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噩梦
《塔之医学录 ~女仆的恶魔侍奉记~》 · 澁澤まこと · 1491 字
那之后没过多久,我被原则上禁止进入约翰大人的私室。膳食和送来的东西就和我来到这里之前同样,采用放在书库的配膳台上的形式。我除了铃铛响起外见不到约翰大人,解剖也没有进行,就这样过了近一个月。
不过我并没有被叫回居馆,依然留在塔里。我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觉得他是有什么想法所以不想见我吧,于是我决定除了送餐以外都尽量不出房间。结果一个劲地学习希腊语的日子持续下去。
从约翰大人那里学到的学习方法,并没有类似参考书的东西,而是用希腊语学习希腊语。不懂的单词就用懂的单词查找意思并记住。这个过程比起学习自国的语言有更多不明白的地方,因此最初进程很缓慢,但熟练度不断加速。
学习希腊语很不可思议。虽然我受父亲的影响,零碎地懂得一点,但因为平时是用帝国的语言对话的,对我来说希腊语完全就是外国语。可是,学习得越是深入,我就越是对这个语言产生眷恋之情和亲切感。
这是我身体中流着的血的影响吗。黑发黑眼。肤色虽然明亮,但并非这个国家大多数人所显现出来的白里透红,而是适合用苍白来形容的颜色。这在父亲身上也是这样,所以我迄今为止都一直有自己流着异邦之血的自觉。
然而,我至今都不知道这个血统来自何处。即便外貌是希腊血统,但我的记忆从最初就是在雷勒豪森开始的。父亲没怎么讲述过有关自己的事情,我也没有明确问过他是哪里出身。也许父亲也和我一样,只是继承了异邦之血,却在帝国长大。
碰到亚普的时候也是这样,见到我的人很少会把我识别为领民。即便说着同一种语言,在同一片领地中长大,人们光凭外貌就把我认作异邦人。如果有一天我能到希腊去的话,能够被人认作是同胞吗。凭借按主人的命令学习的连现代语都不是的希腊语、以及大概只有区区一成的程度混杂在我当中的希腊文化。
可能因为正在为这些事情苦恼吧,最近我经常做梦。那是我本应没见过的母亲和祖父母出场的梦。
――多么可爱啊。
――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像父亲,但长相有母亲的影子呢。
――长大后一定会成为美人。
祖父母和父亲在用希腊语说话。大家的脸都看不清楚。在笼罩着清爽香味的陌生空间里,他们轮流探头看我,抚摸我,逗我。
――给我也抱一抱。
――来,笑一个○○○
场面切换,这次是某处的城中。母亲那温柔美丽的声音以我听惯了的这个国家的语言呼唤我真正的名字。
……然而这必定会因某个人的怒号而唐突闭幕。
「带着这孩子赶快出去。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死人」
因为我总是在这里醒来,所以睡醒后都会不舒服,而且后味也不好,令我完全没有睡意。既然这个梦要做这么多次,明明光是结束于对陌生家人的甜蜜憧憬就好了。
……我把那样不着边际的思考从脑海里驱赶出去,正当打消念头准备差不多该睡时,响起了「咔唦」的声音。我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发现窗边放着小小的羊皮纸的碎片。
尽管觉得可疑,我还是拿起它,那上面用希腊语写着一句话。即便如此这句话也足够打垮我了。
『Τριστάνοςείναι νεκρός(崔斯兰死了)』
现在是夜晚,这里是北之塔的二楼。外面当然没有人的气息。这样出处不明的纸片根本没有它通知的是事实的保障……即便如此,我拿着纸片的手还是不住地发抖。
关心14年间、独自一人将自己养育长大的、我唯一的父亲崔斯兰。
(假……假的、吧)
(到底是谁把这个……)
我想快点弄清这个是假的。我想回家见父亲。必须要想办法向约翰大人要到出去塔外的许可才行。
我感觉我明白最近尽是在做同一个梦的理由了。那个梦一定是我的本能给我看到的警告。
比起梦中连记忆都很模糊的家人,我本应该更关心现实的家人。
然而我却弄错了接收梦这种信息的方式。我反复读了羊皮纸上所写的文字很多遍,在无以言表的后悔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