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饵

贾布里勒先生离去后，我发现约翰大人一改刚才快活的表情，神情已经变得冰冷而紧绷。

「约翰大人，您怎么了？ 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没什么，想起了点工作上的事……既然科塔刚好也在。你们两个都到我房间来。我有话要说」

在约翰大人的带领下，我走上楼梯。感觉有几分寒气，大概不只是因为太阳西下了吧。科塔先生也笔直地望着前方，表情严峻。

到了房间，约翰大人如往常一样在桌后坐下，隔了一个呼吸后，开口道：

「科塔，弗利格很弱吗？」

「不，尽管并非强得出类拔萃，但考虑到他还是新人，我认为他的能力足够他胜任约翰大人的密探了」

「那么，跟他打架的是知名的盗贼之类的吗？」

「不……弗利格似乎在打架的时候醉得相当厉害，但他说那是个他素未谋面的男人……」

这个问题让我们两个都意识到了约翰大人想说的是什么。不论生活在多么充满暴力的世界，能够加入约翰大人的手下成为密探的人根本没可能这么轻易就负重伤。假使对方拥有匹敌他的身手，应该已经在里巷有了一定程度的名声才对。贾布里勒先生离去之际的话语一定是在警告这其中的蹊跷之处。

然后……我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如果对方是有目的地选弗利格先生下手的话……那么，他有可能知道弗利格先生是耶格家的密探。

「原来如此啊。我想到了几个能够对上的线索」

约翰大人叹着气说道。

「最近有所动作的是蒂森宫中伯。母上和他夫人慢慢亲近起来了，前几天对方终于主动宴请她。期间夫人跟她说，最近身体疲乏没有精神，问她如果有好医生能不能给介绍」

「竟然……」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是微不足道的闲聊。然而，蒂森宫中伯以前也曾经利用夫人之间的交流拉近跟默尔德斯宫中伯的关系。因此……如果夫人发言时心目中已经有「好医生」的人选会如何呢。

「宫中伯知道约翰大人招聘了一个名叫杜卡马拉的医师了吗？ 于是为了摸清他医术是否真如传闻所说的高明，故意让弗利格先生负伤？」

「那有些难以解释啊。杜卡马拉的身份终究只是医师，正常来说治病不治外伤。要我说，夫人的这番发言，更像是想要耶格家的夫人给她介绍了医师的这个

由头

，这样猜测更加自然。当下，面对德不配位的皇帝的存在，耶格和蒂森的利害逐渐走向了一致。蒂森家是想要一个能光明正大地拉近关系的契机了吧」

「我妄自猜测多有失礼了。不过，明明想拉近关系，却又发起攻击，行动有些自相矛盾呢……他们是想宣示自己拥有这么深入的情报，以此来威胁我们吗？ 或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意志，表示虽然想和同为皇党派的我们结为同盟，但没有甘拜下风的意思？」

我试着说出脑海里冒出的想法，但约翰大人仿佛在说不知道一般地摇头。

鱼饵这个词用在人身上稍微有些危险的气息。然而，科塔先生即便听到自己的部下被这样对待，也面不改色地点头了。

「假如让弗利格负伤的是蒂森的密探，那也许真是这样啊。虽说他还是最底层的战斗员，但要看穿我手下的密探的身份并不容易。作为示威行动来说十分有效。不过，这种行为也有可能会触怒我们，是把双刃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被人摆了一道已经成了事实，只能接受了。先思考怎么弥补吧。科塔，这一阵我要把弗利格用作

鱼饵

。不要让他和其他密探接触。知道了吗？」

「约翰大人，鱼饵到底是……？」

「是。遵命」

「既然没有情报，那去收集就行了。我要利用弗利格揪出要挟耶格的是谁。没什么，对咬过一次的饵，肯定会接近过来想把它吃光。那家伙也真是的，竟得到了个跟自己名字相衬的差事」

对着狡黠一笑的约翰大人，我只能无言地点头了。

「那……弗利格先生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被杀的。而且，虽说发生了像这次这样的事情，但轻易就被杀掉的根本就成不了我的密探」

「说起来，刚才您说想到了几个能对上的线索……除了蒂森宫中伯以外，还有其他家族可能会来故意生事刺激我们吗？」

他眉头紧皱思考时，脸上露出了不悦的愠色。

「算是吧，到了方伯这个地位，总会有这种人，倒也多的是……但他行动有些突然了。在稍微多拿到些情报前都不好说」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