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与N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1512 字
目送约翰大人他们的背影远去后,我回到房间,直接一头倒进稻草床上,一个人想事情。约翰大人、领主大人、蒂森宫中伯针对皇帝合力布置的左右国家未来的巨大陷阱……经过罗贝尔特修道士的训练,我还以为自己也一定程度上能应对贵族社会了,但这件事还是宏大得远超我的想象。
蒂森宫中伯夫人作为这个计划的关键,她的表现备受期待。约翰大人谈起夫人时称她是「我的母亲」,但我仍然不太能意识到她是我的母亲。毕竟对我来说,我的养育之亲只有父亲,而且父亲连母亲的那部分爱也给我了。我被容许作为普通商人的女儿活了14年,期间从未对自己的出身感到有疑问。
不知不觉间,自从我知道自己出生的秘密后已经过了两年多了。由于出身不可泄露,我被赋予了奥尔巴赫伯的庶女的身份,立场仍然还是贵族的女儿。而且,在过去与人相处的过程中,我似乎无意识中发挥了
符合贵族
的思维,于是大家都期望我在政治方面也能成为约翰大人的辅佐。
虽然微薄,但我身上也有这种才能,是因为我那身兼社交界之花和蒂森宫中伯的密探的母亲的血统使然吗。还是说,是因为我那曾经是优秀的下级骑士的父亲的血统使然呢。抑或是因为我继承了我那从身经百战的游历商人起家的祖父的狡猾呢。
……看来我命中注定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从思考自己继承的血统的思绪中得到解放了。
我尝试想象素未谋面的母亲。鲜艳的蓝衣0;bliaut1;用了大量领地特产菘蓝染制而成,每次踱步,宽广的优雅袖口与长长的衣裾摩擦出悦耳的声音。富有光泽的长发摇荡,紫色的眼睛里露出冰冷的光,睥睨呆若木鸡的众人。然后,她只会在发现对家族有利的人物时,从红润饱满的唇间,发出清雅的声音请对方过来吧。
果然,我还是无论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能做到这样的举止。不只是蒂森宫中伯夫人,想必贵妇人都是这样的吧。感觉这果然不光是素养使然,从幼年时期积累实践经验也很重要。虽然对于我来说,社交界别说是踏足了,连远望一眼都未有过,全部都不过是想象罢了。
虽说如此,我被期望当上的角色并不是作为贵妇人周旋,而是在约翰大人身旁提出我的发现,帮助他更加准确地下判断。我这个女人就算参与政治,担当的角色也不像是贵族的女儿,反而更像是次子和三子。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的立场有些好笑,稍微笑了一下。
说起来以前我对学习医学踌躇的时候,约翰大人也曾劝我说「女人有教养根本没有坏处」。现在我也赞成这个意见。研究学问之所以在市井被嫌弃,主要是出于对把贵重的时间花在劳动以外的事情上的嫌恶,在这点上男人也一样。参加学习会的大家就是很好的例子,据说他们都有点不受人待见。都市的上层阶级能读书写字,贵族女性应该也会读读书吧。当然,女人在学习上的障碍不能跟男人相提并论,但对于学习会让女人学坏、写情书等等的意见,我也持怀疑态度。假如真是这样,修道女为什么能有高度的教养呢。我认为让女人远离教养单纯只是因为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习俗,并不是出于合理的理由。
而约翰大人是对于毫无逻辑根据的事一笑置之的人。只要他判断这个人具有能胜任这份工作的素质,即便给女人分配男人的工作也不会踌躇吧。
这么想来,感觉我似乎和蒂森宫中伯夫人背道而驰了。夫人的职责是非女人不可的工作。作为女人站上台前,不进入男人的世界。在妻子们的优雅对话中巧妙地掌握主导权,根据丈夫的指示办事……而我则不作为女人抛头露面,而是站在男人旁不为人知地辅佐约翰大人,跟她完全相反。可以说,蒂森宫中伯正因为手握拥有「夫人」的立场的棋子,才得以不为人警惕地逐渐增强实力到今天。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自己能更可靠,为约翰大人做到更多。不论医学还是政治,光靠掌握知识是不行的,必须要开动脑筋,学会临场应变做判断才行。我从稻草床上起身,向桌子走去。当下就努力写医学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