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交織的策略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9538 字
第二天、第三天,課題不斷重複。雖然每一個課題帶來的代幣變動並不大,但積少成多,不知不覺間,已經出現了持有三位數代幣的學生。
就在最後一天的早晨,伊吹察覺到微弱的聲響而醒來。看了看手錶,時間剛剛到早晨6點。仔細傾聽,很快便發現是腳步聲路過帳篷旁走遠。從聲音的方向來看,大概是去海邊吧。早起的學生淺淺散個步也不奇怪,伊吹本想忽略,但不知爲何還是在意。她爲了不吵醒諸藤,靜靜抬起上半身後輕輕掀開帳篷入口,去確認腳步聲的主人。消失在森林中的那個背影,是櫛田的。
「那傢伙……」
回想起昨天的土下座,以及爲了在這所學校生存下去非同尋常的決心。
如果特別考試就此結束,伊吹成爲最後一名的可能性不低。因爲連伊吹自己都覺得好笑,她賺到的代幣實在太少了。今天的特別考試結束後,自己會怎麼樣呢?是在回學校之前一直在船上待命,還是會被派出一艘小船強行遣返?
不管怎樣,也許再也不能和櫛田兩人單獨說話了吧。
伊吹鑽出帳篷,從後面追趕櫛田。
沒過多久,她看見櫛田光着腳站在海浪拍打的岸邊,凝視着廣闊的海洋。
爲了發泄從這場特別考試開始以來一直積壓的挫敗感,櫛田很想大喊,但還是強忍住了。
雖說離營地稍有些距離,可大聲喊的話聲音還是有可能傳過去。
「真煩啊……」
持續僞裝好孩子的辛苦,再加上班級同學已經知道她真實本性的情況,帶來了無法估量的壓力。
筱原沒收代幣,池投向她的下流視線,以及要告訴其他班級的威脅,還有那被強迫的土下座——她所有的自尊都被撕得粉碎。
櫛田帶着有生以來最大的憤怒。
即便如此她還能忍住不喊出來,是多虧了過去的教訓。
那種愚蠢的形式導致被綾小路發現,一切的齒輪都開始錯亂。
同樣的錯誤不會重蹈覆轍,也無法重蹈覆轍。
讓大海把漆黑翻湧的感情沖刷乾淨。
抱着如依賴藥物般的心情,她來到了這個只屬於自己一人的小小世界。
櫛田向前邁了一步。
「最後的課題便是在晚上7點之前到達終點。地點是F13」
「裝受傷,卑鄙的傢伙!」
如果自己就這樣退學的話。一想到這點,伊吹意識到自己心中還有一個未了的結。
之後,兩人便陷入毫無章法的互潑混戰。一場你來我往互相潑水的戰鬥開始了。
緊接着,彷彿要趁勢再補一刀似的,櫛田用雙手捧起海水,朝伊吹的臉上潑去。
換而言之無論跑還是走,都由小組共同決定後再行動。這一安排不僅是爲了不迷失終點、不與同伴走散,也是爲了根據需求在抵達終點前留有轉讓代幣的餘地,從而擴大戰略的靈活性吧。
伊吹忽然想起已經退學的原同班同學真鍋。她的情況就像是被猛地一刀偷襲,當場斃命一樣,但這次不同。
伊吹心想,自己是不是對武力方面沒有經驗的櫛田做得太過火了。她將鞋子一扔,走進水裏。
「怎麼說呢,感覺像是被毒藥慢慢地、一點點地毒死」
狀況和昨天差不多。可即便如此,伊吹的心情確實比昨天輕鬆了一些。
「龍園君,我能確認一件事嗎?」
「呸!呸!好鹹!」
到了這份上還這麼像她的風格——伊吹對櫛田感到了一絲安心。
笑了一陣之後,伊吹小聲嘟囔着,然後繼續說道:
「當手表識別出進入F13區域並經過30秒時,即被認定爲到達終點。在規定時間內到達終點的學生,將獲得3個代幣作爲課題獎勵。如果未能到達終點,則按照規則扣除班級點數。並且,從現在起,離開監視員所在區域產生的懲罰將不再適用。最後,正如最初說明的那樣,認定到達終點的學生,在那一瞬間所持代幣即被確定,因此無法再進行轉讓等操作。請注意」
隨後,櫛田說了聲「我回去了」,便先行返回營地。
不拋棄迷茫、不承擔風險,就不可能取得勝利。
「……哈?」
「活該」
說完,監考員取出了四部手機。
看來從出發起就定好的規則,用這部手機可以全部實現。
「那是我要說的話纔對,呼、呼……伊吹同學你纔是真的笨蛋……」
「怎麼辦,綾小路。雖然也可以分散朝終點前進,但認定需要過半數人到達。步調亂了的話可能會演變成麻煩的局面。應該毫不猶豫地全員一起行動吧」
「我站不起來了,拉我一把——」
「撞你啊。誰讓你像個傻瓜一樣毫無防備地背對着我,忍不住就……」
「我和櫛田不同。無論如何不想退學的心情,果然還是湧不上來。但是……」
說完,漆原立刻開始說明。
如果所有小組都是從差不多的起跑線出發,那麼此刻應該還沒有任何一組到達終點。
時間過了下午5點半。爲了第一個抵達終點而開始移動的第2小組。
到目前爲止,龍園獲得的正面代幣共計110個。在小組內無疑是第一,可以說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果。
這樣的結果不算差。但即便如此,粗略一算自己錯失的代幣有20多個。如果是綾小路,很可能收集的代幣比他還要多。假設他只有130個,爲了獲勝也需要20%的倍率差。
「同意。其他人有異議嗎?」
就算第2小組拼命拿下第一,也需要綾小路所屬的小組第五名以下,這就是保留勝利希望的底線。
「你沒資格這麼說——好痛!」
「爲什麼?前不久,堀北那傢伙也跟你一樣,露出一副陰沉的背影呢。那時候我踢了她後背一腳,感覺差不多吧?」
我想D班應該不會反駁,於是將視線轉向剩下的A班。
自解讀特別考試規則以來,龍園心中就一直燃燒着某個戰略之火。就在他正準備實施之際,平田行動了。
「不,你就算解釋,我也真的完全搞不懂,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負責啊?」
試圖站起來的櫛田露出痛苦的表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剩下的課題已經不多了。我不覺得你還能有所發揮,不過至少可以抱一點希望——比如有人栽跟頭,或者葛城君會幫自己之類的。都行不是嗎?」
「各位,爲期四天的特別考試辛苦了。現在發佈最後的課題」
她的腳踝被迴旋的海浪打溼。
(注:原文「仁王立ち」是指像寺廟門口的仁王0;金剛力士1;像那樣,雙腿分開、昂首挺胸、威風凜凜地站立的姿勢。)
A班代表筱原毫不猶豫地作此回答,臉上浮現出這幾天來最燦爛的笑容。
而龍園則是爲了特別考試的結果以及由此帶來的班級變動而思考。
「哈啊、哈啊……爲什麼一大早非得讓我做這種事啊……你個笨蛋櫛田」
這番話透着一絲豁達與放棄,不像伊吹平時的風格。這讓櫛田確信,昨天自己所感受到的疑慮是真的。
「只能那樣了啊」
伊吹無奈地握住那隻手,隨即被猛地一拽。
正如我預想的那樣,計劃無需變更。
「你就那麼想在A班畢業嗎?」
撲通一聲,她正面朝下摔進水裏,微微張開的嘴裏灌進了大量海水。
「纔不是。我只想着自己能得救就好,所以伊吹同學能排在我下面的話,我會很安心。如果有比伊吹同學更靠後的人,那我就更安心了——只是這麼考慮才說的」
「所以說,算是放棄了吧……怎麼說呢,心情有點微妙」
原本有可以活躍發揮的課題,關鍵時刻卻被安排去和綾小路比試。加上種種不幸的因素,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其他小組雖然多少位置有些不同,但距離基本大差不差,都是以同一個終點爲目標,所以途中或許有遇到其他小組學生的可能」
平田只把心思放在小組人員的安全以及班級的平穩上。
櫛田伸出手說道。
「完全搞不懂啊……爲什麼?」
衝過終點後還能再獲得3個代幣,如果小組以第一名到達終點,就能以100%倍率維持代幣數。
「那是我要說的纔對吧?」
「伊吹同學……你這是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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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妙的舒適感下,她眯起眼睛,調整呼吸。
這是在生存遊戲特別考試中與龍園一起挑戰綾小路並敗北時根本無法想象的狀況。短短几天內自己身處的環境和立場發生了劇變,這讓伊吹不禁想笑。
「最開始發放的初始代幣,似乎是生存遊戲特別考試中留到越後面的學生給得越多,你也留到了最後對吧?就算被筱原管着,你應該也比我的情況好。我覺得就算你獲取的代幣少一些,也沒必要那麼着急」
「總會有辦法的……最壞的情況,哪怕是去哀求堀北……我也絕對要留下來,等着瞧」
「現在,將各借給每個班級的代表一部特殊的手機。通過手機確認位置,應該有助於你們以終點爲目標前進。此外,手機還兼具無線電功能。通過與手錶聯動並支付一個代幣,就可以聯繫其他小組的手機或是知曉其位置。請根據需要自由使用」
「這算什麼?打算安慰我?」
「從現在開始,我將不會進行引導,所以與此相關的懲罰將無效。請各位以自己的步調向終點前進,祝你們好運」
雖然聯繫葛城下達妨礙其抵達終點的命令很簡單,可一旦過半數人抵達終點,排名就會確定,因此就算B班全員反抗,抵達終點的條件還是會達成。反而只會留下自己班未達成時受到的懲罰風險。
雖然不明白情況,但低沉的聲音響起的同時,煩躁感如大浪般湧來。
隨後她發出含糊的低聲,用手扶着腰,沒有再試圖站起來的意思。
海水已經滲進了內衣,變成了沒法收拾的狀況。
「初始代幣的數量的差距很小。而且,我不覺得葛城君會這樣扔下伊吹同學不管」
現在位置是F7,時間剛過下午5點,監考員召集大家。
伊吹趕緊起身,與櫛田拉開距離,踢着海面進行反擊。
終於能回船上了——這一事實讓同學們的心情稍稍輕鬆了一些。
「原來如此。確實,伊吹同學你一個優點都沒有,所以這個判斷也許是正確的」
壯士斷腕。沒有那樣的覺悟,是無法擊敗綾小路的。
F13與出發地點幾乎相同。簡單來說,就是在規定時間內返回到起點。
突然背後受到強烈的衝擊,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人就朝前方倒了下去。櫛田瞬間雙手撐地,自然被海水迎面拍了個正着,渾身溼透。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抬起上半身回頭一看,伊吹正以仁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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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架勢站在那裏,瞪眼威懾。
「說不準吧。雖然你可能離最末位確實很近,但還有其他很多小組。像伊吹這樣痛苦的學生應該不會一個都沒有吧?」
2
櫛田站起身,朝海邊走去。
兩人就那麼坐在海水裏,互相瞪着對方。然而在某一瞬間,她們同時覺得做了一件實在太傻的事,忍不住笑了起來。
儘管面對被冷酷消耗掉的課題而感到焦躁不安,可時間不等人。
要怎麼做才能阻止綾小路獲勝呢?
「哇!你幹什麼!」
大約持續了一兩分鐘,這場較量以平局告終,沒有勝者。
再怎麼公平分配,就距離而言有利的小組和不利的小組多少還是存在的
「………你啊,其實沒必要那麼悲觀會被退學吧?」
平田絲毫沒有放慢腳步,他的表情有些嚴峻。龍園也是如此。不過,他們所思考的事情完全不同。
「什麼!? 」
「我也贊成。果然,最後必須得全員一起到達終點纔行呢」
伊吹真以爲櫛田哪裏受傷了,因而徹底大意。
「所以說,我纔是墊底候選人?葛城那傢伙……說過要真正平等地分配。他是認真的。說到底,優待我這個沒能取得個人成績的學生,萬一其他努力的人最後成了犧牲品,那是不被允許的。而且,昨天晚上他好像還通過無線電和龍園那傢伙聯絡過,可能還接到了指示。把我捨棄掉什麼的」
「什麼啊?這種程度就把身體弄疼了?」
就這樣讓綾小路平安衝過終點的話,班級點數差距將縮減100,萬一連小組第一的獎勵也被他奪走,幅度將擴大到200。那將是不折不扣的慘敗。
如果葛城提供20、30個代幣,個人差距就會被填平。
「當然。我可是優等生。我要從A班畢業,讓周圍人尊敬,讓父母尊敬,然後成爲令人羨慕的社會人。爲此我什麼都願意做」
緊要關頭平田停下腳步,強行將龍園拖入對話。
「幹嘛」
「都走到這一步了,你總不可能什麼都沒察覺到吧?」
意味深長的話語。平田的目光彷彿看穿了龍園的思緒,威壓般地凝視着他。
「你指的是什麼呢」
龍園先是如此回答,但隨即覺得有些滑稽,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想怎麼做,平田?說來聽聽」
「我們認認真真地應對了特別考試,能賺的代幣都賺了。然後,靠一個【指標】換來了暫時的安心。可即便如此,我覺得還是會有學生感到不安。所以首先,我希望不論班級,有意者主動到我這來表明情況。確認對方當前持有的代幣數可能會成爲最下位後,我將盡自己所能提供幫助」
彷彿在說龍園也不例外,平田對小組的全體成員如此表示。
「我以爲自己多少了解你的性格,但你似乎是個超乎我想象的笨蛋老好人啊。還是說,你有什麼別的企圖?」
「你覺得我會有別的企圖嗎?那種東西是否存在,作爲同組一起度過的龍園君,你應該最清楚纔是」
平靜且讓人無法讀取情感的平田,他的雙眼注視着龍園。
「哈,隨你便。就算你的代幣減少,只要小組代幣總數不變,對我來說就無關緊要」
之後,有兩人向平田求助,並接受了少量的代幣轉讓。
「好,不能再耽擱了——就差一點,加油吧。」
平田說完後便邁出腳步。龍園跟在他身後,但思緒卻無法停止。
「不能就這樣結束特別考試啊」
「……什麼意思?」
「這次特別考試說到底,大部分收集代幣的課題都對能力高的人有利。光憑學力高就能收集到將近100個代幣。在此之上如果體能好、直覺敏銳,那還能進一步增加」
隨後,龍園傳喚金田,對方立刻來到龍園身旁。
「——是啊,那我現在就傳達指示」
止癢而用力抓的話很簡單,不過爲了傷口癒合而必須強行忍耐的情況或許就是眼下了。
「你難道不是出於私情,纔不想讓她退學嗎?」
自從特別考試的規則公佈以來,一直在龍園腦海中盤旋的東西——就是爲了不讓綾小路獲勝的賭博。
然後,是龍園班椎名日和所屬的小組。
龍園本想立刻切入正題,但話語卻在喉嚨前稍稍卡住。
下午5點40分。我們身處即將離開G11區域的地方。目前爲止所有人都沒受傷,進展順利。不過此刻也是學生們會開始逐漸感到不安的時間段。

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金田瞬間僵住了。
『這是你的真心話還是逞強,到底是哪邊呢』
『這一點椎名那傢伙也提到過。所以她叫我絕對不要用點數救她』
「我儘自己所能賺取了代幣。只要小組排名靠前的話,獲得特別獎勵的可能性很大。對於實際暫列D班的現在,此處獲得班級點數是必須的。無論事態如何發展,我都不會去救日和」
「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失去日和會給B班帶來巨大的損失。就算花2000萬個人點數你也會去救她吧」
『對你來說,椎名是有價值的人』
「我很冷靜。正因爲冷靜,才這樣說的」
『話雖如此,可我不覺得光靠倍率就能贏,否則也不用這麼辛苦了。規則你應該都已經記在腦子裏了,我就直說吧。第4小組現在在H10。然後,我命令其中的一個同伴,讓那個人朝與終點完全相反的K14去了。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吧?』
日和能否到達終點、是否會被退學,對這次特別考試的勝負沒有影響。可對於B班而言,失去優秀的學生會給日後帶來重的大影響。
無論龍園說的是真是假,我能回答的只有一句話。
只有真正捨棄,戰略纔會有意義。
假設從現在開始,日和花1小時移動到K14,那麼從K14到終點F13還需要1小時30分鐘以上。計算下來,以日和的速度,絕對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到達終點。
「稍微冷靜一下,金田君」
被允許全程旁聽的平田如此勸解。
龍園壓低聲調繼續說道:
最後,椎名說出了自己的一個願望。
「你到底打算幹什麼……龍園氏……!」
要想同時掌握全部9個以終點爲目標的小組其各自的位置。至少需要9個代幣。
「聽起來對我可不是什麼壞事。你爲什麼要讓日和單獨反向走?B班學生的問題只跟你自己有關吧」
我主動切斷了與龍園的通信。隨即加快步伐,回到了吉田所在的位置。
明知有可能徒勞無功,竟然還真的付諸實踐。
3
『照這樣下去,至少在個人代幣數量上會輸……龍園君是這麼認爲的吧?』
走在小組中間的園田用不沉穩的口吻抱怨道。
「不——」
自己已經下定決心毫不留情——想到這,他讓金田使用代幣,將手機握在手中。
「然後呢?」
我靜靜地凝視前方,繼續朝終點走去。
龍園要聯繫的是椎名。鈴響七聲後,通信接通,龍園準備開口。
習慣被人說冷酷無情的自己,爲什麼會在緊要關頭猶豫呢?然而,這短暫的停頓,已經足以讓椎名理解了。
『130?還是140?就算沒法確切知道,也能想象你獲取的代幣比我多」
雖然那是我根本不可能回答的問題,但龍園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畢竟這次內容不是生存遊戲那種,而是正兒八經的特別考試」
「我也持相同看法,平田氏。正因爲如此,儘可能降低對手報酬倍率才顯得格外重要。我們之所以急着趕往終點,也是出於這個目的」
「來自其他班級的最後干擾。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當然」
「啊?什麼打算不打算的,全都跟你聽到的一樣。雖然對椎名有些過意不去,但爲了引出綾小路,還是讓她扮演了誘餌的角色。如果對方不上鉤的話,那就讓椎名順勢退學吧」
「道理很簡單,我決定的事,你閉嘴服從就行」
雖然不接電話就無法確認是誰打來的,但大致能猜到。
我小聲喃喃道。
「誰打來的?」
第4小組。在這次特別考試中從未遇到過的小組之一。
因爲,如果讓對方知道你是以會使用個人點數來救助爲前提的話,那麼今後即使採用類似的手段,也無法獲得實際效果。
「不用在意。比起這個,稍微加快速度朝着終點前進吧,小組排名非常重要」
『你收集了多少代幣?』
「嘛,還算可以吧。你特意在到達終點前打給我,就是爲了確認這種事嗎?」
接下來,我至少會爲了確認日和當前的位置而消耗幾次代幣。龍園正是基於這種考慮才撒的謊。即便是小幅度,也要削減我代幣數的意圖。
金田再也抑制不住忍耐已久的感情,向龍園逼問:
一旁邊裝作不在意聽着的金田,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龍園粗暴地說着。
「太、太荒謬了。椎名氏對班級來說是重要的學生。怎麼能這樣……!」
伴隨着柔和的話語,通信斷開了。龍園向嘴脣顫抖的金田輕輕投去視線。
「我現在想聯繫一個人」
「那麼——綾小路那傢伙到底收集了多少代幣呢?」
『非要列舉我方優勢的話,就只有終點近在眼前了』
此時放在口袋裏的C班專用手機響了。
龍園向曾是同班同學的平田如此問道。
「如果你是認真執行這個戰略的話,那纔是正確答案。誘餌只有在發揮其作爲誘餌的功能時纔會產生效果。不管怎樣,你和日和的算盤都打錯了」
「龍園,你下了一步狠棋啊」
『我只留了1個代幣在她身上,剩餘部分全都交給了同伴。之後她會在那裏等着特別考試結束——就這樣』
但他立刻憑自己的意志擺脫了束縛,開始反駁:
「可就算稍微降低一點倍率,如果那傢伙持有的代幣遠遠超過這個數就毫無意義」
「干擾……沒關係嗎?」
『怎麼了?龍園君』
我取出手機一看,顯示的名字是綾小路清隆。換而言之,這是打給我的。
「你想親自挑選退學者嗎?不需要幫忙鋪路的話,你該早點和我說一聲」
「可惡,現在到底什麼情況啊。其他小組怎麼樣了,我在意得要命——」
「確實,把朋友當作籌碼從戰略的角度來看是有趣的一手。可班級不同的話,效果就很有限了。她只是我的朋友,並非之上或之下的存在。你打這通電話是認定我會去救她吧,但如果計劃失敗了,那就只是自爆而已」
接通後,龍園的聲音立刻傳來。
「根據葛城的報告,綾小路好像發揮的相當不錯」
「你也沒蠢到那種地步吧。既然如此,說不定只是一個編造的故事」
「應該不少吧。以他的能力,就算超過130、140,也不足爲奇」
「那我建議你趕快去終點」
「我無法服從……請把手機給我,我會聯繫椎名氏,告訴她不必這麼做」
雖然有調查的權利和功能,卻無法執行。
4
「真直接啊,可惜的是,我不能告訴你」
鏡片後方,金田眼中無意識地灌注了從未有過的銳利目光。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那就先這樣——』
使用代幣便能確認各個小組的位置,但說到底,每消耗1個代幣只能知道一個人當前位置。
不過規避方法很簡單。只要讓吉田或真田他們代爲消耗就行。
在學生們行進的途中,焦躁不斷持續。
與綾小路的通話剛結束。
『即使我最終被退學,也請不要使用個人點數』
我原本認爲他對我射出的箭不會有任何反應,也不會出其不意地反擊。
龍園爲了計劃的實現哪怕再提高一點概率也好而積攢的個人點數。動用它便可以避免退學。然而那樣做會導致戰略崩壞。
『你通過課題獲得了不少代幣啊。葛城那邊已經跟我報告過你的情況了』
『是嗎……我該做什麼?請下命令吧』
「不,不是的……這點道理龍園氏你也應該明白啊!這計策明顯……不,甚至連愚策都稱不上,是暴行」
我讓吉田他們稍微先行一步,並告之我在隊伍最後跟上。現在最後面是池和筱原並肩走着,我用手勢向兩人傳達自己要使用手機,讓他們先行。
『哈,你居然說然後呢?椎名搞不好會被退學哦』
「無論如何都不肯服從的話,那就用力量解決吧」
「嗚——」
龍園正想把視線從金田身上移開。但焦躁的金田不由自主地伸出右臂,一把抓住龍園胸口附近。
「在發抖啊金田。你敢打我嗎?」
「只,只有動武能讓你聽進去的話,那麼我也……!」
「住手。這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眼看事態馬上升級,平田伸出手強行挪開了金田的右臂。
「……抱歉,這種感情還是第一次有……不過我可以肯定,這就是憤怒吧……無論搬出什麼道理,我絕不認同」
「確實算不上什麼值得讚揚的作戰方式。我也認爲現在應該重新聯繫椎名同學。但請容我多問一嘴,你斷定這就是阻止綾小路君獲勝的最佳策略嗎?我對此很在意」
「我就是如此判斷才下達的命令。沒什麼好解釋的」
相較於金田有些畏懼的目光,平田毫不退縮正面迎了上去。
「……是嗎。你認爲對於綾小路君來說,椎名同學是即便捨棄勝利也會去拯救的存在啊」
諸多緣由平田並不清楚,但其中也有他能理解的部分。綾小路確實有對椎名特殊對待。可他仍然不理解對方是會讓綾小路主動放棄勝利、甚至冒着自己退學的風險也要去救的存在。
「你似乎也對綾小路有自己的看法啊。這也不奇怪」
「我想看看。綾小路君會如何回答你拋出的問題」
「平田氏說到底只是旁觀者。正因爲不是同班同學,你才能說得這麼輕巧。綾小路氏也一樣。他的立場必須爲了班級獲勝而不斷拿出成績。我不認爲他會甘願冒巨大風險去救椎名氏啊!」
「不認爲?難道不是因爲你不想相信嗎?」
「這、這種事……!」
金田腦海中回想起在圖書館裏與綾小路的接觸。
看起來相似卻完全不同的,椎名只對綾小路露出的特別表情。
「無論如何都想阻止的話,那你就自己去接她啊。不過憑你的腳力根本來不及」
「無可奉告呢」
平田其實並不記得椎名和金田的綜合OAA。但他認爲,如果金田能用這種方法讓自己當替罪羊,龍園是絕對不會讓他聽到通話內容的。
複雜的感情在金田心中奔湧。
「確實,要救她的唯一方法,就是在特別考試結束之前趕到椎名身邊,將代幣轉讓給她。正因爲明白這一點,龍園君才選擇在這個時機提出來」
「萬一椎名氏真的被退學了……我絕不會原諒你」
「還有——如果想揍我,下次抓我胸口的時候記得用左手」
現在的金田,連保護椎名免於退學都做不到。
「就算要消耗掉保護點數,我也要阻止。我現在立刻把代幣變成零——」
「從什麼時候……從什麼時候起你決定利用椎名氏的?」
這對龍園來說無疑也是一場豪賭。賭局由自己發起,但決定勝負的權利卻交到了綾小路手中。是椎名退學,還是綾小路敗北,完完全全的二選一。
拼命思考對策的金田曾一瞬間想過降低小組排名來下調倍率,但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如果自己的代幣只有1個,便不會受到倍率影響。
「就算你和椎名同學一樣以1個代幣結束特別考試,你的OAA也更高——退學的還是椎名同學,一點都不會變」
龍園帶着淡淡的笑容放話:慣用手打人才有力。
「在嚷嚷之前,先履行你作爲小組的一員的責任。爲了班級獲勝,用你的雙腿儘快抵達終點」
唯一無法控制的點,就是對方是否會使用正面代幣。因爲綾小路的同伴可能會爲了支援而轉給他反面代幣。
那樣做金田會立刻被判定爲失格,被迫在船上待命, 對椎名來說沒有一點幫助。
平田是基於這個判斷才下的結論。
「沒用的,金田君。就算你把所有代幣都轉讓,受到的懲罰與最後一名也是不同的。連這點都想不到,說明你現在確實不夠冷靜」
現在金田所能做的,只有到達終點,僅此而已。
「可惡……!」
「如果綾小路去救椎名,就趕不上終點,倍率會降到70%。而且轉讓代幣的話,第3小組的總持有數也會減少。可謂一石二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