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生命之上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1487 字
得到许可后,科塔先生大步走上前跪下,仰望约翰大人。微微充血的双眼闪着尖锐的光。
「突然间怎么了,科塔。弗利格发生什么了吗? 监视者内贝尔之类的又出现了?」
「不,那家伙健康无恙。监视者也并未出现」
可能是对科塔先生的来访没有头绪,约翰大人少有地微微歪头,显得有些为难。科塔先生没有移开目光,一动不动地从正面凝视着约翰大人。那表情跟愤怒相似,但感觉又有一点不同。
「快说明你的来意,科塔。我可不记得我做过被你这么瞪着的……噢,该不会」
约翰大人这时沈默片刻,低下头说道,
「是罗贝尔特修道士的事吗」
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他露出了悲痛、带有自嘲意味的微笑。
「虽然如今在我这里当密探,但毕竟你本来可是有可能成为骑士的男人啊。你是要身为基督教的守护者,来对我那个让修道士去死的计划提出异议吗」
对于约翰大人的话,科塔先生短促又清晰地回答道:
「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事?」
「我从奥雷那里听说了。您已经好多天几乎什么都没吃了」
「哈?」
意料之外的回答令约翰大人瞪大了眼睛。
「实际见到您后,便一目了然了。您消瘦得不寻常。而且据说那还是这两三周期间的事」
「……所以,你是来探望慰问我的?」
「不。我身为部下前来有一番话要说。之后无论解雇我还是杀我都无所谓。但恳请您听到最后」
科塔先生以尖锐如刀的眼神向约翰大人毫不犹豫地说道,
「您是小孩吗」
这突然发出的失礼措辞令我目瞪口呆,他瞥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约翰大人,我明白您的心情。您非常优秀,因为太过优秀了,恐怕从未以失去自己的手下为前提制定过作战计划,也从未因失败而失去过手下。因此,这次是您第一次经历凭自己的意思舍弃跟随自己的人的性命吧」
「……确实啊」
「……我并不是在自己惩罚自己。只是单纯提不起食欲罢了」
「即便提不起食欲,也应该进食。如果您知晓自身有多么重要就该如此」
「但是,我要身为以战斗为生的人向您说。这次只是您第一次直接下手,但您的生命迄今为止一直都是站在无数的尸体之上的」
「罗贝尔特修道士大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那是巨大的损失,但既然没有其他选择,就别无他法。更何况那是出于他自身的决定。恕我僭越,我相信约翰大人您送他走的判断没有错……问题是,您为此事过度苦闷,正在对自己加以无用的惩罚」
科塔先生的话语重重地扎进了我的心窝里。我确实是在担心约翰大人的身体,但一直都认为自己同样吃不下饭,没有资格劝他。而且约翰大人下了送走修道士大人的决断,比我更难受,我不忍心勉强他。然而,这都是借口。我没有做到身为最贴身的部下应该做的事情。
「不只约翰大人是这样。归根到底,所谓生存即是杀戮。上过战场的人都会切肤体会到,自己的性命正受到多少同伴的死的支撑,他们偶然出现在了敌人的刀刃和自己之间,敌人的注意偶然分散到了他们身上……只不过是因为这样,即便他们本人没有这种意愿,都会代替自己不断死去。听着昨天还和自己同甘共苦的人们的临终惨叫,却仍要为了活过今天而奔走,这便是战士。然后,从战场回来后,便会开始思考。从古至今到底花了多少世代,失去了多少性命,才会有如今的自己呢」
约翰大人的双眼再次瞪大了。
「那是……」
「我还期待您身边有黑卡蒂的话,她大概会关心您的身体状况,还能稍微劝您一劝,但她竟然只是跟着您一起瘦下去。真令我失望」
「你是想说我现在才为罗贝尔特修道士的事烦恼太迟了吗?」
「不。我想说的是,站在他人生命之上的生命是有多么地重要,同时人为了不让失去的生命白白浪费,只能活下去。直白地说吧,约翰大人您现在正在做的事就是慢性自杀,这是对牺牲者们的侮辱。归根到底,在身体不健康的状态下,您能完成自己的职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