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與惡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1.7萬 字
我早上一進教室,同學們的視線就同時聚集過來。
不過馬上就散去了。
接着不知從何處又有視線看過來。開始這種循環。
我會被退學。
他們已經展開那些行動的事實。
我昨天感受到的異樣感,其真面目就是這個。
我在明人跟啓誠等綾小路組的成員身上看不見奇怪的動作。
他們四人的演技應該沒有傑出到不被我發現吧。
既然對方已經創下小組,他當然不會讓消息走漏。
我也不能讓他們四人操多餘的心。
因爲如果貿然泄漏出去,惠牽涉其中的事情也會變得明朗。
我只能自己應對。
「早安,綾小路同學。」
「嗯,早安。」
堀北一副毫不知情地來上學。
「早。」
看來須藤也跟她待在一起,我幾乎同時和他們打了招呼。
「話先說在前頭,這是巧合。」
「我又沒問。」
須藤好像有點自豪地哼了一聲,便走向自己的座位。
「……如果不算剛入學那次,就是睽違三年左右。」
「久等了……」
「你有做了什麼事嗎?」
可是,作爲現實的問題,現在鈴音就是站在學的眼前。
他當時根本沒想過妹妹會抵達跟他一樣的路。
哥哥就以電話的形式回覆了我。
學在自己決定要進入高度育成高中時,就推開了鈴音。
然後,我現在正前往哥哥身邊。
學想起國一時的鈴音。
「嗯,是要強制性弄出一名退學者的考試呢。」
其實我有很多話想對哥哥說。
可能下午之後纔會開始行動。
我下定決心,寫出這樣的郵件。
又是個很抽象的問法。
須藤恐怕與這件事情毫無關聯。
1
換做以前的鈴音,就算她這樣回答也不足爲奇。
但是,這可是來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抵達目的地,就發現哥哥已經在那個地方了。
『可以跟你聊一聊嗎?』
他催促鈴音。
「幹嘛?」
是她一直不停追趕的終點。
學在眼前接受這番話與她的眼神,並且靜靜地回望她。
那裏只寫了一行字。
那絕對不是一條輕鬆的路。
「我個人的個人點數在合宿上幾乎都用光了。假如你是在指望那點,就是在浪費時間。」
至今的事情,還有今後的事情。
「你是不是有漏說單字啊?先說明是什麼事情再問我吧。」
思考迷惘的自己能做些什麼。
雖然他或許希望我退學,但要是他加入了山內的計劃,之後也會大幅影響堀北對他的評價。再說,他的演技也沒有高明到可以裝出一張撲克臉。
是哥哥寄來的信。
從鈴音看來,靜靜站着的學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變。
我感覺到要被掛電話的跡象,因此急忙否定並且留住他。
他妹妹打算做的事。
「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什麼都沒做。我可沒空理你。」
哥哥陷入沉默。我慢慢地繼續說下去:
鈴音這麼說,並接着說下去:
接下來明明只要寄出而已,但我的指尖很沉重,沒辦法簡單地按下。
「是、是的。」
同時想起綾小路昨天說的話。
到目前說話都相對流暢的鈴音欲言又止。
「不是的。我沒有打算……請求那種形式的支援。」
「是的。」
『現在那種事情重要嗎?你想在電話上說的就是那種事?』
「沒、沒有,不是的。」
如果錯失這次機會……下次就只有在畢業典禮能聽到哥哥的聲音。
「我想正面接受這場考試。別人爲了不被退學,組成小組打算控制票數。可是,我未來有天一定會後悔,所以我——想要正面面對。」
那就只是一封像在提問的信。
「上次像這樣和你單獨說話是什麼時候呢?」
「是一件我想當面問你的事情。」
「呼……」
星期五的中午,考試就近在明天。
可是……哥哥纔不會對我尋求那種事。
學打算說出最低限度的發言,然後毫不猶豫地離開。
「這是我的事情,你別放在心上。」
這是個很嚴厲的現實。像這樣收到他的聯絡,都只能想成是他某種一時興起。
——這就是昨晚的對話。
我——堀北鈴音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如果哥哥可以的話……我可以直接見你嗎?」
爲了避人耳目,我們的碰面地點是應該不會有任何人過來的特別教學大樓。
當我想着差不多該睡時,有一封郵件寄了過來。
「是的……」
2
「你有做出跟我有關的什麼事情嗎?」
『你沒有留下任何遺憾嗎?』
堀北在我們獨處的時間點輕聲搭話。
他真的會回覆嗎?當我的腦中閃過這種不安時——
倒不如說,這樣我還鬆了口氣。
我調整呼吸,將信寄出去。接着只要等待哥哥的聯絡。
「是啊,大概有那麼久吧。」
『你說直接?』
幸好這是電話。因爲可以不讓他看見我開始顫抖的雙手就能解決。
「就把這次當成最後一次……我不會再和哥哥扯上關係了。」
我看見寄件者的名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那個,你爲什麼會寄給我那樣的郵件……」
「你有話要對我說吧?我就聽聽吧。」
「……對了。」
「……是我,鈴音。」
我反覆閱讀那則訊息,然後思考。
「沒空理我?這是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好吧。』
『內容是什麼?』
這是我唯一可以獻上的供品。
鈴音斬斷迷惘似的堅定決心。
「是有關追加考試的事情。我想哥哥也知道一年級的事情。」
『在你入學這間學校,而且沒接受我要你不讀這裏的提議時,我跟你的關係就結束了。你理解這件事吧?』
課堂快要開始了。
從堀北的態度來看,她似乎還沒跟哥哥接觸。
「然後?」
「今天我想跟哥哥說的,就是……請你——給我勇氣。」
『你說想要聊一聊,對吧?』
我和哥哥的距離就是那麼遙遠。
要是她在此說出是爲了跟哥哥重修舊好,談話就會到此結束。
可是,她打算親手去做任何人都辦不到的事。
爲了做好覺悟,她下定決心來見哥哥。
「你的時間方便嗎?」
「我在這之後沒有安排……」
「這樣啊。」
被確認這件令她始料未及的事,鈴音有點驚惶失措。
「在具體聽你說之前,我有點事想問你。你覺得這所學校怎麼樣?」
「咦?」
「好玩嗎?」
「啊,呃……是、是的。」
鈴音沒想到會被問這種問題,內心明顯很動搖。
「對、對不起。那個、那個……」
儘管她無法回答,學也沒有做出斥責她的行爲。
「好不好玩……老實說,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並不無聊。」
「這樣啊。」
鈴音無法理解學提問的意圖。
因爲回想起來,她和自己的哥哥普通地對話,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好像克服了一個缺點呢。」
「我的缺點……是嗎?」
「沒錯。你太專注於自己而看不見周圍。意思就是說,你正在透過開闊視野,逐漸擺脫無聊的日子。」
我的隔壁鄰居,那名少女側臉的改變遠比我所想的還要大。
投票前一天的放學後。
「有關明天的特別考試?」
「……我很清楚,清楚自己絕對無法追上哥哥,但即使如此仍儘可能地努力接近你,應該不是件壞事。」
雖然對自己的驕傲很羞愧,她還是想讓哥哥看見自己打算追趕他的模樣。
阻止這件事的不是山內,而是平田。
「目標啊……」
「那、那是怎樣啊——我接下來預定要跟寬治去玩耶——」
「爲了拉近距離,你必須再向前邁進一步。」
「這個班上沒有任何人應該被退學喔。」
「到底是什麼事啦——」
鈴音點頭,並慢慢開始挑選用字遣詞。
山內被堀北盯着,便急忙撇開視線。
「那是——因爲哥哥對我來說永遠都是目標。」
因爲對於班上的變化,他也比任何人都還要敏感。
「怎麼了呢,堀北同學?」
茶柱似乎也很好奇堀北,而一度停下腳步。
「是嗎?說不定有喔。」
高圓寺邊拍手,邊繼續說下去。
「總覺得,還真不像是哥哥呢……」
堀北邁步而出,站在講臺前。
學校的課程隨着茶柱的這番話宣告了結束。
她彷彿碰到魔法的沙粒般,身上裹着不一樣的氣場。
明天這個班級就會決定出退學者,並空出一個位子。
因爲她認爲哥哥是不會對提升自己有所鬆懈的人。
鈴音至今說了無數次哥哥就是自己的目標。
「有關明天的特別考試,我無論如何都有話要先說。」
「你只要老實說出想法就好。」
最先感到佩服的是茶柱,接着是高圓寺。
那兩人大概沒有力量擊退他。
這微小的距離絕望地遙遠。
3
堀北大聲地這麼說,呼喚教室裏的全體學生。
這種時候,平田比任何人都更早做出反應。
「我該怎麼做……該怎麼做,才能縮短這段距離呢……」
鈴音所認識的學,是個徹底正經且不會露出笑容的人。
然而,鈴音跨不出那一步。
「退學者的事情……咦,那是怎樣啊——」
山內的戰略不差。作爲有風險的主謀,他做得算是很好。
鈴音只要再主動靠近一點,跟學的距離就會變得伸手可及。
「可以耽誤一些時間嗎?」
「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但你簡直是判若兩人呢。這些話實在很中肯。」
「是個我很不喜歡的同年級生。我不喜歡他擁有足以讓哥哥認同的實力,卻不打算使用的態度。可是,我認爲自己有天會追上他,他是我想要超越的人物。」
「那麼班會結束。明天是星期六,但是有考試。別睡過頭喔。」
「可以告訴我嗎?你想做什麼?」
我當然不會對此做出心懷怨恨的行爲。因爲任何人爲了不被退學,都會拼命絞盡腦汁研究對策。只是這次被瞄準的偶然是我。
山內的語速很明顯開始比平常快。
經過一年,就會變成覺得「曾經有過那樣的學生」的程度。
「等一下,堀北同學。」
但可惜的是,他把我選作目標。
如果這些行動的目的只是爲了避免退學,他就應該選擇池或須藤。
「我現在就把答案交給不成熟的你。所以你就說吧,說你接下來打算對自己的班級問些什麼。」
「各位,不好意思,我想請你們暫時留在這裏。」
「……我會害怕……」
他們要讓「綾小路清隆」退學。
「那是……該說是因爲就算手忙腳亂也沒用,所以才做好了覺悟……」
山內他們這麼說,強調自己沒時間。
「很遺憾,你無法追上綾小路。」
在任何人接着都開始打算準備回家的瞬間。
「有關明天的考試,還有退學者,我想說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是怎麼看待綾小路的?」
扛下任務的會是其他人物。
大家心想怎麼回事,目光當然都聚集了起來。
「唔……」
「你們兩個還真從容啊,明天就有人要被退學,居然還約好要去玩。」
「不過,你完全不必追上他。你只要按照你的方式成長就好。」
「按照我的方式……」
「這幾天,我用自己的方式思考各種事。思考誰該留下,誰該退學,該如何導出那個答案。而今天,我成功明確得出了那個答案。所以,我要在這地方告訴各位。」
學每次聽見那些話,就會露出嚴肅的表情。
「你害怕嗎?」
「你只把我當作數值來看。因爲你只執着於考試上考到高分。」
沒錯。因爲他們已經決定好要作爲活祭品交出的對象了。
半數學生都在這個方向上統合了起來。
雖然任何人都會不安,但還是相信自己沒問題並且放下了心。
「對……對啊。」
不過,這也是因爲是坂柳在暗地裏操縱,所以纔沒有變成那樣。
多數同學,現在應該都對我懷有一定的罪惡感。
籠罩着寂靜的瞬間。
學稍微拉近他跟妹妹的距離。
櫛田身受朋友信賴而被找去商量祕密,同學無法毫無窒礙地拒絕她的請求。
「原本應該是要大家討論並鎖定退學者,可是我很清楚那就現實來說很困難。所以——就由我來指名該退學的人吧。」
不可能認爲學校是有趣的東西——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如果即使如此自己還是會得救,那這就算是很廉價的罪惡感。
鈴音從小就無法拉近這段距離。
學沒有回答鈴音的想法,只是靜靜地閉上眼。
隔壁鄰居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對方訴之以情地拉攏櫛田,並提出利用同情的投票話題。
來——行動吧,堀北。現在的你應該可以行動。
但這次行動的不會是我。
她應該想站在可以確實環顧所有人的表情的位置吧。
總之,既然我可能被擊墜,我也只能爲了打下誰而行動。
「我從被告知這場考試時,就有個很大的疑問。明明就要在班上評價,並以那個結果推出退學者,但我們就連在班上討論的時間都不能安排。這樣的話,就會變成建立小組、控制選票的戰爭。結果,原本應該留在班上的優秀學生也會有被退學的危險性。這種事情不能稱作考試。」
「……怎麼看待嗎?」
面對這種非同小可的氣氛,應該是自身愧疚摻雜在內的無意識表現吧。
「那、那種事情……」
時間經過就會被淡忘。
我只是被山內瞄準的沒存在感學生,不是可以打破困境的學生。
「是嗎?這心態還真是出色啊,但是抱歉,大家可不像你這樣出色。這件事情,如果不請所有人都留下來就沒意義。可以請你配合嗎?」
「等、等一下,堀北同學。」
「抱歉,現在就讓我說吧。我之後會好好說明指名的理由。」
堀北珍惜時間似的打算推進話題。
「不行啦,我反對會讓大家混亂的行爲。」
但平田還是緊咬不放。
平田有平田的作風。
「她至少有權利發言吧?你就事後再反對吧。」
須藤阻止平田阻礙堀北似的插話。
「Red Hair同學說得沒錯,我也要分出有意義的放學時間,你的阻礙纔是浪費時間。」
對這討論有興趣的高圓寺也做了掩護射擊。
「可、可是……」
堀北趁機開口:
「這次的特別考試……我判斷應該將山內春樹同學退學。」
堀北在同學的注目中,明確說出了學生的名字。
至今爲止有好幾名學生被人暗中選成批評票的目標人選,可是像這樣直接指明,做出爲了集中票數的發言,堀北還是第一個人。爲什麼誰也沒這麼做呢?當然是因爲這樣會獨自招惹指名學生的怨恨。重要的是,如果指名的誘導失敗,提議者有很大的可能被當作目標。
「爲、爲什麼是我啊,堀北!」
首先反應的當然不是別人,就是山內。
如果容許堀北的蠻橫行爲,山內就會被當作批評票的目標。必死無疑。
「我有明確的理由。首先,你這一年在班上的貢獻度極低。」
「才、纔沒有!我考試也一直都比健還要好!」
「你打算讓綾小路同學退學嗎……?」
「我、我哪知道!我只是,那個……是有人叫我把批評票投給綾小路啦!」
「呃!咦?不是我啦!」
山內被說話強勢的堀北震懾住了。
「關於這次的事情,是你的判斷失誤。你應該在更早的階段就做出對策。」
「我沒有想到那裏!我、我只是無法放着傷腦筋的山內同學不管……我很痛苦……想爲他做些什麼……!」
「唔!」
「不是、不是!所以,呃……那個,我是被小桔梗拜託幫忙……說是有人很傷腦筋,所以叫我把批評票投給綾小路。」
光是這樣,同學們也看得出來了吧。看得見山內懇求櫛田,並哀求請她幫忙的情景。
然後他身邊的摯友雀屏中選。
知道櫛田桔梗是會爲朋友行動的學生,不是會陷害人的女生。
「再說啊,我這種還算輕微耶,高圓寺那種人可是連特別考試都會蹺掉的問題兒童!」
「你最近學力與精神層面確實都開始提升。可是,這也並不能消除你之前對班級造成負擔的次數之多。對吧?」
「班上確實聚集了一定人數的戰力相似學生。你的說詞也正確。」
結果,爲了得救而放出的箭矢還是回到了山內的身邊。
山內打算拉攏同樣被打上退學人選烙印的兩人,但他們都沒有足以反駁的武器。
這是當然的吧。找他商量的人是櫛田。
山內對這異樣的氛圍感到畏縮。
這次池的矛頭指向了櫛田。
她本來就比任何人都討厭成爲批評的對象。
就櫛田來說,她當然也不可能乖乖接受這種狀況。
被委託負責中介、中間人物職責的確實是櫛田。
櫛田受主謀山內所託,向許多學生搭過話。
櫛田對於堀北嚴厲的責備感到害怕。
「你這次被超越了呢。」
「所謂的某人是指誰呢?」
櫛田趴在桌上,發出痛苦的聲音。
「那是……就說,也只有這次吧~!」
他沒辦法貿然做出背叛的行爲。
「……我是從寬治、寬治那裏聽說的啦!對吧!」
「不然是誰?」
須藤慌張了起來。
「這個班級裏,你跟平田同學和輕井澤同學都有同等……不對,你是擁有更大影響力的學生。如果這樣的你呼籲批評票,很多人都會服從。」
「是、是吧!指名之類的行爲,真的還是饒了我吧~……」
如果在這裏被當作靶子,任何學生都會拼上一命。
硬擠出的謊言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雖說有半數學生知情操作選票的事情,但他們應該不知道主犯就是山內。
應該任何人都以爲她會說上一兩句安慰吧。
除了綾小路組,平田也是其中一名感到震驚的同學。
「你做的事情也是個重大的錯誤。」
「我、我也是退學人選嗎!」
「嗯,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對吧,各位?」
「退一百步來說,就算你的學力還高於須藤同學也好,但你在身體能力的強度上,可是比他遜色個一兩階。」
「我、我,那種事、我只是想幫助山內同學……」
教室突然一片吵鬧。
「難道你纔是主謀嗎,櫛田同學?」
但大多同學都知道。
堀北沒把櫛田的藉口聽進去,而是這麼做出了總結。
堀北不會不清楚這點。
「高圓寺同學在關於行爲上有應該大幅改變的地方是事實,但他理解這次討論的意義。在能力值上來說,可是你無法相比的天壤之別。至少他不是該在這次考試退學的學生。」
「所以……大家纔會遠比想象中還要沉着啊……」
「我……我?」
快要把頭抱住的山內環顧四周。
須藤被提出事實,便老實地接受。
「大家也都是從小桔梗那裏聽說的吧?對吧?對吧?」
「我……那個……被某人拜託希望幫忙……然後沒辦法拒絕……」
池當然會否認。
「沒、沒錯!我、我是被小桔梗邀請!她叫我讓綾小路退學!」
這件事情不可能傳給總是態度中立且爲班級着想的平田。
從一個謊言開始的連鎖不會停止。
「如果你沒打算親口說出來,那就由我來說。你爲了讓綾小路同學退學,而利用櫛田同學遊說各個學生,對吧?」
「話雖如此,元兇是山內同學看來是件不爭的事實呢。」
面對堀北的責怪,櫛田哭着站了起來。
他們之間會產生累積而來的信賴經驗值的差距。
但焦急的山內急忙地打算放出下一支箭矢。
「……櫛田同學。」
「你、你說決定性的原因?」
因爲她不可能在這地方摘下天使的面具。
「無法回答也就表示你如山內同學說的那樣是主謀嗎?」
「不不不,不是不是。我……」
高圓寺滿足地露出無畏的笑容,並且雙手抱胸。
山內的情勢逐漸惡化。他當然也對櫛田感到很心痛吧,但唯有在這場面成爲批評對象是他必須避免的。
「我不接受啦!總覺得真的無法接受!」
「既然如此,我就談談在這些雜七雜八的人選中,特別選上你的決定性原因吧?」
「那是……所以我就說……」
「可是,就算跟同個水準的他們相比,你還是差了半步。考慮至今的課堂態度與遲到缺席的有無,以及強項、弱項,你在班級重要度上判斷的話,就會是最後一名。排在第二名的就是池同學,接着依序是須藤同學。我在昨天這麼做出了結論。」
「你在這次考試上,應該有一件沒對任何人說出口的虧心事。不是嗎?」
山內會拼死抵抗也是理所當然。
光是這樣,平田也領悟到半數學生是山內這一團的。
「從小組開始推行的計劃確實地擴大了。如果可以讓超過一半的批評票集中,那名人物的退學大概就會確定。對吧?」
即使沒有對上眼神,只要有記憶的話就會內心動搖。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山內同學……我當初是因爲山內同學找我幫忙,其實我也很不想對綾小路同學見死不救……所以才拼命努力……」
「唔……」
「又、又不是我!」
「不對,你已經預見了。你明知會變成這樣,還把問題放着不管。」
面對大聲吵嚷的山內,堀北冷靜地堵住他的退路。
「你是從某個人那裏聽說的,這應該是事實吧?你應該不可能不知道對方是誰吧?」
堀北叫了藏着表情的櫛田。
「這點寬治不也差不多嗎!這次他可是最後一名!」
「你就把這件事作爲反省,今後做出對班上有益的行爲吧。」
「纔沒有什麼虧心事……」
「……嗯,是啊。」
這次這種特定人士被盯上的情況,就算不查出主謀也沒問題。因爲如果像這樣一個一個地強硬提問,不久就會抵達真相。
「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告訴我,是誰叫你把票投給綾小路同學?」
堀北就只是這樣一個個地找下去。
「怎麼會,我根本就無能爲力……」
堀北以嚴厲的口吻斥責櫛田。
「是這樣嗎,池同學?」
池也一樣接受,他的表情很沉重。
「你在自顧自地說些什麼啊!這讓人很火大吧!寬治、健!」
「不要詭辯。你不是那麼愚蠢的人。你應該從一開始就看得見自己幫忙會變得怎麼樣。」
就算想在這場合強力反駁,櫛田也辦不到。
雖然山內否認不是他,但也沒有繼續辯解下去。
池在此語塞。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被退學。
暫時指向櫛田的矛頭再次鎖定了山內。
「等、等一下,堀北,就說了不是我……」
「哎呀呀,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但是打算拉下誰的過程,本身應該不是件多奇怪的事情。如果這場考試排除了漂亮話,也會是底層的學生賭上生存去戰鬥的考試。還是說,只有他受到嚴厲責備,是有某些理由的嗎?」
從頭到尾都完全保持中立的高圓寺這麼說。
這一切都會轉爲幫助堀北的發言。
「是啊,雖然打算組成小組打下某人的行爲不值得讚賞,但我認爲爲了生存下去也無可奈何。但前提也是如果只有這樣呢。」
「哦?」
「山內同學,你不單是爲了保護自己纔打算把綾小路同學踢下去。」
「等、等一下!就說不是我!」
「這樣很難看呢,這間教室的每個人都已經深信是你乾的好事。那你就告訴我吧,他爲什麼要瞄準綾小路boy呢?」
「好。」堀北點頭。
「因爲他——山內同學跟坂柳同學在背地裏勾結,並以她的指示爲基礎行動。」
山內的真相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件事讓人好奇呢,居然跟A班學生勾結,這樣很不妥當呢。」
高圓寺會緊咬成這樣恐怕有理由。
既然高圓寺也一樣是退學人選,他應該也有附和堀北迴避危險的這種目的。藉由顯現出不需要的學生,讓對方接受班級的裁判。
就算這次考試山內沒有和坂柳聯手,也沒有鎖定特定的人物,他也一樣是班上最不需要的學生之一,結果還是會變成類似的發展。
不過,多虧山內接受了坂柳的邀約,這應該可說是省下了不少攻下山內的步驟。
「喂,春樹,你和小坂柳勾結,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但隱瞞自己是主謀,和A班的關係也被揭露出來。
「看來決定了呢。」
這是抱着會被全班討厭的覺悟所面對的戰鬥。
「等一下!我沒有背叛啦!我用生命發誓!」
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更深切感受到自己被許多矛頭指着。
而是平田得不出答案的痛苦抵抗。
正中紅心。山內被指出想要隱瞞的事實,因此表現出了新的動搖。
「要袒護某人就要捨棄某個別人,所以這場考試不是要依據什麼感情論,而是要理論性地得出結論。」
「你真的跟小坂柳勾結啊?」
雖然這是很勉強的藉口,但山內頑固地不想承認這部分。
山內抱頭裝作受害人。
這是堀北做出捨身覺悟的戰鬥。
「我、我就說了嘛……是說,我幹嘛跟A班聯手啊!我怎麼可能背叛夥伴!我可是完全不記得!求你們饒了我吧……!」
「啊……?」
「既然這樣,什麼事也沒做的綾小路同學也沒必要退學。」
「不對。這是我客觀且冷靜判斷出來的結果。綾小路同學和你的起跑線是一樣的,從起跑線相同來看,這時你們對班上貢獻度的差距也很明顯。再加上如果你跟A班有聯繫,這也沒有爭辯的餘地。」
「抱歉,春樹……我無能爲力……」
他一副要說這已經是最後手段似的用生命發誓自己沒有說謊。
「我的想法已定,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批評票。」
「我錯了……就因爲想幫助山內同學,所以什麼都沒看清楚。我要撤回四處拜託大家幫忙的這件事情……」
「應該也有人不喜歡我說的這些話。既然這樣,想寫下我的名字的人就去寫吧。不管是想寫下山內同學的名字,想寫下綾小路同學的名字,或是寫下除此之外的人名都沒關係。不過,我認爲我還是應該把想法傳達給大家,所以纔會像這樣發言。還請各位好好考慮這點做出判斷。」
「我沒有異議呢,我判斷採用堀北girl的方案較爲理想。我確實無法和可能背叛班級的學生一起生活。我就支持你吧。」
正因如此才能切身理解。實際感受自己只希望自己得救,沒辦法爲班級行動。就算在被告知考試的當天像這樣呼籲大家,應該也不會發揮出如此效果吧。重要的是,堀北在大家還沒好好面對考試的情況下呼籲也不會打動人心。可是,現在的話全班應該都明白了吧。明白率先讓同學退學是件多麼困難、恐怖的事。
就算是池,應該也沉不住氣了吧。

「把批評票投給我實在是太愚蠢了啦!」
「……我要撤回……」
「就算、就算剛纔的事情都是真的……爲什麼就只有我被責備啊?就算是別班,想保護自己的行爲不是正當防衛嗎!因爲我不想被退學啊!」
「過分的是山內同學……居然這樣……背叛同學……」
「那可以請你現在就讓我看手機嗎?你應該有登錄坂柳同學的聯絡方式。」
堀北也是爲了喚起這段回憶,纔會拋出剛纔那些話吧。
但池等人對於最近坂柳露骨地接觸山內也記憶猶新。
「我反對春樹的退學。」
「我沒有打斷你,聽完了你說這些話,但我還是反對這種形式的做法以及誘導投票。夥伴之間互相踢下對方是不對的。」
「最後,我可以問一下在場各位的意見嗎?問各位是怎麼想的。」
「你、你就因爲跟綾小路很要好,所以才一直袒護他!」
須藤的表情很陰沉。總是服從堀北指示的須藤做出拼死的抵抗。
「等一下、等一下啦、等一下啦!」
「這別無他法。這場考試不存在着漏洞,是班上一定要有某人犧牲的不講理考試。你還沒有接受這點嗎?」
「這、這是胡說八道!哪有那種證據啊!」
山內喊道,並阻止那些判定。
不管山內想怎麼抵抗,對堀北都不管用。
須藤陷入沉默。
爲了讓現狀好轉。
「不對,你應該是從她那裏接下指示,統籌班上的同學們把綾小路同學當作攻擊目標。爲了讓綾小路同學退學,她可是把比你的手段高明許多的方式傳授給你呢。」
若說在場有唯一一件事情在堀北計算之外,就只有平田洋介這個存在。
這部分應該完全是推理吧。可是,從態度來看,那些推理猜對了。
「唔……」
「我現在說的不是那種層級的事情,須藤同學。」
可是,須藤卻在此出聲。
老實說,須藤成長的模樣讓我很驚訝。雖然他還留有容易被挑釁、容易理智斷線的性質,但他還是一點一點地展開了視野。
高圓寺他們那些旁聽者打算做出判斷。
「以上就是我的見解。」
「畢竟他是你的朋友呢。我很瞭解你重視他的心情。」
堀北已經非常清楚須藤會掩護山內。
高圓寺這麼說,率先支持堀北的提案。
即使把和堀北位置比較接近的我拿去與摯友山內衡量,他還是可以冷靜地做出判斷。
她只是淡然地、靜靜地陳述。
「假如我真的跟小坂柳聯手,難道我就不會不讓綾小路退學,而是打下C班的麻煩傢伙嗎?」
「我怎麼可能接受?我……我不希望少掉任何人。如果是自願退學就另當別論,山內同學或綾小路同學也好,他們都不是自願退學。」
「說到底啊,爲什麼會是綾小路啊!」
「我沒辦法爲了那種無聊的理由,讓比你優秀的學生退學。這就是我推舉你當作退學者的最大理由。」
他想幫助山內的想法傳達了過來。
山內拼命動腦筋。
一名男學生舉手站起。
堀北吐了口氣,使用她努力存下來的勇氣。
可是——
堀北不是對山內,而是向班上同學說。
垂着頭的櫛田小聲嘟噥。
「任何人都討厭班上少了夥伴,但你比任何人都更先背叛同學,與敵人勾結。如果要瞄準其中一名夥伴的話……你纔是對班上來說不需要的學生。」
山內已經完全是孤身一人了。
感覺已經不會出現可以對抗堀北的人物。
他最好的朋友池說出鄙視的話語。
「原來如此,你想說保護自己有什麼錯呢。」
如果真的是朋友關係,這樣也不足爲奇。
「什麼意思?」
坂柳提議這件事情的時候,山內自己恐怕也覺得很疑惑吧。覺得爲何不是平田跟輕井澤這種班級中心人物,而是綾小路。
同學把這些話聽進多少,實在很難說。
「即使你這樣想也一樣!我已經跟大家約好了!約好要投給綾小路!」
然而,須藤也無法輕易作罷。
「我希望你等一下,堀北同學。」
可是,爲了這樣,他就必須讓某人退學。
「這、這是……」
「等一下啦,鈴音……我很清楚這件事的過程了。包括這都是春樹那傢伙的錯。」
「等一下,那算什麼啊!居然毀約,這不過分嗎!」
「這……我們是朋友,又沒什麼好奇怪的!」
「答案就是因爲不論好壞,他都算是個很不起眼的人物。就算想讓優秀的學生退學也不簡單,所以坂柳同學纔會隨便選上了沒存在感的他。因爲對坂柳同學來說,重要的恐怕不是讓C班的誰退學,她想要的是願意作爲自己的棋子行動的間諜。」
「保護自己確實很重要。可是,爲了保護自己而陷害夥伴,甚至把靈魂賣給敵人的那種學生,我還是不會予以好評。」
「沒、沒有沒有沒有!」
同學直到考試前一天爲止都各自隨意地行動。應該讓那傢伙退學、那個人退學也沒辦法——大家都被那種負面思考塞滿了。
應該奏效了吧。
組成小組、控制選票。這種行爲本身是錯的。
這不像須藤那樣感性,也不像堀北那樣理性。
「你在這個班上是實力最不足,而且又背叛了夥伴的人。」
「袒護朋友是當然的吧。我當然覺得和A班聯手是件很過分的事……但沒必要就因爲這樣而讓他退學吧?他從現在開始反省,好好爲我們貢獻,這樣不就夠了嗎?」
「除此之外,說不定還有你會樂意協助的條件呢。例如說,像是她提出了交往的邀請。」
「唔咕!」
堀北這麼說,打算總結。
「……怎麼了?」
面對能言善道的戰略,憑山內根本不可能抵抗。
「這、這是——」
櫛田爲了不讓自己的評價在此下滑,也只能站到堀北這邊。
「不是自願退學?任何地方都不會有什麼自願退學。是啊,那我要硬提出一個沒用的問題。可以請這個班上自認退學也無所謂的學生舉起手嗎?如果這種人會這樣就出現,大家就沒必要互相仇視了。只要全場一致讓批評票集中在那個人身上,事情就結束了。」
沒有任何學生舉起手。如果有那種學生存在,那個人早就成爲候選人了。
「這樣你懂了嗎?」
「不行,我不可能認同這種最差勁的事情。」
完美的資優生,文武雙全的好人。
平田洋介的弱點暴露而出。
那就是他在被迫做出取捨的狀況下根本什麼都辦不到。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會以我相信的方法戰鬥。讓我現在在這裏表決。」
「那種舉手表決沒什麼意義。這不會變成當天誰就會投給誰的保證。」
「沒那種事。即使是在決定班級方向的意義上,這也是件重要的事情。」
「不行,所有人……所有人都打算讓某人退學……那種事情……!」
從平田看來,他很怕那會變成糾紛的導火線。
因爲會讓誰討厭誰的這件事情暴露出來。
「讓我問吧。」
堀北無視平田,打算舉手表決。
誰都阻止不了堀北了。
在大家可能會這麼判斷的時候——
「堀北同學!」
喀!——教室響徹這種沒有情感的聲響。
有人曾經想象過這種光景嗎?
「再說就算不在這裏舉手表決,我的想法都傳達完了。你希望的自然形式已經消失無蹤了喔。」
「唔……」
這場特別考試可以說確實包含讓人成長的要素。可是,很多學生都是身心尚未成熟的小孩,要強迫他們做出這種判斷,絕對不是件溫和的事。說不定會出現因爲這場考試的影響而心靈崩壞的學生。
「……你是叫我停止什麼?」
堀北隱藏內心動搖似的撥起劉海,反問平田。
「如果要瞄準我們也好,我絕對不會讓我們這一羣出現退學者。」
平田連聲調都很低沉,他打算讓對方害怕,趕跑對方。
「我對今天的討論完全不打算多嘴。我認爲所有人的發言都有價值。請各位考慮這些發言,仔細思考後再投票。」
「剛纔那件事情是真是假都無所謂。」
波瑠加和平時不同,沒有改變有點憤怒的態度。
「你接下來有空吧?」
「受害者?」
這就是那種特別考試。
對茶柱來說也一樣。
在社會上爲了守護夥伴,當然就要割捨扯後腿的人。
茶柱卻刻意踏入了學生們的領域。
課程已經結束,應該完全沒有教師出場的戲份。
「我也贊成,清隆完全沒有理由退學。」
抵達咖啡廳,各自準備完飲料後,波瑠加就這麼開口:
平田踹飛的桌子無情地往前方飛滾。
其實我原本是想跟平田稍微聊聊……
雖然稍微恢復了冷靜,但看起來還是一樣冷淡。
「是啊……木已成舟,所以沒辦法撤銷。」
平田深入人心的眼神射穿了山內。
女生那裏傳來了覺得無法置信的聲音。
這男人做出讓人無比意外、難以置信的行爲。
在那一連串過程中,應該也會發生到今天都在進行的地下交易或破口大罵的誘導吧。
現在的平田就是有這樣的魄力。
不論再怎麼爲了刺探情報而行動,我們就連目標人物的人影都看不出來。
「這次的考試確實非常冷酷無情,我一直都很不認同。即使如此,如果要我可以勉強默認的話,那也只有自然投票的那種形式。絕對不是像這樣誘導,併爲了打下彼此的形式。」
平田判若兩人似的改變語氣,對同學下達指示。
「可以了嗎,堀北?」
「你們應該會說這場考試很不講理,然後把學校臭罵一頓吧。不過啊,出社會就一定會迎接非得捨棄某人的情況。到時候高層或管理職位的就必須嚴格處置。在這所學校讀書的學生,遲早都會被培養成對日本來說的重要存在。如果把現在在此舉行的考試當成只是學校故意找碴,是不會有所成長的。」
「……是假的!那是假的,平田!我是受害者!」
「欸,咦,平、平田同學?」
平田對回嘴的堀北冰冷地如此表示。
既然事情都傳開了,無視這羣人也不是上策吧。
「——不行的是你的存在吧?」
「堀北……你給我稍微閉嘴。」
見證兩人衝突的茶柱靜靜地靠近講臺。
啓誠知道其中理由後,就一副理解的樣子。
「這些討論是不對的。」
平田稍作停頓,然後繼續說下去。
「批評票的對象,我覺得我們可以把山內同學當作首選。倒不如說,我們應該這麼做。」
「你在說什麼……?這是我們現在被要求的特別考試,實際上也有許多學生期望這樣。」
「去咖啡廳吧。」
「毫無對策有什麼不行?我們沒有權利審判同學。」
「這樣好嗎?搞不好你們會被山內的小組盯上。」
教室裏響徹低沉的聲音。
我的腦袋至今依然拒絕理解這冰冷的聲音是出於平田。
纔剛被制住的山內彷彿認爲機會絕佳地如此喊叫。
她把位子讓給茶柱,回去自己座位。
所謂空氣凍結,就是在說這種情況吧。
「我對你們不認爲陷害夥伴有什麼大不了的做法感到作惡。」
放學後,波瑠加他們馬上就成羣結隊地過來。
會是我、山內、堀北,還是平田,或是其他學生呢?
「如果連這些討論都是不對的,到底什麼纔是正確答案?因爲連你都不知道,纔會什麼也沒做就來到今天,對吧?」
「所以我決定明天要寫上堀北同學的名字。我不會容忍你在班上創造出我不期望的形式。」
「嗯?嗯。」
「你沒有那種權力……」
可以跟現在自暴自棄的平田對話的,大概就只有堀北了吧。
「是的。」
「……那又怎樣?」
明天的投票上完全不知道誰會寫上誰。換句話說,答案也可能在考試前夕變更。我們也不會因爲這樣而受到責怪。
「……所以我才說那是個問題,這不會是正當的評價。」
「閉嘴……」
即使到走廊上,也沒有任何人想打亂這陣仗。
「可以停止嗎,堀北同學?」
面對至今最冰冷、最重的話,堀北也停止了發言。
他只是偶然用力過頭,腳撞到桌子——這是那種會讓人想要這麼想的事件。
「那是,所以……」
這些憤怒不只是針對山內,而是針對同班同學。
「他們都說了這麼多,你怎麼可能毫無關聯?」
聽完所有討論的茶柱留下這段話,就離開了教室。
「講得真好聽。班上大部分同學都在私底下組成小組,反覆議論要踢下誰、保護誰。只是最後矛頭指向了綾小路同學。」
「這是考試,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4
平田也很清楚自己有許多矛盾。就是因爲他還是最重視全班的感情融洽與和平,所以纔會感到痛苦。
「不,我是不會閉嘴的,我——」
可是平田不打算認同。
「我沒有異議,但其他兩票要怎麼辦?」
我也這麼覺得。
「就算這樣,操作選票也是錯的。」
「所有人都給我聽着。」
「我叫你停止表決。」
「如果各位贊同平田,那我會面對。」堀北沒有透露不滿。
正因爲站到講臺上接受了學生們的視線,堀北纔看得見這點。
「嗯,隨你高興。」
「這是一樣的,沒有什麼差別。如果你要高舉善惡這點,那你連那種行爲都應該制止。」
平田沒有顯露情感,獨自靜靜離開座位。
「對,那也是最差勁的行爲,但還是跟這樣露骨地呼籲全班的行爲不一樣。」
「我原本也覺得我們完全沒聽見風聲很奇怪。因爲這個小組裏有人被盯上,所以要說當然的話,這確實也理所當然呢。」
面對平田震懾人的話,堀北的聲音也有點顫抖。
受到這種邀約後,我們就光明正大地結伴離開教室。
面對贊成波瑠加的啓誠,明人與愛裏也接着用力點頭。
「考試就在明天了。就這樣毫無對策地挑戰,也等於是在默許山內同學的背叛。」
他們兩人的對話,誰也沒辦法插嘴。
堀北和山內很快就離開了教室。
「只要從還在支持山內同學的那些人裏選出來就好了吧?」
「知道山內跟坂柳有聯繫,公開支持他的傢伙不是急遽減少了嗎?就連池跟須藤都沒辦法光明正大地說要聲援了吧。」
「但我認爲他們身爲朋友會投下同情的讚美票。」
波瑠加的猜測應該是對的吧。
就算說是背叛,山內也只是爲自保而行動。
只要改變觀點,也可以理解成他只是遭到坂柳利用,不是沒有同情的餘地。
不過,雖然安排讓仇恨指向山內的是堀北……不,是我。
山內是主謀,他的背後有坂柳。
我把這件事實告訴堀北的哥哥,請哥哥轉達給妹妹。
如果她不行動,就要由我直接做出和堀北一樣的事情。
「清隆實際上聚集了多少張批評票呢?男生那邊以山內爲首,還有池與須藤,再來就是跟山內很親近的堂本、伊集院、宮本、外村這些人的可能性很高。」
光是從男生去算的批評票就有七張。
「女生呢?」
「我認爲堀北同學無庸置疑會把讚美票投給綾小路同學,並且把批評票投給山內同學,但至於其他女生們會怎麼做就不知道了……愛裏,你知道嗎?」
「……我覺得佐藤同學和輕井澤同學大概不會投給他……」
「爲什麼?」
「總、總覺得是這樣,沒有理由……」
「這就是所謂女人的直覺呢。」
「還真是靠不住呢。」
啓誠不打算把這算在內。
因爲他的狀態就是這麼糟糕,至今都沒有這樣表現過。
「這次的特別考試,你只要寫上我、山內,還有堀北的名字就好了。」
「這只是因爲我完全無能爲力,心裏充滿了不安。」
「可以交給你嗎?」
「這是個束手無策的問題。我或山內,或者是其他的某個人一定會成爲犧牲。」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這代表有人不希望小清退學吧?」
平田沒必要做出從這三人選出一人的行爲。
啓誠聽完這些話,就出示根據。
「那是沒辦法的喔,我已經……沒辦法了。」
在照片加上一句話,然後寄給了惠。
我心想不要錯失這次機會,之後就立刻向他搭話。
「你要把什麼交給我?」
我發現面無表情,坐在長椅上的平田。
誰都無法發現那個人既是惠,也是我自己。
平田站了起來。
高圓寺應該是集中最多批評票的人,但那種情況也稍微減弱了吧。投給高圓寺,就等同是在無視他的實力。既然其他還有好幾個一直在扯後腿的學生,高圓寺的立場就會退到大概第四或第五順位。
「纔不會呢,我認爲這意外地會很準確。如果不是別人,而是愛裏這樣說的話。」
「好啦好啦,總之就是可以排除那兩個人。」
「嗯,真不像是平田。」
因爲這件事情在戰略上是成立的。
回家路上。
「好奇的事情?」
「不過啊,即使排除三個人,也不知道其他多數人的打算呢。」
「我是指C班喔,我希望今後你代替我引領大家。」
「這樣啊。」
愛裏突然想到這種疑問。
他因爲不甘心而泛淚。
「我坐在這裏,堀北同學和山內同學都分別來過。堀北同學叫我投給山內同學,山內同學叫我投給你,雖然他們主張的做法都不一樣。不過你卻不會想陷害對方,這不是常人辦得到的事情喔。」
平田的側臉不帶情感。
5
「算是吧。不過,畢竟也有很多女生不喜歡山內同學,就算她們忠實地遵守約定寫上小清的名字,應該也會在批評票上寫出山內同學的名字吧?」
雖然他在剛纔的場合應該沒有餘力發現並指出這點。
「什麼意思?不是別人?佐藤另當別論,可是輕井澤就不知道了吧。」
「不過……堀北同學是在哪裏察覺到山內同學背叛啊?」
「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知道了,但明天就是投票日,你最好不要貿然刺激他。老實說,現在的平田會把批評票投給誰是最難以預測的呢。」
說不定平田正在等我。
被他這麼催促,於是我們兩人就不發一語地踏上了歸途。
平田在這次考試上究竟煩惱到了什麼程度?
「話說回來,你是最沉着的呢,小清。」
否則一直坐在這麼冷的地方也沒有意義。
他不是坐在長椅的正中央,而是靠邊坐。
「可能吧。可是,我有些事情覺得很好奇。」
「清隆同學絕對沒問題喲。」
可是,我不能允許那種事情。
剩下的三十九人會自作主張地替他執行。
大家都可以看氣氛,不停下腳步地踏上歸途,實在是令人感激的判斷。
在接觸他以前,我在遠處拍下了平田意志消沉的模樣。
「是啊,這不是個負面要素。」
「我很討厭少了某個人。」
「確實如此呢……堀北也沒有特別表現出成立小組的舉止。」
「別胡說了,我辦不到那種不得了的事情。如果你想保護班上的人們,那就自己去做吧,平田。」
我在那個空出來的空間坐下來。
可是,不只是這樣。
即使發生班級幾乎要瓦解的事件,平田依然這麼說。
也可以當成是爲了迎接某人而空出來。
現在一點也看不見他耀眼且令人羨慕的那個班級核心的模樣。
你也用自己的方式找到通過這場考試的方法了吧。
「回去吧。」
他就算自己出醜,內心的部分依然不變。
「別擔心啦。多虧堀北,風向還不錯。何止如此,簡直就是你被拯救的形式。」
「又是相同的錯誤。那時,我明明就反省過了……」
如果沒有堀北提出想法,許多學生就會什麼也不知地道迎接當天。
不深入思考,只想着要自己要獲救,並且把我的名字填下去。
「並沒有很厲害。」
「從心理上來看確實如此呢。從那些想要得救的人來看,只要先列舉並寫上極有可能退學的學生,不論怎麼發展都很安全。大家應該會認爲這是清隆與山內的單獨對決吧,接下來票數應該會分散開來。」
「我們這組跟清隆同學很要好,所以沒聽說這件事也很正常吧?雖然我覺得這點堀北同學應該也差不多……」
「真草率……」
「他似乎相當束手無策呢。」
波瑠加和明人都立刻理解了這種異常。
不管是其他的任何人看見這副模樣,應該都會猶豫要不要找他搭話。
對無法做出決定的自己感到厭煩——他心裏應該也有這種想法吧。
「平田。」
在這裏硬拿下平田的一票並不是上策。
「溫暖的春天就快來了呢。」
要想象這種畫面很簡單。
我點頭答覆明人的忠告,就離開了他們。
「明明你這種水準的人物,我就可以放心交給你的。」
啓誠搞不太懂,於是偏了偏頭。
「我打算跟他聊聊。」
山內現在大概也對這部分很憤怒吧。他應該會認爲自己統籌的小組中有人背叛,並把情報泄漏給堀北。
「嗯,謝謝你。」
「我……原本相信可以大家一起迎接春天。不對,現在心裏的某處也依然相信着。」
「抱歉,你們先回去吧。總覺得一羣人找平田搭話也不會受到他的歡迎。萬一要被他討厭的話,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是啊。」
我只是這麼判斷而已。
「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把判斷委託給其他學生呢。」
「……綾小路同學。」
愛裏應該也有些不安,心想剩下來的一個批評票名額,大家是不是會投給自己。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堅定地鼓勵我。
「你果然很厲害呢,綾小路同學。」
「有跟你聊聊真是太好了,總覺得我也稍微看得見答案了。」
「不要吧,清隆。現在先讓他靜一靜會比較好吧?」
「沒問題喔。我也……嗯,畢竟我也想先和你聊聊呢。」
他呼出一口白色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