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与毒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1884 字
多亏了弗利格先生的忍耐力,我顺利地完成了治疗,但对本就饱受伤痛折磨的人施加更大的痛楚,即便只是一时的,还是让我心情复杂,难以排解。
「约翰大人,我可以给他接骨木和甘草的药吗? 这么重的伤,而且还缝了伤口,应该痛得相当剧烈吧。虽然那种药是用来治疗跌打损伤的,但我记得在有镇痛效果的药里似乎都配了甘草。至于它会不会也能缓和刀伤的疼痛,这次也是个试试看的好机会吧」
「这是个好主意啊」
「其实,我还想试试奥雷先生所说的在拔牙后涂上伤口的药能不能用在身体的伤口上,不过还没来得及问他制作的方法……」
听到我的提议,约翰大人饶有趣味地回答道:
「不,验证药效时还是不要几种一起试比较好。否则就不知道哪种才是起效的了。弗利格,我给你药。只不过,
今天别吃
」
「诶!? 」
「没关系,毕竟光是能获此恩赐已经感激不尽了……」
正当我对给开药却不给吃药的回答感到困惑时,约翰大人解释了理由。
「疼痛是个人的感觉。即便受了同样的伤,疼痛的程度也是会因本人的忍耐力和天生感觉的敏感程度而异吧。因此,要客观评价疼痛的程度很困难,不过对个人所感受到的疼痛进行相对评价应该是可以的。弗利格,把无痛定为一,把你自己过去感受过的疼痛的最大值定为十,当下的疼痛是几?」※
「我想想……八九上下吧」
「那么,你先记下这个数值到了明天晚上变化到了什么程度。然后,再在明天晚上吃药,观察吃了药之后疼痛会不会急速缓和下来。如果即时感觉没有很大的变化,就记下后天晚上时的疼痛程度」
「遵命」
将疼痛程度数值化。这个想法很有约翰大人的风格,理性且非常崭新。我给在旁边看着的贾布里勒先生翻译了这段对话,他果然也瞪大眼睛很是惊讶。看来这位贵人所想的主意,连拥有天才头脑的人也想不出来。
「另外,把当天的身体状况也一起记录下来。虽然不知道是伤的影响还是药的影响,但我想掌握身体状况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如果有了什么大变化,比如说,对了,呕吐感和发热之类的,不要等半个月后再来,立刻就来报告。听好了吗?」
「遵命!」
弗利格先生跪下答应了。据科塔先生所说他还是底层的新人,应该几乎不会接到约翰大人直接下达的命令吧。打架时受的伤竟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重大工作,让他神情紧张。
「Κα. Ἑκατός, Πείτε του να σκουπίζει την πληγή με κρασί καθημερινά.(黑卡蒂小姐,请告诉他每天要用葡萄酒擦身体)」
「Σίγουρα, αλλά γιατί;(可以的,但为什么呢?)」
「Μια πληγή είναι μια τρύπα του σώματος. Το δηλητήριο θα μπει μέσα από την πληγή.(所谓伤口是身体上开的洞。通过这个洞,毒是会进入身体的哦)」
「当然。我铭记于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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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卡蒂,这正是我的姐上死去的理由。她中了从放血治疗的伤痕进去的毒。终日卧床不起的姐上会中毒听上去很离奇,但那大概是负责治疗的医师或是理发师的手上也带着的毒吧」
※关于中世纪欧洲的数字系统与量化分析法
从我第一次在解剖时同席的时候,就发现约翰大人对消毒很讲究,感觉今天对他之所以如此的理由窥见了冰山一角。他用餐时喜欢喝葡萄酒,或许比起因为喜欢味道,更可能是出于形式上的行为吧。
「是啊。在撒拉逊的医学中有一个概念叫解毒。虽然找不到材料,但你祖父的书上也有这个概念。不光是用酒擦伤口,还必须要思考该怎么处理进了身体的毒才行」
「既然贾布里勒先生也在,我想对自然中存在的毒也进行学习」
「经这么一说,确实是洞呢」
「给伤口消毒是非常重要的。黑卡蒂,大概你今后缝合伤口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你可别忘了要告诉患者这一点哦」
在十二世纪的神圣罗马帝国,使用的是罗马数字系统:I(1)、V(5)、X(10)、L(50)、D(500)、M(1000),没有表示零的符号。
唯一不懂希腊语的弗利格先生本人就是被蒙在鼓里的状态,不过我姑且就摆出笑容递给他药。东方0;黎凡特1;的酒非常烈。伤口开得最大的时候,我用了这种酒给他消毒,所以这个人一定是忍得下来的吧。话说回来,竟然不知道在哪里就会有毒,这个世界真是出人意料地可怕。
大约在十三世纪初,包含数字0的阿拉伯数字才被传入欧洲,一度被罗马教皇禁止使用,被称为「危险的撒拉逊魔法」,但最终还是被逐渐接受,到十四世纪开始在商业和科学领域广泛使用。
「竟然……」
至于量化的思维,则要等到文艺复兴时期才开始兴起了。
我和科塔先生正惊讶着,约翰大人面带些许悲伤地轻声道: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