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有的东西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1519 字
我看准声音停下来的时机前往四楼,早早就碰到了正要走出房间的贾布里勒先生。他说他正打算去看看那些泡在酒里的内脏,好奇破损的内脏修补完毕后,是不是也能保存完好。尽管他说他在下次学习会前每天都会观察它们,检查保存的状态,但考虑到学习会的大家,还是需要再来一次解剖未曾破损的遗体的机会吧。
贾布里勒先生爽快地回答了我汇总起来的问题,还帮我检查了我写的文章。
首先,是关于腹膜的问题。他说,脏腹膜占腹膜的一半以上,而壁腹膜则只占一成左右的面积,两种腹膜的作用各异,血流也不相同。强行把两种不同的东西接在一起,必定会导致不良反应。我每次都会感觉到,贾布里勒先生的医学全都以把肉体恢复到最自然的「原本应有」的状态为目的。既然它们互不交集才自然,那就不能把它们混在一起,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然后,轮到肠子的伤容易发展为致命伤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伤,我的想法可以说基本上是没错的。贾布里勒先生说,其中有两个危险因素——内脏本身产生的液体会溶解其他内脏,还有,被包裹在肠子中隔离的粪尿所散发的毒会侵蚀身体。确实,这也可以说是当然的了,粪尿在排泄前都留在肠子里,肠子破了后人体肯定会中它们的毒。
经他这么一讲解,全都是轻易便能理解的事情,但靠自己却很难摸索到这些答案,简直就像解谜游戏一样。就算是听到答案后感觉理所当然得甚至不值一提的问题,人还是很难靠自己思考出所以然来。无论是贾布里勒先生还是约翰大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就叫天才了吧。
我重写文章,增添刚才学到的内容。贾布里勒先生在旁边辅导我写。我写文章用的是德语,而他口头上指出问题时用的是希腊语。这个人自从来到这座城里后,除了独自进行异教的祈祷时之外,完全没有用母语了。这是何等可怕的头脑啊。
多亏了他的帮助,最先写好的一节内容非常易读。简略讲解后,再分条列项地写详细地操作步骤——虽然这么比喻一本治疗人体的书有些恶趣味,但简直就像烹饪书一样。不过,开设应用于实践的医术完全不需要优美的语言,内容就应该费尽心思写得尽可能地易懂,任谁读了都能得到同样的理解,因此感觉写成这样的形式也很正确。
等告一段落后,我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谈医学。我尝试问出了一个一直挂在我心头的问题。医术能帮人疗伤治病,然而,治疗的过程中很多时却一定会伴随着疼痛,尤其在进行伤口缝合等等的时候。这个问题可以想办法解决吗?
「Ο πόνος είναι μια φυσική αντίδραση του σώματος.(疼痛是肉体的自然反应)」
贾布里勒先生的见解是,疼痛确实会给患者带来折磨,但它也会告诉我们肉体正处于异常状态,还会成为治疗时的指标。疼痛的产生是自然规律,最好不要强行阻止它。
然而,这个想法对我来说难以接受。我认为医术是用来拯救受折磨的人的,而疼痛是最折磨人的。就算疼痛是「应有的」东西,我们还是应该思考有没有方法可以回避它吧?
然后贾布里勒先生说,其实也不是没有方法,常用的是罂粟种子。确实,在我从本草书和罗贝尔特修道士大人的教导得到的知识中,也有一种由罂粟种子的粉末溶入油制成的软膏是用于止痛的,但我记得似乎只能在严重到肠子外漏的重伤中聊当安慰。他笑着肯定了我的话。他说,靠皮肤吸收是有限度的,要让患者服用才效果明显。通过给患者服用,或吸入烟气,让患者意识模糊,就能缓解疼痛了。
不过,这个方法有一个问题。基本上来说,罂粟是毒。方法只要有一点不对,别说让患者意识模糊了,还会让患者丢掉性命。正是因为这样,只有在重伤或大病的剧痛可能致死的情况下才应该使用它。
从事医术就意味着关乎性命的生死大事。为了拯救人命,就必须要做好自己的行动也有可能会夺走人命的觉悟。贾布里勒先生用最温柔的语气,对我说了这一番严格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