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折的雙重約會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3.1萬 字
聖誕節──二十五日的早晨到來了。
對至今爲止的我來說,這是沒什麼特別的一天,不過今天卻不是這樣。
這是我人生初次將和異性共度的聖誕節。
對佐藤來說,她會覺得這是怎樣的一天呢?
我們都不瞭解對方。
在這種意義上,真希望今天可以變成美好的一天。
「……隱約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目前爲止都沒有正式做過可以稱作一對一約會的行爲。
所以,與其說是坐立難安,不如說是有些狀況我還不瞭解。
就是因爲我是這種情況,所以今天的約會應該也可以說是有很大的意義。
不過會成功還是失敗,那部分目前很不明朗。
「順其自然嗎?」
反正就算思考也不會得出答案。
我出了房間,搭電梯下樓前往宿舍大廳。
我記得應該是要看今天上映的電影吧……
天氣很不巧的是陰天,天空可能整天都會蓋着厚厚的雲層。
約定的時間是十一點三十分,不過我就先早點到吧。
1
抵達會合地點後,我確認了時間。
還有十分鐘左右就是約定時間了嗎?
我這麼想並抬起頭,結果就發現佐藤正在往這裏走過來。她好像正在找我,看起來好像有點焦急地張望着四周。
「有、有了有了。」
她用我聽得見的音量這麼嘟噥。
「咦咦!我、我們沒有在交往喲!是、是吧,綾小路同學!」
「啊,沒有,我是在想有沒有帶到手機。」
「你來得真早。」
「啊,綾小路同學,這樣好嗎?聖誕節和我這種人玩。」
面對佐藤着急的眼神,我也輕輕地點頭回應。
正當佐藤說出這種好像有點生硬的臺詞……
我看向她搖搖晃晃的包包,裏面稍微露出了包着包裝紙的細長盒子,但我覺得目不轉睛盯着看也不太好,於是就撇開了視線。
「對了,你們兩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呀?」
我有點被搶話般來追究的佐藤鎮住,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是,那個……我只是邀綾小路同學出去玩啦……」
平田說完,就用溫暖的眼神看着輕井澤那邊。
佐藤回過頭,就拿着手機笑了出來。
「早安,綾小路同學。」
佐藤把手機重新收回口袋──
判斷久留會打擾人的平田叫了輕井澤。
當我在猶豫該怎麼做纔好的時候,就和平田對上了眼神。
「忘了東西?」
就算是形式上也好,先這麼問應該都會比較好吧。
平田把自己放在其次,總是爲了周圍的人注意着自己的行動。
看來聖誕節這天,他們兩個也安排要出門約會。我知道他們兩個的關係是假的,不過這大概是爲了讓周圍認知是真的才做出的行動。若是這樣,這應該馬上就會見效了吧。
平田看見我們很傷腦筋,就委婉地制止了輕井澤。
「這樣你們要不要乾脆現在就在一起呀?這樣也會變成是情侶約會。」
佐藤害臊地搔搔臉頰。
佐藤搭了話,往輕井澤跑了過去。
她們兩個的對話很小聲,我完全聽不見內容。
「別、別這樣啦,輕井澤同學~」
「對、對耶。啊,等我一下。」
「早安。」我也輕輕舉手答道。
就算我想見習,也不容易辦到。
輕井澤卻直接繼續說下去:
隨後,就有人從我身後叫了我。
不久,佐藤和我四目交接後,就開心地眯起眼睛。
「我纔剛到。」
離預定時間還有幾分鐘,不過提前行動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吧。
「雖然感覺你可能會被朋友們邀約就是了呢。音訊全無嗎?」
「她們給人有種就算是假日也常玩在一起的那種印象。不是嗎?」
「討厭的話,就會拒絕了。」
雖然是很老套的臺詞,但因爲是事實,我就這麼告訴了她。
「是……呀,但他們兩個都否認的話應該就不是了吧,但說不定在別人眼裏看起來會像是在交往呢。」
面對那樣的佐藤,輕井澤也自然地露出笑容聊起天來。
「哦──……意思就是還可以呀?也就是說綾小路同學你很在意佐藤同學?」
「早安,輕井澤同學。」
她說完,就小跑步靠了過來。
停下腳步後,佐藤身上的適中香氣便撲鼻而來。
「輕井澤同學,我覺這件事再怎麼說都不該由我們來講喲。」
應該就是因爲有這種信任感,輕井澤也才比較好挑上平田當作宿主。
原來如此。平田和輕井澤被周圍看成是對理想的情侶。也就是說,面對他有女朋友,朋友應該都不會做出在聖誕節前後約他的不識趣行爲。
總之,繼續打擾平田或輕井澤也沒用。
「輕井澤同學原本就和班上的女生處得很好,但我不知道她和佐藤同學有好成那樣耶。」
爲了保證萬無一失,平田好像爲了假戀人輕井澤空出了時間。
滿臉通紅的佐藤上下揮手,往自己臉上搧風。
他好像光是這樣,就體察到我在想的事情。
這好像就是平田和輕井澤有確實作爲情侶發揮作用的證據。
然而,輕井澤卻露出露骨的懷疑眼光。
「這組合有點稀奇呢。」
不久,我就聽到佐藤開朗的好消息。
輕井澤和佐藤彷彿被拉回現實似的靠了過來。
即使就這樣等待下去,好像也完全不見她們要聊完的跡象。
「綾小路同學,你也是……難不成,你是那種會提前很早到的那種人?」
「咦──?可是你們打算在聖誕節約會,再怎麼看都像是有在一起吧?平田同學,你也這麼覺得,對吧?」
不,這在某種意義上,或許是劈頭就提出也不奇怪的自然疑問。
「你爲什麼會覺得不稀奇呢?」
「這樣啊。」
「不會,我完全不介意。」
「我可以打過去。」
「至少我覺得沒有好到像是假日會一起玩。」
「真的?」
「難道我忘記了嗎……」
「你們在約會嗎?」
「你不走嗎?」
「早安,綾小路同學!」
不只是同年級生,就算被足球社之類的學長邀約也不奇怪。
時間已經十一點四十分了,逐漸接近電影上演時間。
「久等了,走吧。」
平田帶着掛念妹妹或女兒的家人眼神看着兩人,同時這麼嘟噥道。
我就帶着佐藤去電影院吧。
「……嘿嘿嘿。」
我轉過頭,發現站在那裏的人是平田洋介。他依舊是個爽朗的好青年。
佐藤忸忸怩怩的,再次把視線往我看來。
就算是別人也一定同樣會說要幫忙吧。
「不,我只是隱約覺得。」
「抱歉抱歉,或許是我太雞婆了。抱歉呀,佐藤同學。」
「不知道耶。應該是替我着想才作罷吧。」
他用平時的溫柔語氣巧妙地插話,結束了兩人的對話。
幫忙她找手機,再說只是打電話這點小事,根本就算不上是溫柔。
她沒有要動作的跡象,所以我就叫了她。
「嗯,謝謝。你真溫柔,綾小路同學。」
「這樣下去打擾到他們是不是不太好呢?輕井澤同學,我們走吧。」
「嗯。爲了『緊急』時刻,我在聖誕節期間也沒有特別安排事情。幸好,我也沒有被其他人約。」
「我記得早上──」
輕井澤忽然拋來這種疑問。
我在手機上確認時間。
然而,在假情侶的情況成立的期間,會很難和其他女孩子變得親近。沒辦法無拘無束地與異性拉近距離,感覺有點可憐。就算有了在意的對象,但畢竟他是平田,大概不會做出那種了結輕井澤請求的舉止。
我以爲佐藤會馬上移動,不知怎麼的卻再次張望起四周。
順帶一提,平田隔壁也出現了戀人輕井澤的身影。
她把手伸進提着的包包裏開始找起了什麼。
看見我和佐藤,也難怪平田會說出那種話。
「早安。」
雖然我這麼想,但佐藤和輕井澤好像開心地聊得很忘我。
「欸,洋介同學。我也很在意他們兩個人,不然就乾脆來辦個雙重約會,這樣不是很有趣嗎?」
輕井澤不知爲何說出了那種話。
「雙重約會?」
我和平田因爲意想不到的提議一度彼此互望。
「對對。我跟平田同學,還有佐藤同學跟綾小路同學四個人約會。這感覺不是很有意思嗎?我覺得偶爾四個人約會也不錯呢。」
老早就商量好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在當天,而且還是在這個階段才提議雙重約會,一定都會覺得很傷腦筋。原本定下的一日計劃,也會大幅變更並且瓦解。要互相配合計劃也並不容易。
從平田的表情,很容易就看得出他心裏浮現了和我一樣的擔憂。
另一方面,佐藤對這種突然的提案則完全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應該很困難吧?我覺得他們兩個也有其他安排。」
平田委婉地告訴她,讓她瞭解那件事實,輕井澤卻沒有受到平田的影響。
「佐藤同學,你剛纔也說過好像很有意思,對吧──」
「嗯!好像很有意思!」
看來有關雙重約會的事情,剛纔她們兩個聊了很久。
但不論是誰提出這項提議,這都有點硬來。
「下次再說,怎麼樣?我覺得我們今天應該各自過節。要雙重約會的話,就應該訂下適合的計劃,也才比較不會發生問題喲。」
與其說平田補充了理所當然的顧慮,倒不如說是補充了理所當然的憂慮。
「說不定是這樣啦,但不是也會有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樂趣嗎?」
輕井澤好像已經對雙重約會很感興趣了,她興致高昂地回答。
我們對缺乏計劃性感到憂慮,但輕井澤和我們不一樣,她似乎在未知的發展中找出了樂趣。正因爲和平田的約會是形式上的行動,所以她纔會尋求刺激嗎?如果這個事件是發生在和我無關的地方,我想我就會坦然接受,但這次究竟又會怎麼樣呢?輕井澤和我這個瞭解她一切的人一起行動,能否享受接下來不透明的狀況,我心裏有着很大的疑問。
話雖如此,但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她提議雙重約會的理由。
到時,比起被看見我和佐藤單獨出遊的模樣,四個人一起行動看起來應該會比較自然吧。反正現在的氣氛我也無法拒絕,我就該先這麼想吧。
平田不清楚我們意下如何,也只能這麼回答吧。
或者,連這個都算是其中一種「樂趣」嗎?
「真的嗎~?如果在隱瞞的話,最好趁現在說出來喔。」
輕井澤看見我們貼在一起走路,而這麼嘟噥道。
如果距離約會還有緩衝時間,我就可以有好一點的狀態了吧。
「怎麼樣,輕井澤同學?」
我也不能讓他們等太久,於是就說出「YES」這個答案。後來輕井澤馬上就展開了行動。
順着輕井澤說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樂趣」也好。
「綾小路同學,你覺得怎麼樣?」
接下來纔是問題。我不知道要和佐藤聊什麼纔算是正確答案。
因爲屋頂事件還有放寒假的關係,我也沒有機會能夠接觸佐藤。
輕井澤把座位拿給平田看。我們彼此的位子完全不一樣。
或許佐藤也很緊張,對獨處很不安。
佐藤探頭窺伺輕井澤的手機,互相確認自己的座位位子。
當我正在煩惱着話題的時候,輕井澤好像發現了我們這邊的沉默,有一瞬間面向了我們。
在周圍都贊同的狀況下,一個人唱反調是件超難的事。
恣意說完後,就放任我們聊天了嗎?
佐藤邊看手機邊說出我們的約會行程,和輕井澤做了商量。
「但你們兩個真的沒在交往嗎?該不會其實有在一起之類的~」
兩人因爲意想不到的巧合興致高漲。
例如說,我和學校裏偶像般的女生因爲弄錯了什麼而在約會,如果被目擊到那種情況的朋友開玩笑說「那是你女朋友嗎?」,即使是誤會,我在有點害羞的同時,也會隱約覺得自己得到優越感般的東西。
不過,我還是有些地方很在意。
「也就是說,洋介同學你反對嗎?」
『你還真是安分耶。要扮演一個安分的角色也很辛苦嘛。』
該說那副模樣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嗎?我的理解有點跟不上,不由得感到混亂。
總之,接下來的雙重約會主要是團體行動,但基本上好像還是要交給我們兩個自己聊。
「如果你們三個都OK,那我也不會特別和你們爭論。」
「真巧耶,綾小路同學。」
我不禁以任何人都聽不見的微弱音量這麼喃喃自語。
雖然接下來還是有暫時持續了一段邊回答輕井澤的疑問,邊敷衍她的時光……
我對身爲同學的佐藤幾乎一無所知。
對於不習慣這種狀況的新手來說,這是個負擔很沉重的追加事件。
例如問她喜歡喫什麼,或者興趣之類的老套問題。
如果今日的主角佐藤都欣然接受了,我應該就不會否定了吧。
該說佐藤的表情有點僵硬,或者是生硬呢?我對這點感到很好奇。
「……好近。」
「這姑且也算是聖誕節呢。」
說不定是我不想被她覺得──唔哇,這傢伙就跟網路上寫的指南一模一樣。
我不能不小心弄掉。必須謹慎地接下。
輕井澤沒有結束頑強的攻勢,接二連三地拋來話題。
「嘿嘿嘿,總覺得很難爲情耶,綾小路同學。她說我們像一對情侶呢。」
我就期待這突發事件會成功吧。
重要的佐藤會怎麼理解雙重約會這件事呢?
「不管再怎麼看,你們都像是甜蜜共度聖誕節的情侶吧。」
「哦……總覺得你們兩個還滿有模有樣的耶。」
我們的視線只交錯了不到一秒鐘。
我們只憑眼神就有了這種對答。
輕井澤看見那張表情,就直接來問他YES或NO。
「我自己是沒關係啦。應該要看佐藤同學和綾小路同學吧。」
看來巧合好像不會持續這麼多次,座位位子完全分散開來。
輕井澤很乾脆地就決定要辦雙重約會,她像在努力引領大家般開始進行安排。
『我不是在演戲。我單純是不知道要怎麼帶話題。』
但一旦時候到了,還真是難問出口耶。
不過,我看不出佐藤的樣子有打從心底覺得討厭或傷腦筋。
「座位……是分散的嗎?算了,那也沒辦法吧──」
巧合會不會繼續疊加下去呢?
不過,這種情形是在自豪對方擁有「學校的偶像」這種明顯的身份,佐藤是否在我身上感受到這種東西,我有很強烈的疑問。
我們以四個人並排的形式一起走在購物中心裏。最旁邊的是我,再來是佐藤,隔壁是輕井澤,最遠的則是平田。
就算電影是第一天上映,時間漂亮地重疊成這樣,也真的是件很幸運的事。
我試着問他們兩個人座位在哪裏。
「那就這樣決定嘍。你們兩個接下來安排要去哪裏?」
這發展真的是滿突然的。然而,佐藤卻接受這個狀況而且還答應了她。雖然我也有想過,是不是因爲輕井澤位在D班的校園階級裏的最高位置,佐藤纔沒辦法反駁她的提議,但好像也並非如此。
然而,透過把狀況換到自己身上,我就發現自己有了一定的理解。
得到平田許可的輕井澤,對佐藤表示:「難道說這會對你們造成困擾嗎?」
見面時感覺態度冷淡、表情緊張的佐藤,好像因爲和輕井澤他們會合,而恢復了平時的狀態。她來黏着我,和我肩並肩邁步而出。
不久,輕井澤這麼說完,就把臉面向了平田那邊。
雖然我隱約可以預測到輕井澤的目的,但我還是有許多不清楚的部分。
我好像無法否認這看起來像是那種狀況。
硬要說的話,她好像很高興輕井澤開的這種玩笑。
說起來我們接着是要去看電影,突然要雙重約會的話,會有可能達成嗎?
「……是啊。」
「雖然很突然,但……我想試試看。」
然而,要說出「我不喜歡雙重約會所以別這麼做」,難度也滿高的。
「是呀。呃……」
我沒立刻回答,並做了思考。
平田覺得會變成我們的電燈泡,所以就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
雖然我對那些規則,或說是定義還不太瞭解,但我就還是先別在意吧。
我大概一半的內容都是隨便聽聽,決定思考要如何平安熬過意料之外的雙重約會。
面對她這副模樣,佐藤鬆口氣似的散發出從容感。
「是、是嗎?」
當然,輕井澤的話是我自作主張的想象。
不過,佐藤應該也一樣都在摸索狀態。她大概也很緊張吧。
「呃,我和綾小路同學接下來安排要去看電影。」
我在時間不多的狀況下也曾爲了獲得資訊行動過,可是我幾乎得不到線索。
當然,我直到前一天都有試着思考一些即興的問題。
算了,既然在聖誕節約會,或多或少的閒言閒語都無可奈何。
同一時間去看同一場電影,對平田來說好像也算是個驚奇。
「那麼我們走吧,綾小路同學!」
「呃,嗯。」
就算匆忙確保座位,也幾乎不可能排在一起看。
「我想想……」
我心裏有這種理所當然的疑問。
「我記得佐藤同學還沒交男朋友,對吧?」
輕井澤操作手機進行確認。
雖然無法否認這樣遠離了原本「約會」的目的,但如果從其他角度來看,雙重約會好像也不全然是件壞事。如果和佐藤獨處,也可以預想有時對話會中斷,或是籠罩尷尬的氣氛。但要是平田和輕井澤在場,他們會巧妙地替我們延續對話。況且,雖然波瑠加說會把愛裏帶着到處走,讓她不要遇見我們,但還是可能會發生不測的事態。
「我們會自己找樂子,你們兩個別在意我們喲。」
「不不、不是啦。完全沒有!我們還不是那種關係啦!」
要辦雙重約會的我們,四個人一起走向電影院。
接力棒從平田傳到輕井澤手上,從輕井澤傳到佐藤手上,再從佐藤手上傳來我這裏。
「今天上映的電影嗎?這樣或許超幸運的耶,我們也安排要去看電影喲。唔哇,連播映的時間都一樣。好厲害好厲害!」
光是和女生單獨出去玩,各方面都已經讓我焦頭爛額了,居然還要辦雙重約會。
「就算要一起去,但若是電影的話,座位會怎麼樣呢?應該不能變更吧?」
「好像是吧。」
與其說是出於興趣,不如說她很明顯是來鬧我們的。
如果我一直不主動說話……
「佐藤同學,綾小路同學應該是不知道要聊什麼吧?」
輕井澤打破沉默似的射來了一箭。
看來我的想象幾乎全都猜中了。
以此爲契機,佐藤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開始打開話匣子。
「那個呀,綾小路同學喜歡偶像之類的嗎?」
佐藤好像也想了各種話題。她來這樣問我。拋來偏高的球,球輕飄飄地飛來我容易接住的位置。
「老實說,我對偶像不太瞭解耶……沒有特別喜歡或討厭。佐藤,你喜歡嗎?」
「我還滿喜歡的耶。雖然我也很喜歡帥氣的偶像,但現在的潮流應該是女子偶像團體吧。喏,你沒聽說過嗎?就是有五十個人左右的──」
「嗯,我接連幾天都有在電視上看見呢。你是說跳着新穎歌舞的那個團體吧?」
「沒錯沒錯。我非常喜歡她們。歌曲多半都很不錯呢。」
「哦……」
我被不斷進攻的佐藤給鎮住,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特別推薦出道歌曲。你聽聽看吧。我下次借你CD。」
「謝謝。」
我這麼答完,就發現自己回錯了話。
對話的間隔自然而然就空了出來。
如果只是在附和或答覆,就會變成是單方面地讓她做球。
是我這邊接下那顆球,丟回去的人當然必須是我。
「你都聽什麼歌?」
她順着毫無關聯的話題找架吵,滿嘴都是挖苦。
如果我在這裏說出貝多芬或莫札特的話,就一定會出局。話雖如此,回答都聽療愈音樂,其中特別是下雨聲或鳥叫聲也會是個失誤。
「那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喲,輕井澤同學。他們兩個人都非常快喲。」
我覺得寵物確實很療愈,但如果變得可以在宿舍飼養就會出現種種問題。如果前提是一人能養一隻,校園裏就有可能會飼養着好幾百只動物。假如把那些寵物在學校的半天課程期間都放在所有房間裏,那馬上就會出問題了。
「嗯。而且感覺像是寵物狗呢,真是可愛呀──」
難道她剛纔也想問同樣的問題嗎?
思考到最後,佐藤說出了其中感覺最傷腦筋的事情。
輕井澤在屋頂上被龍園反覆弄冷身體,身體狀況有可能會出問題。她好像在埋怨我沒有擔心她。說不定雙重約會的提議,是她打算藉由妨礙我的行動來解悶。
話題變成了社團。爲什麼會變成這種話題是很好理解的。應該和我在體育祭上參加大隊接力有關係吧。
「例如像是唱那部電影主題曲的團體,大概就是那些了吧。我最近在聽的。」
在佐藤說出口以前,她隔壁的輕井澤就來這麼提問。
沒對自己的疑問被打斷表示不滿。
畢竟見不到自己疼愛的寵物,心境應該就像是父母不被允許見到自己的孩子吧。
「唔哇,感覺就只有我是壞人。」
「我國中時養了貓。我想現在應該是我媽媽在幫忙照顧它,但最難受的或許就是會想見到貓了呢。」
「活力型……之類的?」
看來女生這種生物,好像比我想象中還了解這方面的狀況。我聽說從原始時代開始的男女職責分配也深深滲透到了現代社會,說不定真的就是那樣吧。因爲女性在溝通能力上好像有特別受到鍛鍊。
看來佐藤在有真正想問出的問題時,就會極度地緊張。不知道這是隻有在和異性牽扯上的時候纔會這樣,還是她平時也會這樣。
而我也知道那種過程爲的是讓我和佐藤變成情侶。
「真的真的──明明就有在賣各種東西卻沒有寵物,總覺得不太能接受耶。」
等我不經意發現的時候,佐藤就失去了笑容。
這場合上需要的不是那種實際的話題。
「不,我沒參加過社團。」
我是這麼想的,但我還是把快要從喉嚨裏冒出的曲名縮了回去。
純粹是因爲很多女生都很有活力,我認爲自己有盯準了不破壞氣氛的一句話,但這好像沒能如我所願。
「……這想法真無聊。」
這是比剛纔的事情還更難問出口的話嗎?
然後,我才明白她今天攻擊我的主要原因就在那裏。
看起來是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這樣呀。說到狗,我上次在用地裏看見小狗耶。」
當我在思考該怎麼做的時候,就和佐藤對上了眼神。
「我、我也想問這個。」
「你懂得真多。」
總之,我現在必須回答問題。喜歡的女生啊?
「你現在沒有在玩社團吧?你之前有參加過田徑社之類的嗎?」
我以爲是她厭倦我沒拋話題,但好像不是這樣。
因爲有興趣是事實,所以我就先這麼回答了。
這時,不知道佐藤懂不懂我的這種煩惱,她再次把球丟了過來。
眼神閃閃發亮看過來的佐藤,加上目不轉睛瞪着我的輕井澤,以及有些開心看着我的平田。各自不同的眼神。
「啊~!我懂!我超懂!我也超喜歡的!」
能這樣聊天的男人一定很受歡迎吧。
確實,要說可以想象的話,那個方向也確實很有可能呢。
儘管輕井澤不滿似的這麼說,但她身爲對話的核心人物,總是很引人注目。
她希望的答案會是著名的音樂人,或是偶像系──換句話說,就是時下的曲子吧。我必須想辦法對佐藤期待的眼神回答些什麼。
因爲無法想象是誤闖學校用地,因此平田這麼說。
主動說他們會自己找樂子所以別在意他們的輕井澤,不知爲何又再次參與了佐藤的對話。看來她有好好在聽內容。
雖然這是我拼命擠出的話,但若被人問說是不是我的喜好,感覺也很靠不住。
難道佐藤和輕井澤她們都不算是活力型的女生嗎?
聽什麼歌?──這其實是既單純又好答的話題。
假如我老實地暴露出我的興趣,那會變得怎麼樣呢?
「三年期間都見不到,好像的確很難受呢。」
「咦──?是嗎──?」
「真意外。總覺得綾小路同學不會喜歡那種女生。」
「……總覺得很難回答耶。」
大概完全沒在思考正經的理由。
會和家人拉開距離──這的確是很普通的回答也說不定。
「進到這間學校後,不是不能和外界聯絡嗎?你有因此傷腦筋過嗎?」
就算我口若懸河地說出「不會變得能夠養寵物」也只會冷場而已。
「咦,是喔?」
她這麼說,把對話的主導權讓給了我。
我現在也應該要對佐藤說點什麼吧。
「我倒不覺得他是那種人耶。我覺得綾小路同學一定很溫柔。」
「啊,嗯嗯。那部戀愛電影對吧,我當時超感動的呢──」
我正在思考非常無趣的事。那點就連我自己都很清楚。
總之,我都應該無視我的興趣如何的這個問題。
「嗯。雖然有興趣養狗,可是父母不允許。」
佐藤到剛纔都有找回自己的步調,現在又突然開始語塞了。
她下定決心似的打算說出口……結果又還是閉上了嘴。
「我也贊成。要是有寵物店之類的就好了呢──」
她們只用可不可愛、想不想養就結束了這個話題。
「是喔!但你跑得那麼快,這樣不是很厲害嗎!因爲你比那位學生會長還要快耶!」
「真好耶──寵物。要是宿舍之類的也能養就太棒了。」
「……今年不是有部很流行的電影嗎,動畫的。」
「是嗎?雖然我覺得我大概算是普通。」
我試着做出這種奇怪的提問,佐藤就認真地陷入沉思。
不過,如果這個話題繼續深聊下去,我就會露出破綻。
這次我就將她再度投來名爲話題的球好好丟回去吧。
「綾小路同學喜歡怎樣的女生呀?」
回過神來,寵物的話題也結束了,進入了摸索下個話題的時間。
「我也覺得綾小路同學是個很溫柔的人喔。」
「學生應該不能養,所以大概是某個大人在養的吧。工作人員或老師之類的。」
我可以斷言堀北那種類型不是,但櫛田、一之瀨都算是活力型……是吧?
如果是這樣,這場雙重約會好像就不會是單純的偶然。
她一邊捉弄我,一邊讓佐藤替這種狀況圓場。這種感覺傳達了過來。
佐藤趁這個機會表示同意。
雖然我從一開始就有隱約感覺到,我應該把這次當作是設計好的吧。
「是說,爲什麼不能養呀?」
「那、那個呀,你就沒有事想問我嗎?」
「綾小路同學,你沒有養寵物嗎?」
平田乖乖順着女生的對話這麼說,兩名女生也都掛着笑容表示贊同。
「不會只是因爲學生會長跑得慢嗎?會不會只是你自作主張深信他腳程很快,其實那只是兩個腳程慢的人的比賽呢?」
看來我好像順利地把球丟了回去,佐藤高舉雙手似的接住了球。
我說出自己是萬年回家社,佐藤不知爲何就激動地興奮着。佐藤這種吵鬧模樣似乎很引人注目,輕井澤因而斜眼吐槽了一句。
「我會想養兔子呢。兔子在飼養上相對容易,而且也很乖巧。」
「我想想……總覺得是有許多困擾的地方……」
「哦──一時之間真教人難以相信。他好像也很不會打架。再說,該說綾小路同學意外地感覺很冷淡嗎?感覺是重要的人感冒臥牀不起,連探望都不會過來的那種類型~」
「欸、欸,綾小路同學。那個,呃……」
兩名女生熱烈聊着寵物話題,把我們兩個男的丟着就走。
佐藤說了這種話。
我不記得團名,但有聽過幾次曲子。我把這當作線索推進話題。
「那、那個呀,那個,這個……」
我得好好克服這個難關纔行呢。
從剛纔到現在,話題的中心確實全都是我。
我暫時靜靜觀察佐藤的態度,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感覺必然不能養是可以接受的,但她們好像沒有想到那裏。
「難道綾小路同學認爲女生就只有活力型和並非如此的乖巧型,這兩個種類而已嗎?」
輕井澤做了這種出奇犀利的吐槽。
「是這樣嗎?」
「不是。也因爲我是那種比較安靜的人,所以只是覺得可以反過來引領我的女生會比較好。如果我的表達有誤,那我修正。」
我這麼回答,但總覺得佐藤她們好像聽不太進去。
「那麼呀,你和堀北之間是怎樣的感覺呢?」
我又突然被輕井澤丟來了這種問題。
這應該毫無關聯吧?──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佐藤的表情很明顯改變了。
這也是佐藤想要問的問題吧。
我應該把這看成是輕井澤在代替不好開口問我的佐藤提問。
班上正確理解我和堀北之間的關係的人很有限,輕井澤就是少數理解那點的學生。
來問我這種問題,本身是很不自然的。這應該的確是爲了佐藤吧。
如果佐藤是真心對我懷有異性之間的好感,我就可以看出是她向輕井澤傾訴這件事,並提議要辦雙重約會的這條路線。
換句話說,應該是因爲她拜託輕井澤執行掩護射擊般的任務吧。也就是要輕井澤對我做各種刺探來達成她的目的吧。
有種不見人影的輕井澤正在某處盯着我看的感覺。
雖然不知道這次的雙重約會是誰提出來的,但我推測決定詳細作戰內容的人是輕井澤。

「我和堀北之間什麼也沒有。事實上,我們聖誕節也是像這樣分開過。」
事實勝於雄辯。我彰顯現在堀北不在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是,就算這樣也不能斷言什麼也沒有吧?」
明明應該這樣就夠了,輕井澤卻緊咬這點。
「對吧,綾小路同學?」
這所學校裏應該沒有學生不認識他吧,他是二年A班的南雲雅。
「我覺得綾小路同學不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就是了。」
雖然那是平田的謊言,但南雲也無從確認真相。
佐藤感覺很不安,她觀察似的往我這邊看來。
幹得好,平田。真厲害啊,平田。上啊上啊,平田!
「我都沒發現。」佐藤驚訝得好像都快跳了起來。
一之瀨以外的學生會成員都完全沒有看着我,並持續着閒聊。
「雖然我覺得櫛田的話,是她和任何人都不錯……」
「我沒有精明成那樣。」
「學長,那是指大隊接力時的事情嗎?」
「是的,因爲我知道綾小路同學的腳程很快。」
雖然輕井澤好像很不服氣,但還是點了點頭。平田的話有種不可思議的分量,無法輕易地被推翻。佐藤應該更是這麼覺得吧。
話雖如此,對方也不可能會認識我。
才這麼想,第三波攻擊馬上就過來了。
「我覺得櫛田同學確實很受歡迎,但不是每個人都會那麼想。再說,綾小路同學也還沒有那種喜歡某個特定對象的心情吧。」
如果他知道我很傷腦筋,應該會好好幫我應付吧。
我被南雲這麼搭話。任何人來看都會明顯知道現在我們四個人正在一起玩。然而,來自既是高年級生,而且還是新任學生會長的邀約,我無法不假思索地就拒絕。佐藤對於出乎意料的事態感到畏縮,也看得出來輕井澤有點動搖。
南雲好像也覺得人多會把我們震懾住,所以就這麼對夥伴出聲。
佐藤反駁了輕井澤嚴厲的吐槽。
「不……」
明知如此卻試着跳進去,結果就是漂亮地被咬住。
「我知道。」
其中也有一年級裏唯一名列學生會的少女的身影。
「堀北學長關心的學生……我只是受到那種謠言的影響。」
「他是一年級吧?是雅的朋友嗎?」
「我們沒說過話。你不記得了嗎?他是在體育祭大隊接力上和堀北學長決過勝負的學生。」
我有點拘謹地回答。
爲了不讓情況越演越烈,輕井澤笑着過來靠近南雲。
「不過──很不湊巧的是,我很看好堀北學長。如果那個人在你身上看見什麼,那應該不會有錯纔對。」
這簡直就像是跳進遊着密密麻麻的鱷魚的尼羅河。
說不定她不是想安排讓我和佐藤順利,而是在告訴佐藤我這種人配不上她。
他把視線移回我這邊。
「南雲會長,你的表情有點可怕喲──」
「也可能是綾小路同學很在意堀北同學,但是她不理你。而且也有可能是你想約她卻沒有勇氣邀約吧?」
「這樣呀,太好了……!」
南雲對輕井澤露出溫和的表情,但他不打算放開我的手。
看見兩人這種模樣,平田馬上就出面了。
話雖如此,他大概也沒辦法說出──我們在玩所以沒時間,請你下次再說。他打算怎麼應對呢?
爲了從鱷魚口中逃走,我決定尋求平田的建議。
「但也是有那種人吧──就因爲沒辦法讓喜歡的對象注意自己,所以先做好保險手段的男生。沒辦法和真命天女交往,就和備胎女生在一起。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
我無意間看着他們的背影,南雲就察覺這點般補充:
「……是沒錯。」
解開櫛田的誤會,同時也解決了此外的問題。
「欸,那裏的四位。可以借點時間嗎?」
認真考察的話,那個方向也是有可能的。
「怎、怎麼樣呢?我約你出來,會對你造成困擾嗎?」
然而,傑出的高年級生們一登場,場面的氣氛就變得很凝重。
「大部分男生不是都會想和櫛田同學交往嗎?」
「啊──我纔在想好像似曾相似……結果就是那時候的……」
平田有點不安地試着說出口。
我知道堀北的哥哥和南雲有着因緣般的種種,但想不到他居然會越過當事人,執着到連我都被波及的程度。我有點始料未及。
她是一年B班的一之瀨帆波。但她待在這些成員裏沒隨便走上前,只有眼神對上就露出微笑這種程度的反應。
「嚇到你啦?抱歉抱歉,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打算。」
「要趕快過來喲~」
「是前學生會長呢。我很期待接下來的日子喔,綾小路。那個人畢業離開後,我就要度過一年無聊的時光了。你要變成可以滿足我的慾望的玩伴喔。」
平田就像在替我圓場似的巧妙加入對話。
「你還真是看好學會長呀。」
鱷魚已經不只是咬着而已,它還從水裏跳出飛到天上。
就算我在此反問「我看起來像是辦得到那種精明事情的人嗎?」,要是她回答「看起來很像」的話,我就沒戲唱了。輕井澤說不定會覺得要爲了佐藤,而像這樣前來窮追猛打。
「別那麼防備嘛。話雖如此,但這好像也是沒辦法的嗎?你們先去吧。」
「我剛纔也說過了,如果我覺得困擾,就會事先拒絕。」
是以前在路上擦身而過時,弄丟護身符的高年級學生。
這次則是對我冷笑。
南雲就任學生會長之前隸屬足球社。看來他決定活用那個部分打開話題。
「嗨,平田。足球那邊狀況如何?」
「請問有什麼事?」
「看起來確實是普通學生。除了你說的腳程快之外……呢。」
「早安,南雲學長。」
輕井澤丟來很壞心眼的問題。
輕井澤好像不是想抬高佐藤,而是想貶低我呢。
還有幾名應該是他朋友的男女聚在南雲的身邊。成員裏也聚齊了學生會的學生們。
「……喂。」
「……確實耶。」
「嗯。你也有在看吧?」
「他們要去卡拉OK喲。你之後也要過來嗎?」
「你覺得是這樣嗎,平田?」
他是當中唯一可以直接面對南雲的學生吧。
南雲露出笑容,但眼神完全沒有笑意。
面對這幅異常的光景,其他三個人當然都很喫驚吧。
答對了,平田。你百分之百替我回答了我希望的方向。
「但我覺得除此之外,綾小路身上應該就沒有那種學長們需要注意的特質了。」
這看起來應該像是一觸即發,馬上就要打起來。就連和南雲很親近的平田,都因爲這股氣勢而有一瞬間僵住了動作。
「大家都拼命地在努力。下次再請你陪我們練習。那個,學長,綾小路同學是做了什麼嗎?」
「你就是綾小路,對吧?」
在大部分高年級生都不認識我們的情況下,一名女生看了過來。
南雲露出嚴厲的表情用力抓緊我的手臂。
「可是呀,綾小路同學不是也跟櫛田同學有點要好嗎?」
「看起來很像就是了。」
我成功擺脫了輕井澤的猛攻。
他好像沒打算要放我們走,而先讓那些討好他的人去了某個地方。
書記的溝脅與殿河,還有副會長桐山。另外學生會的女成員也在場。
「咦,是這樣嗎!」
「我開玩笑的啦。你就連朋友都不算,來參加可是會冷場的。」
「咦?啊,不,不是這樣。我不可能會欺負學弟吧?我只是出於一些興趣。」
「我們來稍微聊聊吧。你有時間吧?」
「我看起來像是辦得到那種精明事情的人嗎?」
「如果洋介同學這麼說的話,那一定就是這樣了吧。」
「真命天女是堀北同學,卻把佐藤同學當作備胎一起玩。不是也有這種可能性嗎?」
你是哪位?──這種話馬上就退回了我的喉嚨深處。因爲我有印象見過幾次這個兼具銳利眼神與爽朗感的男人。
當我們四個人來到電影院旁,就被人從身後搭了話。我們各自回過頭。
要是我不開口說話,這場面的發展就不會有改變吧。
因爲我原本預估南雲是那種自己或周圍的人開心就好的類型。
但依這態度,看來並非如此。
他好像很重視讓周圍都知道自己的強大、自己的厲害。
「可以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至今都一直很被動的我這麼一問,南雲才稍微露出笑容。
「之前你就任學生會長時,說過今後會把學校變得很有意思,並以實力來決定結果。但你具體上打算做什麼呢?」
事到如今就算先丟個話題也不會少塊肉。
我這麼想着,就試着問了問。
「雖然我不知道一年級生都考了什麼考試,但應該都是無聊又死板的內容。我很怕那種考試呢。我想想,透過流行的虛擬線上遊戲來舉行特別考試,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虛擬線上……遊戲……?」
我有一瞬間聯想到手機之類的應用程式,但南雲馬上就笑道:
「別認真啦。」
南雲放開他一直捉住的我的手,再次笑了出來。雖然眼神中沒有笑意。
「抱歉,打擾到你約會。再見啦。」
說完,南雲就跟上了夥伴,往卡拉OK走去。
不久便籠罩着一片寂靜。
「呼──發生了一點事件呢。」
平田對沒出事鬆了口氣。
對此,至今都畏縮沉默的佐藤則吵鬧了起來。
「好、好厲害,綾小路同學!居、居然被學生會長另眼相看!」
「平田同學的確很厲害……可是、可是,我也覺得綾小路同學不輸他!」
「今後也是?」
學生有很大的可能是因爲私人因素纔不上學。
大家拿到預先訂好的電影票,遞交完票根,就進到了裏面。
也看不見班級裏有陰鬱的霸凌。雖然C班之類的外部主要因素就另當別論了。
然而,讓人覺得掛心也是事實。
「不只是社團,就連學校都不念啦?」
「那、那是……可是他比我聰明!」
「對、對了,輕井澤同學。我希望你可以陪我去洗手間。」
因爲堀北的哥哥也說過類似的話。
「光榮背後總會伴隨着苦難。好像也有很多人退社離開了呢。」
我只能這麼回答。
「哈哈哈,不是啦。雖然我確實覺得你好像沒在談戀愛,但那不是因爲綾小路同學不受歡迎喔,你應該只是沒有可以變成戀愛對象的人物吧?」
「我真的很感謝你。關於輕井澤的事情。」
「不知道耶。現在什麼也說不準。」

2
「因爲輕井澤同學是我最先認爲必須拯救的同學呢。」
「你和輕井澤在船上的考試上同組,真的是太好了。她已經可以不需我這個存在向前邁進了。」
她是對國外的大間電影製作公司做出的3D動畫不感興趣嗎,或是預見了這些擁擠人潮而避開了呢……她大概會改天再來看吧。
雖然無人島的時候沒釀成大禍,但如果班上發生了超越當時的崩壞,我預測不到平田屆時會變得怎麼樣。
「就我對他最初的印象來說,他應該就是個有趣的學長吧。就足球練習這個例子來說,他是會積極採用從沒試過的新點子的那種人。當然,雖然不全然都會成功,但最後都能讓人覺得很有趣。明明練習就是一件嚴酷且辛苦的事情呢。」
輕井澤精神上變強、有所成長了。平田深切地感受到這點。
我判斷這個時機很好開口問他。
「有點算是兩回子事吧。」
我稍微這麼改變方向重新問問他。
最重要的是,她如果那麼說的話會被輕井澤逮到機會。
「總覺得不太能接受耶。綾小路同學只是跑得快而已吧?洋介同學可是比他厲害了一百倍。他跑得快,又會念書。要被人注意的話,不是洋介同學的話不會很奇怪嗎──?」
「我想想,畢竟也快開播了。」
說南雲會徹底排除對他來說是妨礙的存在。而其結果,就是二年級變得堅若盤石。
如果核心停止發揮作用,也不知道正要統籌起來的D班會變得怎樣。
他明明就有這麼優秀的儀表、個性、能力,這還真是浪費呀。
「因爲我正在擔任她男朋友嗎?」
平田像是慢慢放下一樣負擔似的放心地呼了一口氣。
「不,我並不厲害喔。」
「我覺得是時間問題。畢竟最近我們的聯絡也只有維持在最低限度呢。像今天這種有點例外的狀況就先另當別論,她應該已經不需要我了。」
那部分我確實不會否定,但這樣真的好嗎,佐藤?
「綾小路同學怎麼樣?你打算和佐藤同學交往嗎?」
在White room裏沒有偶像們的那種禁愛令,可是能成就戀愛的那種事情絕對不會有。
「但不是也沒聽見不好的傳聞嗎?」
如果她可以幫我做出不好也不壞的評價,纔會是最好的。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他是個完美的學長啊?」
「是呀。至少我現在是這麼想的。」
「不知道耶。我對他只有社團學長身份上的瞭解,因爲我們平常不會見面呢。而且自從他就任學生會長,我們就只剩下打招呼程度的交流。」
然而,真正意義上的成長,應該就在那裏纔對。
櫛田有國中時期讓班級瓦解的經歷。現在面對堀北,她也隱隱約約地對堀北暗示了那些事情。
「對吧?」輕井澤掛着笑容對平田說。
畢竟平田來到這所學校,早早就爲了統籌班級而採取行動。班上在無人島上團結性嚴重地瓦解,平田的精神狀態也曾經一時蒙上了陰影。然而最近D班開始展現出連我都看得出的團結性。
而純粹是每天爲了同學奔走的男人──平田洋介的眼神。
平田就像是想起那種練習光景般笑了出來。
再怎麼樣伊吹好像都不會現身了。
「老實說,兩者都是吧。我既不受歡迎,也沒有那種對象。」
「你的意思是說,戀愛是不需要的?」
如果把南雲當作光,應該恨他的就是影子。
「不……」
「這可能不是說不會談戀愛的我該說的話,但說不定你和某個人交往看看也不錯呢。」
他一直都很徹底地在打擊黑暗吧,但世上的構成可沒有這麼單純。
「問個很不識趣的問題,你聖誕節都無所謂嗎?」
那感覺不是把輕井澤看成戀愛對象的眼神。
如果是同社團的夥伴,就算是在一年級之中,他應該也算是很瞭解南雲的人物。
會讓我想到這種事情,是因爲我的腦中還有櫛田這個存在。
她氣勢滿滿地這麼替我圓場,總覺得也有點開心,但我沒有期望到那種地步。
總之,意思就是如果有很強烈的必要性,她也有可能對班上投下炸彈。這麼一來,這對平田造成的心理負擔大概會變得相當沉重吧。
「我也不清楚詳細的理由。不曉得南雲學長牽涉到什麼程度。」
我試着拋出這種理所當然會浮現的疑問。
「那種生活方式不累嗎?居然把自己放在其次,只爲了班上而度過校園生活。」
光明的前方必然會有陰影。再怎麼排除,都會誕生出新的影子。
說完,佐藤就有點強硬地拉着輕井澤前往廁所。
我們沒有遊戲時間、假日那種東西,而且除了廁所和洗澡之外總會受到監視。根本就不可能發展成戀愛關係。
「你說沒有輸?但和洋介同學相比,他不是完全不會讀書嗎?」
櫸樹購物中心的電影比上次更擁擠。這說不定和新上映的電影帶來的影響,還有器材故障有關聯。
平田預言般地說出根本就不會知道的未來。
我接受了輕井澤這些特別強勢……而且不算是稱讚的話。
雖然被興致高昂的佐藤給鎮住,但我還是這麼回答。
「而且,與其說他最後都會得出成果,不如說他的技巧都有提升。在我們入學之前,南雲學長好像在大會上也都一直有拿出成果。」
只是從一連串的發展去看,南雲有牽涉其中的可能性。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要被人感謝的事就是了。」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會發展成戀愛。
如果沒有平田,D班現在無疑也會獨自走在最後一名。
「應該是因爲那些人已經沒有留在學校的關係吧。因爲二年級的學長和南雲學長起衝突退社後,好像連學校都不念了呢。」
「應該還沒有吧?」
我以爲平田會予以肯定,他卻左右搖頭。
我最先說出的是這種坦率的感想。平田因爲假的女友輕井澤,所以花掉了寶貴的聖誕節陪着她。這是我真的很尊敬他的地方。
「累?沒那回事喲。倒不如說,對我來講,缺乏統籌的班級才讓我覺得難受。老實說,我在剛入學時感受到的不安已經減少了很多。」
如果不是由我認可,而是旁人這麼感受,那就不會有錯了。
我沒有那種打算──要是我這麼否定的話,就會是在否定這場約會本身,所以我突然間就語塞了。
「關於南雲學生會長,平田你瞭解到什麼程度?」
「……該怎麼說呢,真是辛苦你了。」
「或許是吧。」
只剩下我和平田兩個人。
我確認完兩人還沒回來,就決定來聊點不一樣的話題。
「綾小路同學,我呀,只要周圍的人們都可以和睦相處就滿足了。」
還是說,可能也是因爲他真的對輕井澤有意思嗎?
「那麼,就算是印象那類的瞭解也好。」
平田洋介對D班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核心。
「因爲你目前爲止應該都沒交過女朋友吧?──你是在這樣吐槽我嗎?」
「這不是太好了嗎,綾小路同學?佐藤同學居然幫你做出這種評價。這就是偶爾跑得快結果賺到了的感覺嗎?」
「嗯。」
總之,我只知道今天這一天,輕井澤會一直採取貶低我的方針。
「嗯,因爲我是輕井澤同學的男朋友呢。至少到今天爲止,我和其他女孩子之間都沒有什麼。再說,今後大概也會是這樣。」
確實就像平田感受到的那樣,輕井澤好像已經在自己向前走了。
不過,平田也有某些脆弱……與危險的一面。
「綾小路同學,難道你打算進入學生會嗎?」
從至今爲止的話題發展,平田會那麼推理也是理所當然。
「不,我完全沒那種打算。」
我先把這件事情斷然地說出來。就算結果會以堀北拒絕加入學生會告終,我也絕對不可能會進入學生會吧。
但這樣我就會需要思考對策了。這和委託一點小工作不同,進入學生會也會給日常生活帶來重大影響。如果是輕井澤的話,她應該會遵從我的指示吧。可是從擅不擅長去考慮的話,她顯然不適合這種事情。
願意遵從我的指示。算是優秀。就算進入學生會也不奇怪的人物。
幾乎不存在可以跨過這三項門檻的人物呢。
「這樣啊。雖然我總覺得是你的話,你好像可以做得很好呢。」
「我纔想那麼說呢,平田。感覺你纔像是學生會的人。」
「我不適合啦。再說,我也不想退出社團活動。」
看來平田到畢業爲止的期間,都沒打算放棄足球。
雖然要是平田進入學生會的話,我就可能會增加一張手牌。
我不會在這裏深究那件事。
因爲我完全沒打算改變作爲局外人的立場。
「學生會的事情就姑且不論,下個月開始,我們的立場應該也會變得很辛苦呢。」
「是因爲我們要升上C班了嗎?」
「嗯。我們會被上面的堤防,也會被下面的追上。加上因爲班級點數的差距正在逼近。弄個不好,二月初就會退回D班也說不定。」
會那樣擔心也是理所當然。
班級點數每個月都會變動。
如果有什麼微小的失誤,應該也很容易會變成平田預想的那種發展。
意思大概就是這樣吧。
輕井澤開心地喧鬧。不知爲何佐藤好像也很開心。
「果然是這樣嗎?其實我也屬於那種類型呢。雖然也是會有人配合對方的喜好改變頭髮長度,但感覺如果不優先考慮適不適合,就沒意義了吧?」
「綾小路同學呀──那可是不受歡迎的男人的推托之詞,你最好先記住喔。因爲加上『目前』纔可疑。」
「嗯、嗯!」
看着這種狀況的平田提出了一點意見。
一起看電影好像稍微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佐藤靠得比剛纔還近。
輕井澤一表明贊同,就馬上把視線望向了我。
平田和輕井澤稍微晚了點,也從戲院回到了外面。
就算我拋出再怎麼微妙的話題,平田也會爲我妥善處理。
3
「你儘管問喲,綾小路同學!」
我看向抬頭挺胸自豪的輕井澤。
爲了喫預先訂好的午餐,我們四個人開始移動。這時,我和佐藤兩人又開始聊起天。
桌位應該只會擺放我和佐藤的份。
這麼一來,我會想逃去最好聊天的平田那裏也情有可原。
被帶去的桌位上準備了四人份的手巾、免洗筷等用具。
『騙人。』
基本上我們都會說沒女友=沒出息。我身爲這樣的男生,還真是悲傷到了極點。這不太算是能夠愉快回答的問題,但輕井澤和佐藤的視線都熱切地集中在我身上。
「好有趣喔!」
如果輕井澤的目的是撮合我和佐藤,我纔在想她對佐藤灌輸我的壞形象是怎麼回事,不過我的預測或許偶爾也會大幅猜錯。
我們預約的是兩人。
「目前沒有。」
「你覺得就算需要龐大的努力跟運氣,大家的想法也不會改變嗎?」
「那個呀,綾小路同學……我可以問你一個很不識趣的問題嗎?」
我老實地回答,但也試着讓話裏別有含意。
我心裏這麼想,不知爲何卻被輕井澤瞪了。佐藤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這是我看了她的代價嗎,我就算坐下來好像也逃不開類似的話題。
當我在想辦法尋找有沒有逃生線索時,我們就抵達了準備要用午餐的家庭餐廳。
「我贊同~那就由我開始喲。」
「到時,問題就是大家能不能努力了。」
佐藤好像有先預約,我們暢行無阻地被帶到了桌位。
因爲電影也快開播了,所以我們就暫時打住話題,四個人走向影廳內。
總覺得輕井澤的理論有缺陷,但我也找不到否定的好素材。
如果可以隨意選擇的話,大家大概都會選擇A班吧。就算是對班級鬥爭完全不表示興趣的高圓寺也是一樣。然而,A班和其他班級會被要求的條件是不一樣的。
總覺得這個提議不錯。
當平田打算繼續說下去,遠方就傳來了搭話聲。
「感覺真是個模範的回答耶──」
「我也一樣喲。我覺得不管是男是女,只要髮型適合那個人就沒問題了。」
「綾小路同學,你有和誰交往過嗎?」
我眼神這麼表示。這時,輕井澤也回以視線。
這裏我還是來請教既完美又偉大的平田老師吧。
「問題就在那裏呢。到頭來,假如要以上面爲目標的話,就會給班級強加龐大的負擔。」
『我纔不想被沒跟半個人交往過的清隆說呢──』
如果組合這幾個問題,感覺好像會浮現出女性的形象。
「要是可以理解……就好了呢。可是,現在還全是些不瞭解的事情。你也讓我提問吧。綾小路同學呀,如果有長頭髮的女生,和短頭髮的女生,你會喜歡哪一種呢?」
「……我想想……」
「欸,綾小路同學。你不是該對洋介同學提問,而是應該問佐藤同學吧?」
「啊──我剛纔去洗手間的時候,從佐藤同學那裏聽說了這裏的事情,就先追加預約座位了呢。對吧,佐藤同學。」
剛纔是有無女友,加上喜歡的類型,這次則是喜歡的髮型嗎?
「我覺得沒有女朋友也完全不需要介意喔。喏,雖然像是山內同學或鬼冢同學那種明顯不受歡迎的狀況就會很扣分。但該說綾小路同學是在弄清楚想交往的對象嗎?他只是不着急而已吧。」
又對我拋問題了。我這次被問的問題也相當直白。
這樣表達也可以讓她們理解成是我以前有交過女友。
我自認回答得很曖昧,輕井澤卻斷言似的如此咬定。
「機會難得,我們就來互問想問的問題吧,怎麼樣呢?」
雖然話說到一半,可是佐藤和輕井澤她們回來了。
「欸,平田,你有自己很受歡迎的自覺嗎?」
「我──」
對話以很自然的感覺暫時中斷。
「這樣啊,做得真好呢。」
見到情勢不利,輕井澤就對平田露出滿臉的笑容。
「我覺得不會用髮型之類的束縛自己非常好!」
輕井澤不知爲何也帶着「你意外地做得很好喲,佐藤同學」這種眼光看着她。
與其說是物理上的靠近,說是心靈上的距離拉近了半步應該比較正確吧。
平田在絕妙的時機助攻。
「久等了,綾小路同學!」
剛好到肚子會餓的時候了。
「那麼,你以前有嗎?」
我雙手拿着帶入館內的果汁,和佐藤出了劇院。
「我覺得大家都有想升上A班的想法就是了呢。」
佐藤這麼說,替我做出給臺階下的那種發言。
我在佐藤面前和輕井澤沒什麼交流,所以也不能反常地拋出深入的話題。話雖如此,我對幾乎是初次見面的佐藤也很難拋話題。
我也趁着這次機會,問問想問平田卻又沒辦法問的問題吧。
因爲我真的是做出了很模範的回答,所以就被輕井澤指出了這點。
「還好啦。因爲這種事情,我可是身經百戰。」
「不……沒有。」
我剛纔被平田問過這個問題。不,正確來說我根本沒被他問,而是被他看穿的。但我沒想過一天之內會被問到兩次類似的話題。
「是四人份啊。」
「啊──我也想聽──」
輕井澤從一開始就很推崇平田,並在別人面前貫徹他的思想。她還是真是一如往常做得漂亮。在態度上完美地表現出強勢性格以及強硬感。
「綾小路同學,你就沒什麼想問佐藤同學的嗎?」
「佐藤同學,你還真瞭解綾小路同學呀。」
「……就算這麼對我說……」
我不是什麼都會回答,但對於能回答的問題,我是打算回答的。
電影巧妙重現了動物們的各種表情與動作,可以說是一段熱血、感動的故事。故事很正規,而電影的內容也會讓人覺得要追求那種正規故事,就該這樣纔對。
「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是呀。這樣感覺就像是綾小路同學和平田同學在相親了吧?」
「看吧,果然!」
輕井澤先是提出要各別聊天,結果現在又來亂入。
再說,因爲我個人有問題想問問平田,所以這也沒辦法吧。
佐藤別說是對我有負面印象,總覺得她的眼神還有點閃閃發亮。
「我沒在意過這點耶……只要適合那個人的話,應該長短都可以吧?」
我平常不看3D動畫電影,但內容卻以辜負我預想的形式讓我覺得很有意思。
先不說佐藤,但輕井澤的態度完全只讓人覺得是在玩。
佐藤有點興奮地這麼說,對此我也只覺得同意。
「是嗎?雖然我覺得過去有女友,而現在沒有的話,就會變成『目前』沒有就是了。」
「好,那我就收下你的年齡等於單身年數的證詞嘍。」
佐藤拯救了輕井澤彷彿在貶低我似的發言。
輕井澤重回同樣的話題。
「……你假日都會做什麼?」
這是我煩惱到最後提出來的話題,輕井澤卻露骨地做出「唔哇──」的表情。
「那算什麼啊。那就是你絞盡腦汁想出的問題嗎?」
輕井澤大概從剛纔開始就在連平田都沒發現的範圍內焦躁着。
她大概很疑惑我怎麼完全不活用事前得到的佐藤資訊。
但我本來就不是隻爲了讓約會成功纔去獲得資訊。
我是因爲想了解佐藤這個人物才蒐集資訊。兩者的差別很大。
「沒關係喲,輕井澤同學。而且被綾小路提問,我也覺得很開心。」
佐藤掛着笑容回答完,就露出了稍做思考的舉止。
「嗯──基本上都是和朋友玩吧──畢竟一個人也很無聊呢。」
大概是和佐藤很要好的女生團吧。我的腦中隱約浮現出成員的面孔。
「但我或許偶爾也會一個人搜尋各種東西。像是和時尚設計有關的東西。」
時尚設計。佐藤說出了我平常不太會聽見的字眼。
「因爲我覺得設計師也有點不錯呢。」
「哦~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佐藤同學,你是那種類型的人呀。」
雖然我不懂那算是什麼類型,但女生似乎也有女生才懂的對話。
佐藤點了兩三下頭。
「如果可以在A班畢業,我會打算進好地方工作呢。」
說完,佐藤就開心地展開妄想。
她的眼神很不安,露出了快哭出來的表情。
看來她接下來讓我們獨處,應該是有什麼目的吧。
過完了這天,我才覺得這或許可以說是意外有趣的一天。
還沒有假想過未來職業的我,中規中矩地這樣回答。
事實上,她也在羣組裏提議過要不要霸凌堀北。
爲此,作爲一個不善言辭的男人,我會持續做出尷尬的舉動。
另一方面,輕井澤意外地不否定升學,她想象了大學生活後,就這麼答道。
「今天謝謝兩位了。」
佐藤溫暖地守望着他們的背影。
佐藤和我待在一起,好像很在意那個部分。
只是輕井澤也是其中一分子的話,各方面都會很辛苦,所以下次我還真想避免。
我可以看見佐藤和輕井澤互使眼色。
總之,平田對此也同意般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今天約我,我很開心。」
「接下來要幹嘛?」
4
我和平田共度了一天,這個男人做出的行爲實在很符合聖人君子。
長達五小時左右的雙重約會,也差不多接近尾聲了。
但前提是要理解「自己就算也被人講壞話也不能有怨言」這部分。
我打破沉默似的這麼回答,佐藤的表情卻不知爲何提不起精神。
不是我太相信自己,但今天一整天佐藤都在對我釋出算是滿不錯的好意。
但可以的話,我希望那份好意就此打住。
關於輕井澤白天問的問題之類的,我也有自信做出更好的應答。
我先補足了剛纔沒否認到的部分。
我們走得距離很近,但手和手沒有互相碰觸。
佐藤把我丟過去的球慢慢拋回來。
我主動確認是不是要解散。
「我不笑是因爲……該怎麼說呢,我只是不擅長笑而已。」
實質上是義務教育的這種表達方式,說不定絕非誇大其辭。
「說起來,堀北在當時被人疏遠也是有道理的。再說,你只是在她本人不在的地方稍微提了那種話題,也不是實際上有什麼作爲。我不會因爲那種無聊的事情就決定對方的評價。」
到剛纔爲止都像機關槍那樣聊着天的佐藤,現在變得相當安靜。
平田面對任何人都能好好地應對。今天辦雙重約會這種我不習慣的事情,大概除了這個男人之外就沒有好處了吧。
期待在A班畢業的恩惠不是件壞事,但先思考在B班以下畢業時也能順利求職纔會是最好的。
佐藤說出這樣的提議。我沒什麼理由拒絕,所以就答應了她。
我們之間籠罩着凝重的沉默。
就是因爲真的玩得很開心,所以我才予以否定,佐藤不知爲何無法感受到這點。
「你怎麼會那麼想?」
可是,我卻刻意不那麼做。
佐藤聽見升學就表現出抗拒的反應。
在我說明這件事情之前,佐藤就繼續說下去:
「真讓人憧憬耶~」
壞話那種東西誰都會說。
「呃──要不要稍微繞個遠路再回去?」
入學不久的那陣子,堀北在班上很孤立,有強烈瞧不起同學的傾向。
「……應該是升學吧。」
「的確。」
「不……沒有那種事。」
「嗯,真的。」
「真的嗎?」
「……真的嗎?」
因爲我判斷「她不是值得我那麼做的對象」。
我被她這麼問。
現在完全不見她和輕井澤他們待在一起時表現出的大膽。
「欸,綾小路同學……你今天沒有很開心吧?」
「我想想……那麼,就從那邊回去吧。」
「抱歉呀,結果變得很像是雙重約會。」
雖然很擅作主張,但要想象也不是很困難。
先不論會不會被瞧不起,但現在有高中畢業是理所當然的風潮。
「這麼說來,好像也有過那麼回事呢。」
「唔哇,我不喜歡那樣呢。我絕對無法忍受高中畢業後還要讀書。」
那種反彈是理所當然的,所以那也沒辦法。但佐藤對堀北沒有好感應該也是事實。
就玩樂來說,我是覺得很開心,但那不是佐藤期望的方向,唯有這點是確定的。我判斷被她繼續喜歡下去也會很傷腦筋。
「我沒有在笑嗎……」
「因爲,綾小路同學今天都沒有笑過半次……」
「那、那個呀──」
雖然我也有把說不定會追加要去哪裏的可能性列入考量……
我不懂理由,所以試着反問。
「雖說國中結束後,義務教育也就結束了,但實質上到高中爲止都很像是義務教育的過程吧?如果只有國中畢業的話,在各方面都會被瞧不起呢。」
我們喫完飯就在櫸樹購物中心邊走邊玩,結束之後,時間來到了五點前。
「那兩個人果然很厲害呢。總覺得情侶散發出的氛圍好像很不一樣。」
因爲發生諸多事情,這一餐有着不同於平時那團的樂趣。
「綾小路同學,你有在思考將來要幹嘛嗎?」
「可是,你應該沒有很開心吧?畢竟你都沒有笑。」
「你無法接受我解釋的沒有笑的理由嗎?」
「時間也已經晚了呢。我們回去吧,輕井澤同學。我很高興今天可以一起玩喲,綾小路同學,再見嘍。佐藤同學也再見啦。」
「可是……」
當我正在思考要怎麼表達那些想法時,佐藤就沉重地開口說道:
輕井澤總是爲了讓扮演男友角色的平田顯眼而行動。
平田和輕井澤好像沒有順便要去哪裏,直接就回去了宿舍。兩人快步邁步而出。
老實說,我不知道這點佐藤有聽進去多少,恐怕會被當成只是在安慰她吧。老實說,補足的辦法要多少有多少。
在這層意義上,佐藤感受到的「你應該沒有很開心吧?」這種疑問,可能也不見得是錯的。
「我還以爲應該至少可以看見一次你的笑容呢。」
然而,佐藤背向我之後,就從揹包裏拿出某樣東西,把那個東西繞到自己的身後。
這絕不會讓人感到不自在,但我們之間也轉爲了很不尋常的氣氛。
「我不在意那件事。不如說,到剛纔爲止我都忘記了呢。」
輕井澤到剛纔爲止都還在開心地狠狠欺負我,忽然間就宣佈要解散了。
雖然我們各個都懵懵懂懂的,但應該都有在思考將來的事吧。
「那麼,我們……就回去吧,洋介同學。」
我拒絕了那項提議,她本人現在好像還記得那件事。
那當然也有傳達給佐藤,輕井澤的存在也自然而然顯得重要。
她表現出「我們接下來應該會變成電燈泡」這種很突然的顧慮。
只要不在本人面前說出口或是執行,就算不上是什麼問題。
雖然我對於雙重約會的內容本身真的沒有不滿。
「沒這回事。」
「我可能會上大學。社團之類的好像很好玩。」
「我們接下來要幹嘛?」
不過,我也有種「如果每天都這樣應該會很累」的疲憊感。
「我一開始是很驚訝啦。」
我們決定繞點遠路,遲了他們一些,也踏上了歸途。
「這果然和我之前說要霸凌堀北同學的事情……有關聯嗎?」
她轉身過來,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似的,眼神堅定地看着我。
看來我的願望好像不會實現了。
「那個……那個……請、請你和我交往!綾小路同學!」
一陣風「咻──」地吹了過去。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貨真價實告白。
我暫且無視了藏身在視線前方草木茂盛處的人。
在這裏無謂地長時間思考,就只會連結到折磨佐藤。
我立刻挑選用詞,下了決定。
「抱歉,佐藤。我沒辦法回應你的期待。」
「唔!」
我老實地對擠出勇氣告白的佐藤這麼回答。
不,我並不討厭佐藤,也不是因爲她的個性或外表有問題。
「這、這樣呀。果然……不行……呀。」
佐藤露出不知是苦笑還是什麼的表情,拼命地掩飾不讓笑容垮掉。佐藤在約會途中,應該也隱約感受到了纔對。
感受到我看起來對佐藤沒有強烈的興趣。
「可、可以的話,作爲今後的參考……可以請你把理由告訴我嗎?果然是因爲你有其他的心儀對象?」
「沒有。不過,現階段我無法和人交往。這只是單純的心情問題。」
在沒有喜歡上對方的情況下選擇交往,是很沒禮貌的。
這就是我表面上的理由。
是應該針對佐藤回答的認真理由。
他已經預測到了嗎?這麼一來,我好像也能設定大致上的目標人選。
「抱歉。我要稍微用跑的回去!」
但我的嘴巴已經閉上,沒辦法再開口了。
我覺得不可思議而回過頭,發現佐藤的眼角掛着斗大的淚水。
他果然這麼開口了啊。
那是我不折不扣的真心話。
「開始變冷了,我們回去吧。」
既然那份心意沒有相通,她好像就無法若無其事地走在我身旁回去。
這種狀況下我當然不可能接電話,所以就無視掉來電。

雖然我很清楚那些事,但還是先拒絕了他。
但打電話過來,也就表示他接下來打算和我見面吧。
口袋中的手機在震動。
這恐怕是佐藤竭盡全力擠出的道別。
我的確有那種想法。如果對象是佐藤的話,我也不會有怨言。
就差在她有沒有直接表達心意。
『我這邊沒問題。如果你有那個意思的話。可以馬上會合嗎?』
雖然不知道傳達了多少給佐藤,但告白的時光也都已經過去了。
『爲了以防萬一,我想問你,你的名字是?』
佐藤在這段期間把手上包裝好的盒子重新收回包包裏。
「喂?」
我望了枝葉茂盛處一眼。
「佐藤?」
我不知道是誰打來的,但確實有人來電。
在回去之前,我就先了結應該先解決的問題吧。
時間已經是黃昏,太陽再過不久就會西沉了吧。
對方應該在電話的另一端覺得很費解吧。
我們兩個不能一直在這裏站着。
我要求說明,如此反問。
「不論對象是佐藤你也好,雖然毫無關聯,但就算是你們今天提到的堀北也好、櫛田也罷,我的答案都會一樣。沒有喜歡上對方,我就沒辦法交往。」
「我覺得不必回答就是了。」
「我說不定錯失機會了呢。」
「這根本想也不用想嗎?」
「……這樣呀。」
「我還可以……再約你出來玩嗎?」
「我或許太急了呢。說得也是。只憑一場約會,根本就還是一點也不瞭解對方。」
我按下通話鈕,把手機貼在耳上。
一通電話再次打來我這邊。
「嗯!」
就算留下了沉悶的氣氛,也還是會立刻迴歸到日常生活。
從被打破的沉默中冒出的回覆。
「雖然這也可以說是件很慚愧的事,但我還不曾真心喜歡上異性。不是甩人或被甩之類的問題,而是我還沒有成長到能夠談戀愛的階段。」
我沒辦法叫住她的背影,只能靜靜地目送她。
我會優先防範即將降下的災難而行動。
假如沒有學生會還有爸爸的事,我的答案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呢?我會作爲一個單純的高一男生,牽起對我有好感的女生的手嗎?
堀北的哥哥把我的號碼告訴了他,但好像還沒把我的真面目說出。
「真是唐突。我完全不知道要讓你相信什麼就是了。」
特地用私人號碼打來,還真謹慎。
我客觀地理解自己的思路和普通人不一樣。
雖說被我這種人甩掉根本不用放在心上,但從當事人來看,這是她竭盡全力擠出的勇氣。
我假設性的思考。如果這是體育祭大隊接力前的告白,我總覺得自己就會接受佐藤了。但諷刺的是,佐藤會對我有好感就是因爲那場大隊接力。
不論我們是否如此希望,時間都會流逝下去。
不過,我被對方聽見了聲音,也被知道了電話號碼。
不過,佐藤是最初對我告白的對象,唯有這點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告白與回應,雙方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我可以相信你嗎?』
我只能讓她接受這個事實。
一句不成意義的話。
不過,我好像也沒必要說我已經預測到了這件事。
我有一瞬間想過要不要無視這通電話,但我不覺得這單純是惡作劇電話。
我試着這麼出一次聲。
所以我打算立刻做出結論。
接着抬起頭這麼說:
手機畫面上顯示着「私人號碼」的文字。
佐藤即使皺起眉頭,也依然像在說給自己聽似的點了兩三下頭。
「我想想,你運氣也很不錯呢。」
『你說運氣?』
我想交女朋友,過上普通的學生生活。
當然,即使對象是心裏應該也這麼想的愛裏,我也對她做出相同的答覆。
只要調查的話,要找到我應該不會很困難吧。
看來堀北的哥哥好像把我的事情告訴之前提到的二年級學生了。
「當然。我也覺得和佐藤你一起玩很開心,而且我也想再約你。」
在我這麼想,並打算對枝葉茂盛處出聲的時候──
「那也很唐突呢。你不用再更防備一點嗎?」
『雖然很突然,但我現在想見你。』
她輕輕點頭回應。
『算了。我記得你的聲音,大致上有頭緒了。』
就算佐藤現在這個瞬間喜歡我,也不保證她明天依然會如此。
我連對方的性別都不知道,雖然觀察了對方態度,但等了幾秒依然持續着沉默。
「老實說,如果不是現在的話,我就會拒絕了。」
爲了待會兒不在宿舍碰見她,我目送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爲止。
二年級裏沒那麼多學生知道我的聲音。
掛着一張領悟到我的答覆內容不會改變的表情。
我自己也覺得這是個很蠢的選擇。
「今天很謝謝你,綾小路同學。」
『我是指堀北學長說要拉下南雲的事。聽說你會變成協助者。』
說完,佐藤就踏着雪地踩出聲響,把我丟着就跑回了宿舍。
我也不知道她今後會一直關注我,還是會找到新的戀情。
就算隱藏電話號碼,但他也讓我聽見了聲音,所以若非如此就會很奇怪。
但對方沒有回覆。
「那麼……」
我拒絕了拼命表達心意的女孩子。
寒風呼嘯,刺痛了我冰冷的身體。
就算是現在也可以,提出還是想和她交往纔會是正確的判斷。
佐藤在眼淚滴落前,就用手臂擦乾淚水,然後笑了一下。
我打算邁步而出,但佐藤卻就這麼站着不動。
「我要掛了喔。」
正在思考我說「如果現在的話,要我應約也可以」的含意。
他就算思考那種事情也根本無法理解。
我口頭告訴他自己現在的所在地點。
『附近校舍旁有很難被人看見的地方。我希望十分鐘之後在那裏見面。』
他如此簡短回應。
「抱歉,我有點事情要解決。二十分鐘後可以嗎?」
『……我知道了。』
我結束通話。
到指定地點也花不到五分鐘,但我刻意準備了緩衝時間。
總之,我就先在十五分鐘期間處理完該解決的事情吧。
有人在這寒冷的天氣下凍着身體等待着我。
「一直躲在那種地方會感冒喔。」
我對藏在樹木與草木茂盛處的人搭話。
但沒有回應。
「我接下來有安排。要丟下你離開了喔,沒關係嗎?」
我再次搭話。
這時,她好像就半途而廢地死了心。沒有現身,只出了聲。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
「從一開始。你也有聽見佐藤在這裏告白吧,輕井澤。」
「沒、沒什麼,稍微聽見而已。」
「誰知道。大概隨意回去了吧?」
「我、我哪知道!那對我來說也是個完全未知的世界!」
「佐藤好歹也算是普通的女生,會想談理所當然的戀愛。不過,客觀來看,你認爲我能夠談那種理所當然的戀愛嗎?」
「與其說是假的,不如說沒表現出一切纔是事實呢。」
例如像是在根本的想法或精神層面上,我可以斷言她遠遠不及輕井澤。
雖然我這麼說,輕井澤的心裏卻好像還有些部分無法接受。
「因爲嘗試約會的結果就是我和佐藤合不來──你就不能這樣理解嗎?」
憑佐藤無法取代輕井澤。
「雖然我隱約在想是不是這樣啦,但清隆你也只會把對方當作道具看待,對吧。」
正因爲輕井澤比任何人都瞭解我,所以才能夠理解那點。
「這樣啊?」
對這樣的輕井澤來說,比起凍僵的自己,她似乎有更在意的事。
而成爲關鍵的,就是南雲和我對峙的時候。雖然輕井澤迅速地表示行動,但佐藤就連介入都辦不到。關鍵時刻,那個部分就會出現很大的差距。
「別管我。這是我的選擇。」
「看、看吧,果然。」
今後,我有三個應該無法避免的問題。
總之輕井澤就是泛用性很高。
但考慮到今天的接觸,我再次確定了。
「你就不會想做嗎?」
如果我在這裏選擇了佐藤,今後就會變得比較難將輕井澤派上用場吧。
「這……或許有點難以想象呢。」
到了那時,輕井澤的魅力可說會減半。我很擔心那點。
她好像有點在意我這番話,於是就露出了有點生氣的表情。
再說,我也很在意茶柱或坂柳理事長的動向。雖然我覺得老師那方不會做出不謹慎的行爲,但現在我開始看得見老師的背景,所以那也會是我的監視對象。
「什麼啊,你所謂的各種。」
不過,也是有適不適合的這種問題就是了……畢竟輕井澤應該無法應對性方面的事情吧。
「清隆你確實和普通男生不一樣。而且,平常大家看到的模樣都是假的吧。」
「就是情侶會抵達的目的地。意思就是這樣。」
我在那場告白上選擇和佐藤在一起,大概的確會大大關係着校園生活的樂趣。有了戀人同甘共苦,然後發展到更深層的關係。世上大部分學生都想象過那種甜蜜的未來纔對。但這僅限和佐藤交往完全不會對輕井澤的心理狀況造成影響的情形。
如果那些傢伙失控的話,光是那樣我的立場就會輕易地發生多次改變。到那些危險性被排除爲止,我都必須讓輕井澤圓滑地替我辦事。
「現階段沒有耶。」
「你別放在心上。因爲已經無所謂了。」
不過,輕井澤的狀況應該不是在指性方面的意義,她大概是想說如果那是可以交往的狀況,不交往就奇怪了吧。
「總覺得你聽起來好像摻雜着後悔耶。」
「大部分女生的心情都轉換得很快。佐藤同學應該會喜歡上其他男生吧?」
輕井澤用很難以言喻的方式打迷糊仗,同時站了起來。
她爲了不發出聲音好像一直都縮着身子躲着,鼻子都紅了。
我雖然那樣回答,但這根本不可能會傳到至今被利用無數次的輕井澤耳裏。
我試着做了想象,但還是會希望儘量是自己覺得不錯的對象。
「但如果是佐藤的話,我並沒有什麼不滿。」
「邱比特之箭?」
「你很冷吧?」
然而,唯一會產生例外的就是這次這種事件了吧。
即使現在我自己沒把佐藤當作異性來「喜歡」,只要珍惜她的話,也可能會喜歡上她。
「我說啊~雖然這是很單純的疑問,但你都沒有喜歡過別人嗎?」
「雖然已經太遲了,但你不是也可以嘗試交往看看嗎?不是嗎?」
「好冷。」
「平田怎麼了?」
當然,想都不用想她爲什麼會生氣。
「……嗯,我是不覺得誰都可以呢。」
因爲就算最後雙方的妥協點會有問題,但還是有可能會進展得很順利。
不碰就是男人的恥辱,就是在講男女之間的肉體關係。
──或者……
「畢竟和佐藤交往,大概可以體驗到各種事情。」
「那是──那是,可是,到頭來不是也要看對方是誰嗎?」
這並不是純粹的預測,事實上輕井澤也像這樣來逼問了我。
「我沒有那種打算。」
沒想到在第一次的約會上,她就強烈地暴露出那個部分。
是有想過想要試着喜歡。
「所以,想到表現出那種模樣會有女生幻滅,就會是個很正確的判斷。可是呀,如果喜歡上了的話,那種事情就無所謂了。雖然這是我自作主張的猜想,不過我覺得佐藤同學是會接受你的。」
輕井澤在不需要逞強的地方逞強。
選擇特定的對象,也就是在做出取捨。
她不感興趣似的回答後,就走出來到了路面,拍掉了身上的髒污和積雪。
「啥!你打算用那種最差勁的理由跟她交往嗎!」
「是沒錯啦……但有句話不是說──不喫現成的食物,就要假裝喫飽嗎?」
「我纔沒在生氣!」
「別那麼生氣來指責我。」
輕井澤的理解跟不上,她思考了這番話的意思。
我也像一般人一樣憧憬理所當然的戀愛。想被可愛的女生告白,過上酸甜的校園生活,而且我這麼想也不是一兩次了。
「嗯……那麼、那麼你幹嘛要拒絕佐藤同學的告白呀。那樣不就可以體驗到你說的那個未知世界了嗎!」
「一點點而已。」
所謂的現成食物,就是指在可以馬上享用的狀態下準備好的食物。
「這……說不定有可能呢。但就我今天看見的,好像也很順利。你不是感覺也滿開心的嗎?」
那是什麼說法啊?她想使用一知半解的知識,卻弄錯了講法。
好像是因爲靠着枝葉茂盛處的關係,她的肩膀上積了一些雪。
輕井澤徹底假裝設計好的雙重約會是巧合,現在也若無其事地不斷隱瞞,對照之下佐藤就明顯動搖了好幾次,或是有反而太過從容的部分。
那種「替代自己」的存在。自己是不是變得不需要了的不安,會讓她產生焦慮。結果,就會說做得到原本辦不到的事情,或是恐怕會變得懦弱,做不到原本辦得到的事。
「就是這樣。不過,既然你甩了她,那也都結束了呢。虧我還特地幫你射了邱比特之箭。你居然還把它擊退。」
「是吧!」
「咦?」
在這層意義上,輕井澤惠的存在對我來說也算是不可或缺。就算是從學生看來擁有壓倒性立場與權威的理事長,只要輕井澤利用美人計,拖垮他的社會地位應該也並非不可能吧。
她像小惡魔一樣對我賊賊一笑。
學生會的問題總之我也可以無視,但坂柳和我父親就行不通了。
「你呀~雖然這話不該由我講,但或許你有點太卑微了呢。」
一百個人之中應該有一百個人都會回答現在的輕井澤正在生氣吧。
只是那種機會碰巧沒有到來。
我儘量委婉地告訴她,輕井澤當然也懂我的意思吧。
屋頂上事件對輕井澤來說確實是很大的轉折點。輕井澤對我的信賴度躍升,就算說她今後不會背叛我也不爲過。即使是龍園、坂柳或是南雲那種人物接近她,輕井澤也不會崩潰。
就算在此硬着頭皮交往,也只會白白浪費她的時間。因爲即使事後幻滅,失去的校園生活也都回不來了。
「什麼爲什麼?你也說過吧,說和完全不喜歡的人交往是最差勁的。」
不過,那應該還是無法變成佐藤心裏描繪的戀愛形式。
如果我選擇佐藤,輕井澤應該就會加強對我的戒心。
「老實說,我也不是完全沒想過和佐藤交往。」
「卑微?」
當然,如果佐藤真的是足以取代輕井澤的卓越人才,情況就不一樣了吧。也是有把佐藤放在主要位置,同時把輕井澤放在輔助利用的方式。
「如果我選擇和佐藤交往……你現在還會在我身邊嗎?」
「那麼,你就不想踏進那個所謂的未知世界嗎?」
「是說呀,你爲什麼要拒絕佐藤同學的告白呀?」
「如果是那樣,那也沒辦法。就是這樣了吧。」
「應該是不喫現成的食物,是男人的恥辱吧。」
「而且呀,你也有察覺到佐藤同學的心意吧?來約你在聖誕節約會,普通朋友的話是絕對不可能的。對此表示OK,就代表你應該也考慮過交往吧?」
這項指出是正確的。
「那也是我沒有選擇佐藤的最大理由。」
或許我的心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戀愛的心情」。
就算我理解男人或女人這種生理學上的差異,但前方還是一片黑暗。
在White room裏,那就跟常識一樣。
「……結果……」
「什麼?」
「不,沒什麼。」
結果,我就算出了White room,果然也還是一樣身在White room裏面吧。
我總是爲了保護自己,不會少掉事前準備。
原本的校園生活應該不需要那種事。
坦率地享受約會並和佐藤交往──那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未來。
我沒辦法把那種未來畫在油畫布上。
對於別人來做的各種算計,我都會不禁想設下以防萬一的保險。
不管別人變得怎麼樣,只要最後我自己會贏就行了。
……我好像到死都不會捨棄這個根深蒂固的想法。
我邁步而出,輕井澤遲了一點,也開始走了起來。
她絕對沒和我並肩同行,但也保持了可以對話的距離。
是一段如果被別人看見也可以裝作是巧合的絕妙距離。
「唉──我爲了佐藤同學努力了一天,結果卻是白忙一場──」
她的態度讓人難以想象幾天前曾在屋頂上遭到悲慘的對待。
「不久前才發生了那種事件,虧你可以重新振作起來呢,輕井澤。」
「感覺你這話完全沒誠意耶。我對之後不抱期待,你就現在賠罪吧。」
有時候知道別人的祕密,對當事人來說也會是種很沉重的狀況,但因爲自己被人當作是特別的而感到高興的情形也不算稀奇。從輕井澤來看,就跟她自己被我掌握到祕密一樣,知道我的祕密這件事實也會給她的內心帶來衝擊吧。
不論我說得再怎麼謙虛,輕井澤根本就不打算相信。
接着,朝着對方在電話裏告訴我的校舍附近移動。
「還有那個,你說過不會再聯絡我,結果還輕易地來聯絡拜託我。感覺你這種地方的彌補有點不夠。」
「說什麼?」
正因爲我原本就打算主動提到那件事,所以還真是省了功夫。
「意思就是說,他知道你藏在面具下的真面目呀。」
等到發現時,我的評價好像也提升了不少。
「你也很辛苦呢。我不知道你是出自什麼理由纔在體育祭的大隊接力認真奔跑,但察覺事實的人感覺逐漸增加了呢。」
「很麻煩,對吧?」
「話說回來……嗯,我那時候有見到他。」
「順帶一提,我因爲是順着話題才告訴你的,但我接下來要和某個二年級生碰面。」
「是說……教唆真鍋她們的那件事,你就沒打算重新道歉嗎?」
輕井澤雖然這麼回答,但她看起來也不是完全覺得不好。
「意思就是過程經歷的時間不同嗎?我記得那好像是升上小學時開始的嗎?」
但她好像馬上就懂了,於是理解似的說道:
「……我要去。」
這樣應該就有把南雲來干涉我的理由傳達給她了吧。
D班也還算是在發展的途中。輸A班也輸B班。
能變得如此輕鬆地享受高中生活,可說是一種天賦異稟的才能。
「好像也是因爲這樣,所以我就被堀北的哥哥拜託幫忙了。他好像想把南雲從學生會長的位子拉下來。」
在確定她會跟來的同時,我還是暫且做了確認。
想不到她來要求當作賠罪的會是學生會的事情。
「前學生會長的頭銜各方面都很方便呢。屋頂上那件事情,我也稍微受到了他的照顧。」
「誰知道。身份不明。對方也沒辦法確定對象就是我。不過,他是二年級中唯一對南雲感到不愉快的學生,目前只有釐清這點。」
「你今天白天不是被南雲學生會長搭話了嗎?那是怎樣的發展?」
「經你這麼一說也是呢。我因爲約會的事,結果全部都忘光光了。」
「哦……我會礙事嗎?」
她好像是想說,只是跑得快就被南雲雅盯上很奇怪。
因爲她歷經了漫長的霸凌,總算從中解放。
「說是團結力會增強,其實你只是想開溜而已吧?」
「啊……這樣呀。應該是那麼回事吧。抱歉,清隆,那件事情我有摻了一點謊言。」
「隱約知道吧。雖然就是覺得『應該是那樣吧?』的程度。話說回來,接力賽的時候,學生會長……不加上『前』字好像會很難懂……你不是和那個人一起起跑了嗎?清隆你認識他吧?」
「和二年級生?誰呀?」
「對方也以類似那樣的形式來逼我報恩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爲了確實利用平田而撒下的謊。在利用對方時想到那一步,這也可以觀察到輕井澤的頑強。
不,不如說應該先把這件事告訴她。
可是輕井澤卻露出了好像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聽我剛纔說的話。
「洋介同學說我九年期間都被霸凌,那是謊言。喏,因爲我覺得比起說國中時代被霸凌,說從小學生時期就被霸凌才比較容易受到他的幫助呢。如果他知道即使換環境霸凌也會繼續發生,可能就會覺得高中說不定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了,不是嗎?」
「是沒錯,但那種想法很不像你的作風吧。而且要說團結力,B班那方纔更強大。我不覺得那一點贏得過他們就是了。」
「你覺得我辦得到?」
「……我被霸凌好幾年,可不是被霸凌假的。」
輕井澤煩惱了一下,然後就這麼回答。
「面具下嗎?我被他知道的就只有表面上那一面。在這所學校裏,沒有其他人像你對我瞭解這麼深。」
「畢竟我也說了很多,清隆你也告訴我一些事情吧。」
「你知道我們班的堀北和前學生會長是兄妹嗎?」
但接下來纔是正題。
我聽見那句話,就關掉了手機電源。
對輕井澤來講,那也許和佐藤的事同樣在意。
「如果你想出席也沒什麼關係。你要怎麼做?」
「不過,能設法對付那個感覺很厲害的學生會長的人也只有你了吧。」
「……哦。雖然我並不會覺得高興就是了呢。」
輕井澤這麼說完,就接着說下去:
如果是和現在的輕井澤說明,應該也沒問題吧。
「堀北的哥哥和南雲之間是對立的關係。說得委婉點,就是競爭對手的關係。對南雲來說,他應該很不高興那個堀北哥哥和我說話吧。他在接力大賽上的態度也很好戰。」
「你如果辦不到的話,應該也沒有其他人可以阻止了吧?」
「謊言?」
「我要撤回說不聯絡你的這件事。畢竟我已經除去了妨礙。如果可以的話,下次讓我賠罪吧。」
「總覺得很複雜耶。意思就是你介入了他們兩人的戰鬥了嗎──?」
「但就因爲在體育祭上顯眼了點,就會被他注意成那樣嗎?這樣不是很不自然嗎?」
「現在?我要怎麼做啊?」
「……難道,他把那個任務交給了清隆你?」
先讓輕井澤從屋頂下樓時,她應該有和待命的前學生會長碰面。
「嗯。因爲我和他妹妹有交集,所以各方面都被他哥哥盯上了。」
輕井澤忽然會意到什麼事情似的點了點頭。
「我也會了結那種狀況。幸好,班上的團結力比一開始變得更強了。就算我什麼都不做,都已經不會有問題了吧。」
她輕輕一笑,吐了吐舌頭。
不過,我一點都不打算照顧班上直到變得贏得過別班。
「不愧是你。答對了。」
「這和你被南雲學生會長盯上有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