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形态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2279 字
翌日。我们再次聚集在了塔中的厨房里。
因为烧着鼠尾草兼顾防虫,味道没有臭得令人难受,但这个空间果然还是能够令人意识到自己和尸骸共处一室。
顺便一说,与昨天同样科塔先生也被迫参加了。他在场没有可做的事情,不如说很碍事,但这是约翰大人的命令。这可能是从他轻微的反应中套出情报的手段。
内脏在昨天已经全部取出,用盐腌了。即便如此,似乎人类也是一样,直到水份完全去除需要花上一周,因此目前内脏还是接近生肉的状态。约翰大人将那样的内脏器官一个一个地拿到手里,用小刀切入,仔细地调查其构造。这项操作光是处理一个器官可能就是整天的工作量了,所以会划分为以接近生肉的状态调查的内脏、和以完全盐腌后的状态调查的内脏吧。看来是不能单纯地按照从上往下的顺序调查的,因此约翰大人似乎正在根据哪一种状态更便于调查,来选定切分的顺序。
内脏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有像一对翅膀般的形状、像管道般的形状、像岩石般的形状等等。当中也有的是散了架似的形状,我无法辨别它原本就是这个形状,还是早早就从这里开始腐烂了。
约翰大人第一个选的是形状像石榴的内脏,他用手拿过来,慎重地切开多个细小的切口来调查些什么,奋力写下笔记。
至于奥雷先生,他果然还是受到良心谴责了吗,默祷了一阵。
那之后,他用小刀划过脸侧面一周,又纵向划往中央,然后缓缓地把皮肤削去。
我不由得撇开了脸。因为比起不怎么有现实感的内脏解剖,人的面孔被剥落的情景在生理上难以令我接受。
奥雷先生没有命令我的权限,所以我只做约翰大人的助手的话就不看那边也没问题。
然而另一方面……这些光景亦令我感觉到了一种神秘的高昂感。
随着二位让刀子划动,人的形态逐渐显露而出,令我产生了人类之间究竟相同到什么程度的疑问。
那奇形怪状的内脏是所有的人类都具备的吗。约翰大人曾说过,盖伦用羊和猪等动物代替人类解剖做参考。如果种族不同也能成为参考,那么同为人类的话就一切都是共通了吗。
皮肤也是这样。不论是白色还是褐色,剥落后那里就只剩赤红的肉。再进一步,要是最终变成骨头的话,就完全区分不出来了吧。
神仿照自己创造了人。
人是仿照神创造出来的。
圣经是淡淡地这么讲述的。如果真是如此,人的形态0;设计1;就会只有一种了。那么,为何我们的姿态各不相同?为何与约翰大人和奥雷先生那色彩明亮的头发相比,我的头发会如此漆黑深暗?
圣经接着写道「被创造为男人和女人」。
尽管是仿照自己创造的,但还是有男女之别……就是说神的姿态不只有一个吗。
我在遵从约翰大人的指示进行操作的同时,沉浸在这些神秘的疑问当中,以此来减退恐惧与背德感。
奥雷先生的声音让我突然清醒了过来。回过神来,从窗户射入的阳光又开始变红了。
「这城里不能公然放出身份不明的他杀尸体。他会由密探中的某一个作为自杀者送到刑吏那里去吧。为了把他假装成自杀者,他一定会被从高处推下把脸砸烂。我想就算你废寝忘食地缝上,也会白费功夫哦?」
「遵命。那么,完成用餐的准备和打扫收拾后我会开始缝纫」
这些疑问一定是毒。虽然人类的尸体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得到的东西,但在多次重复这种体验的期间,我将会不断
偏离
,至今为止所见的世界将会渐渐崩塌吧。我既没有像约翰大人那样的头脑和强韧精神,也没有像奥雷先生那样超然地作为边缘人活下去的决意。这之后的未来我能不能保持住至今为止的我……普通商人的女儿的心,我无论如何都对此没有自信。高高兴兴地切开人类的恶魔,科塔先生这么骂道的声音掠过脑海。
「是的,当然了。我想尽量为他复原生前的姿态」
然而,即便如此这种毒也太过甜蜜,令我无法产生放手的想法。
奥雷先生见了他这副样子,似乎察觉到了,站了起来。
约翰大人果然很温柔。尽管我未曾侍奉过其他贵人,但即便身处方伯公子的地位,也能这么理所当然地为佣人考虑的贵人寥寥无几吧。
「这些是描摹了细节的图画。抱歉我不太擅长绘画,但我会附加说明,请原谅。请问头部还有您希望观察的部分吗」
作者后记
「约翰大人,头部的筋肉组织、口腔内的构造已经检查完毕了」
「今天就结束吧。黑卡蒂,你说过想缝上伤口对吧。至今切开的部分,可以全部闭上了」
「不,何必在夜里做针线活。明天干吧」
>他会由密探中的某一个作为自杀者送到刑吏那里去吧。
--------------------------------------------------
「你们可以两个人说一下话哦。我会在外面等着的,说完后告诉我哦~。小黑卡蒂,为慎重起见我就这么做了,但如果他有要对你做什么的迹象,要大声叫出来哦?」
「你真的打算把伤口全部缝上吗?」
「我想想,虽然我想观察脑部,但把它从后头部取出来似乎会更快,所以脸可以告一段落了吧。你一个人干得很好了」
奥雷先生麻利地将科塔先生的手绑在身后,递给一把我防身用的匕首,离开了房间。
等看到门关上以后,科塔先生缓缓地开口了。
我直截了当地这么说了后,他沉默了一阵,踌躇不决似地瞥了奥雷先生很多眼。
「即便如此也没有关系。这是我想对这个人致以敬意而做的事情」
「非常感谢您的挂虑。那么我就这么做了」
收拾完毕,约翰大人离开房间后,科塔先生突然向我搭话了。
「不敢当。对作为拔牙师的我而言,这本来就是魅力无可比拟的机会。万分感谢」
而且,在喝干了毒的未来,才能看到约翰大人眼中的世界吧,这种类似确信的什么东西刺激着我。
「你果然……跟你父亲一模一样啊」
在中世纪欧洲,自杀者的埋葬是由刑吏进行的。原因是,虽然通常的死者会举办亲族葬礼,被埋葬在教会的土地范围内,但自杀者由于被看作是「犯下了罪行」,所以在教会内没有墓地,会被葬在刑吏管理的无主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