,如果能收我为辅佐,我便拿出磨练至今的这份力量,为耶格家倾尽全力,同时作为
回报
,我要设法促成
这件事
。而且,成为皇帝本身对方伯来说也不是坏事吧?」
听到修道士大人的话语,约翰大人再生怒气。
「那么,你不是更应该为耶格家继续工作吗。为什么要去白白送死?」
「因为这个家里负责幕后的人已经十分优秀了,根本无需我动用这副头脑辅佐」
「以失去你来换他掉以轻心,难道你觉得这个收益抵得上损失吗?」
「就算如此,优秀的棋子也是多多益善」
「我的死是有意义的。想到耶格家失去了我这个棋子,埃伯哈德会掉以轻心」
「那么我要反过来问了,您能找谁来代替? 无论去的是谁,杜卡马拉这个医师都是要被杀的。既然如此,由年衰岁暮之身负责前去才合乎情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