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穩的隱憂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8079 字
「真是沒轍了耶。」
在上午七點過後,該前往第七天的第一次指定區域時,一之瀨帆波在隨時都會開始降雨的陰天下深深嘆氣,並將視線落在右手的手錶。
「一之瀨,它果然壞了嗎?」
同組的學生柴崎颯窺視這支手錶,並這麼問。
「嗯。好像不行了。我想應該是今天早上在河邊跌倒,撞到石頭時開始。」
知道手錶異常後,一之瀨嘗試了像是重新設定的幾種處理方式。
可是,測量心跳的功能和GPS功能一直是處在完全沒有動作的狀態。
就算在平板上確認自己的位置,也沒有顯示出來。
在手錶故障的狀態下,不論是指定區域還是課題也好,分數都不會被加上。
放着不管繼續考試,完全沒有好處。
「應該慶幸我們不是在島嶼的對面一側。」
「這……嗯,是啊。」
一之瀨他們位在E6的西南方。步行兩個小時左右就可以回到起點,但在不能使用GPS功能的狀態下獨自返回是很危險的行爲。
「總之,只能回去了吧。」
柴田當然沒有責備一之瀨,他這麼說。
「可是──」
重要的是,現在出現的指定區域是D5。
他們必須前往跟起點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們會錯過寶貴的抵達加分,同時也不可能拿到抵達順序報酬。一之瀨很清楚自己應該回去,但還是回頭看了在後方等待出發的三個人。
「唉,手錶不運作也沒辦法。對吧,小真澄?」
她希望柴田儘早回到戰線上賺取分數。
她有點自嘲地笑着,但也只能往前走。
反覆上演這種情況,就會開始失去自信,懷疑是否真的有筆直前進。
因爲幾百公尺內,應該一定會有港口。
糟糕。
爲了讓這段關係平起平坐,她自己也必須展示能力。
就算對方向失去信心,她也必須邁步。
乾脆就跟在兩人後面會比較明智嗎?
往森林裏前進十分鐘左右,視野逐漸變得惡劣。
一隻大手從一之瀨身後抓住她的左肩。
一之瀨沒有好好看着腳邊,只是不停跑着找路,她被某個東西勾到,用力地摔了一交。她回頭後,發現大樹的樹根裸露在地面上,好像是絆到了那裏。儘管膝蓋有強烈的痛楚,她還是打算趕緊站起而屈膝。
對方也一定不至於跑來追她。
綾小路──一之瀨聽見讓她心裏一揪的名字,而用力屏息。
可是……一之瀨馬上作罷,認爲這個想法很天真。即使是意外,現在也是特別考試期間。最好不要覺得說出自己迷路,請他們告訴自己怎麼走,他們就會回答。手錶故障是內部問題另當別論,若是因爲外在因素而損壞,就更是如此了。如果被一句這是她自己的責任打發掉,那她就必須放開這難得的救命繩索。
突然起了風,聲音被蓋了過去。
一之瀨對話題內容不感興趣,專注在尾隨上,所以大概只聽了一半。
「因爲拉攏教職員那方,是少數他能採取的有效手段。不管是茶柱老師也好,真嶋老師也好,當作他們和綾小路同學有關係,應該不會有錯。如果綾小路同學剛好在場,他就算發現真相也不足爲奇。」
面對司馬的洞察力,她原本正要起身的腰再次跌了下去。
一之瀨很猶豫要不要出聲歡呼,但她無法完全否定那是野生動物的可能性。
沒錯,一定沒事的。
往哪裏走?往哪一條路走──爲了消除這些不安,她抬起了右腳。
「……知道了。但是妳別亂來喔。要是開始下雨,就待到雨停爲止,不要勉強,好嗎?」
往原本過來的路線折返,也不保證絕對不會迷路。平常的一之瀨不會選擇亂來。可是掉下C班令她潛在性地產生焦慮。
這種直覺,正在大力地發揮作用。
她深深懷有這種預感,不斷地奔跑。
她接着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一之瀨因爲自己算得太天真,而停下腳步。
閃開一棵樹前進後,又是接連的樹木,沒有路的路線會像這樣妨礙她。
「現在回去的話,說不定能趕上第三次的指定區域。」
一之瀨看見他們的時候,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就算慢慢前進,需要的時間也不用三十分鐘。
「我在做什麼呀……」
他們這樣回答,沒有半個人面露不情願。
比起思考,爲了避免損失時間,她先邁步而出。
「唔!」
這樣就可以問出港口的地點。
既然要做的事情確定了,就必須儘早回到夥伴身邊。
這時,她覺得前方微微地傳來聲音。
她在不久後看見的──是代理理事長月城,以及一年D班的班導司馬。
「總覺得,我好像不管做什麼都是壞棋耶……?」
應該暫且沒被看到長相。可是,一定被發現自己在偷聽了。她毫不遲疑地產生這種把握。
「抱歉呀,我一定會趕在第三次之前回來!」
一之瀨自認沒有出聲,但代理理事長還是眼神銳利地往後方看。
「柴田同學,你能直接前往下一個指定區域嗎?」
「人就是會被頭銜迷惑。他──就只是──喔。」
一之瀨嚇得心臟快要停止,變得無法動彈,戰戰兢兢地回頭。
「嗯,也對。」
「我叫你見機行事地確認能否行動,結果怎麼樣了?」
「嗯,我很清楚危險。我從這裏走的話,可以不迷路地返回港口。我覺得要追上前段陣容,即使是一分也不能浪費。而且如果開始下雨,說不定我們兩個都無法回去會合。」
可是往返就會需要一小時。
同一區似乎沒有半個人在,她往前走,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身影。她認清「萬一發生什麼事,只要問人就好」這種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綾小路的名字以及退學這個關鍵字,深深烙在她的腦海裏。爲什麼代理理事長和老師會討論這種事呢?一之瀨爲了聽清楚一點,無意識地搞砸了該保持的距離,並一點一點往前靠過去。
如果他們是要返回起點,這就是最適合的,如果是爲了課題移動,也遲早會有其他學生聚過來。不論是哪一種,應該都可以脫離最糟糕的狀況。
她決定不被發現地跟在後面。
一之瀨抱着這股直覺一溜煙地往後飛奔。
就算認爲是直線前進,樹木也會不留情地擋住去路。
「那麼,我送一之瀨到允許範圍內最遠的地方。」
時間要回溯到第五天,也就是兩天前的考試。一之瀨他們在開放組別最大人數的課題上拿下第一名,成功增加了三人名額的上限。隔天剛利用GPS搜尋功能跟橋本組完成合並,就發生了麻煩。
可是,她背後的揹包重量很礙事,無法加速。她在瞬間的判斷下拆掉扣帶,使出全力把揹包往樹叢一扔。行李被撿到就可以從裏面的平板查清楚是誰,不過她慌張到連正常的判斷都做不到。
原因很明顯,就是雲層開始變得更厚了。
「另外,還有一個可疑人物。二年D班的班導茶柱調查了所有的紀錄。」
然而,因爲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名字,狀況產生了改變。
剛纔的內容是絕對不能聽到的。
「可是,能這麼簡單就讓他退學嗎?對方可是White Room的──」
一之瀨記住柴田指示的方位,並踏入了森林。就算她來不及到下一個指定區域,也一定要在第三次的指定區域回去。這股強烈的意志鼓舞了一之瀨。
一之瀨對此感到開心,也湧出很抱歉的心情。
一定逃得掉──
「柴田同學,對不起呀。變得要讓你陪我。」
然後一之瀨和柴崎花了一小時左右,沿着河流來到E9區。
「發生了這種意外也沒辦法,別說了吧。」
他們邊聊着什麼邊走路,因此不會輕易地被發現。再說一之瀨認爲萬一被發現,假裝不知道就沒問題了。
在寂靜的森林裏,一般音量的說話聲也聽得很清楚。
他們好像因話題出現這個名字,因此停下腳步繼續談。
他們這樣約定之後,一之瀨就揮手催促柴田去和橋本他們會合。
她覺得確認完真面目再說也不遲,而默默地往聲音的方向前進。
看見海邊後,起點就進入可以到達的範圍了。
「謝謝。不過,他們也可能會得到某些線索。這樣就要一局定勝負。我們必須把他確實逼到絕境呢。」
一之瀨的同班同學二宮也贊同地點了頭。
柴田仰望天空。雖然目前早上八點沒有下雨,可是今後的天候也很不穩定。
「……妳是二年C班的一之瀨帆波,對吧?」
「紀錄方面我有先竄改,所以我認爲應該不會敗露。」
她在這種情況下,因爲A班領袖坂柳的提議,而組成強大的小組。
把眼前的繩索拉過來的方法──
如果沒有走錯路,現在完全就已經是抵達港口的時候。
「哎呀,就算距離很近,自己回去也很危險吧?畢竟森林裏就像一座迷宮。就算是白天,今天不只是陰天,也可能下雨──」
一定、一定、一定。
「好像很困難。無論如何都看得見教職員監視我們的動作。尤其是真嶋似乎更是懷抱着強烈的戒心……」
就算一分也要貪心地去拿到,這點很重要。一之瀨這樣大力地說服他。
「啊、啊,是、是的,沒錯……」
一之瀨在完全迷失的森林中不顧一切地不斷奔跑。
「如果在最後一天之前──存活下來,那就照安排──在I2葬送──吧。」
不小心看到不能看的東西時,人會莫名地發現到。
「接下來,也只要一直直線前進就好。」
「嗯,我絕對不會勉強自己。要是受傷退出,就不好笑了呢。」
接下來只要往西邊一直前進,就會以某種形式到達港口那邊了。
就算拿出平板看,目前的所在位置當然還是不明。
「速度比想像中還要快耶,順利順利!」
White Room?一之瀨側耳傾聽,但是聽不清楚。

完全分不清方向。
身後傳來快步且大力踩踏小枝葉的腳步聲。一之瀨對運動神經沒有自信,可是對跑步速度有信心。
當她拉進到再一點就聽得見的距離時。
一之瀨覺得正因爲扯了後腿,所以希望只給別人帶來最低的負擔。
一之瀨轉換想法,和柴田一起筆直地南下。
她就這樣跌坐在地上拚命退後,卻無法逃離那個眼神。
司馬以無法看出情緒的眼神俯視這樣的一之瀨。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那、那個,我的手錶好像故障了……我想請學校看看……」
「原來如此。所以附近纔會沒有GPS的反應啊。」
「聽到什麼程度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妳涉入這件事的任何一部分……只能說單純是妳運氣不好了。」
「意思是說……我會受到什麼懲罰嗎?」
「這與校規無關。我就立刻讓妳退場好了。」
司馬這樣說完,那隻大手就往一之瀨慢慢靠近。
「要動粗有點操之過急了,司馬老師。」
月城晚了一點過來會合。他的手上提着一之瀨的揹包,阻止司馬。
「是,失禮了。」
月城代理理事長也追了過來,對一之瀨投以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就形式上問問吧,妳聽見了什麼呢?」
「我、我什麼也沒聽見……」
這當然是說謊。
雖然很片段,但一之瀨還是不小心聽見他們氣氛不平穩的對話內容。
就算一之瀨說自己什麼也沒聽見,這兩個人大概也完全不會相信。
「我沒有單純到相信這種話。大人總是必須設想最壞的情況行動。我不得不以妳有聽見所有事爲前提推動計劃。」
月城打量地看着她,同時站在她的眼前。
「總是會發生無法預期的事。既然這樣,我們也只要配合行動就好。」
要是打破約定就讓會某個同學退學──這只是威脅,但最重要的是,對於把同學放在最優先的一之瀨來說,這聽起來應該不像是在開玩笑。
七瀨像是在一一回憶似的,不停地說:
「好啦,繼續耗時間也不理想。」
「你就這麼擔心嗎?我認爲自己算是做了很有效的叮囑。」
「我從幼稚園到國中畢業,一直都跟大我一歲的榮一郎待在一起。讀書、玩樂、學才藝都是……榮一郎做什麼都比我厲害……對我來說是值得看齊的憧憬對象。」
七瀨冷靜下來,好像終於消化完自己的心情,然後張開沉重的嘴。
可是,如果要把她看作是White Room的學生,水準就太粗糙了。
我爲了知道這個答案,而等待七瀨回答。
松雄榮一郎不斷努力,最後放棄活下去了。
七瀨的動作並不尋常,但我還是不認爲她是White Room的學生。
後來七瀨語氣平靜地把所有事情告訴我。
「要是她告訴綾小路,就會阻礙到計劃。」
榮一郎因爲我父親死纏爛打追殺到升學處,遭到高中退學。
「我自己入學這所學校後,就非常能夠理解了。如果這裏完全隔絕外界,你應該也沒辦法知道詳情吧。」
正因爲七瀨不認爲自己正在做正確的行爲,所以纔會產生矛盾。
「我不太清楚關於學長和學長父親的事情。而且原本志願報名表也是寫了其他高中……而有個人出現在這樣的我身邊。」
她被看透一切,放棄似的死了心。
「好、好的……!」
「沒關係,放着她不管吧。」
他把揹包放在一之瀨的腳邊,再次與她拉開距離。
七瀨到目前沉穩的語氣,一點一點沉重起來。
不過,這大概很難想像。
「錯的不是綾小路學長。可是……我就是想要把無處宣泄的憤怒、不甘心……發泄在某人身上……」
儘管想讓我退學,也有過好幾次她出手相救的場面。
「不是這樣。我是以妳有聽見爲前提說這些話的。」
接着蹲下來與一之瀨視線相交。
「不論她跟綾小路同學的關係如何,對C班來說,強敵能消失是求之不得的。一之瀨同學過了一段時間,應該也有辦法面對這件事。我們彆着急,先看看狀況吧。」
「月城代理理事長,你是不是應該在這邊發動權限,不要對她做出姑息的處置?就算一之瀨不見,茶柱跟真嶋也不會放在心上吧?那兩個人警戒的,就只有綾小路。」
「我可以認爲妳願意接受了嗎?」
司馬看着這模樣,有點害怕地看着月城。
「是月城嗎?」
七瀨不像是在騙人。若是這樣,可能就有兩種情況。他派來的刺客除了七瀨之外另有別人,或是有人正在負責類似的職責。另一個情況是月城指的刺客就是七瀨,要讓我以爲她是White Room的學生。
月城始終冷靜而且不慌不忙。
被這麼說,一之瀨只能嚇得屏息。
「是的。我好像怎麼樣也贏不過綾小路學長。」
「是我輸了呢……綾小路學長。」
司馬摸不着月城真正的想法,懼怕着未來。
我想起七瀨鼓勵池所說出的話。
「是啊,學長有權利知道──不對,是我希望你知道。」
我即使不聽到最後,也很清楚那代表着什麼。
再怎麼後悔都太遲了。即使在屍體面前呼喊,話也傳不過去了。
她好像沒有餘力起身,於是直接坐在地上說。
如果能是後者,那麼現在就沒有人盯着我了。
2
即使逃到另一所高中也遇到同樣的處境,他認清自己無法徹底逃脫,所以放棄升學。
「是的,是松雄榮一郎。」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細節嗎?關於爲什麼盯上我。要是連理由都不明確的話,會出現很多問題。」
「也有道理。那麼,司馬老師你認爲怎麼做會最適當呢?」
司馬旁觀這個狀況,同時也看了月城。
「即使放棄升學,即使父親過世……他也打算一直努力向前,明明也在我面前說過不會放棄,並且對我露出笑容……」
再說White Room的學生會說出松雄的名字,也是件怪事。
基本上七瀨說的是正確的。但作爲例外,我擁有一些跟松雄有關的情報。因爲那個爲了把我帶回White Room而現身的男人,在我面前告訴過我。
「如果不能見面,就再也無法傳達心意──妳這麼說過呢。」
司馬反覆思考,覺得自己是不是留有某些不安因子。
然後,她爲了報青梅竹馬的仇,特地來這間學校。
「我、我什麼也沒聽見──」
「我想七瀨同學百分之九十九會失敗,不過料到這點,那孩子好像總算開始行動了,要是有正常進行的話,綾小路同學的警報鈴差不多就要響起了呢。」
「真的好嗎?」
「對。我從月城代理理事長那裏聽說榮一郎的人生之所以扭曲的原因,他也幫我安排入學高度育成高中。他說一切的原因,就是綾小路清隆這個人入學這所學校,從稱作White Room的設施逃走。」
換句話說,這就代表着強制退學。
「如果您交給我,那我會先做處理。」
「只要能讓綾小路學長退學的話,他還答應我會讓我跟學長的父親見面。其實我原本打算讓他在那時對榮一郎道歉……」
一之瀨點頭致意,並按照月城建議的方向快步離開。
「要是妳泄漏剛纔的事,我和司馬老師都會非常傷腦筋喔。」
一之瀨應該想像不到他戴上橡膠手套,是打算做什麼。
「──這類發言,我作爲保護學校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口。沒錯,我也希望自己儘量不要動粗呢。所以,我給妳一個提議。假如妳把這些事告訴任何人的話,我就會讓只有二年C班隸屬的一個小組退出考試。」
「當然,會是那些沒有個人點數自保的人。」
「唔……!」
「我……我是想替青梅竹馬復仇,而升學到這所學校。」
「青梅竹馬?他該不會就是──」
松雄榮一郎的父親得知此事,自焚死亡。
「妳應該保護的是同班同學,而不是別班礙事的強敵。妳要把這點記在心上,不要忘記了。」
我不出手應付她,發揮了作用。
「妳覺得我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嗎?從管理規則的我來看,像是製造違規的理由之類的可是輕而易舉。尤其在這座無法監視的無人島上,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爲奇。」
這些我全都有聽那個男人說過,但我還是沉默地傾聽。
「妳很碰巧地聽見一切。儘管這原本是妳絕對不能聽見的情報。」
一之瀨在他們討論自己的待遇的情況下也無法逃跑,只能等待刑罰。
聽見一連串過程,很多事都說得通了。七瀨入學以來的行動。
後來他打工維持生計。
雨勢開始轉強。
七瀨的強度確實有水準。就算對上堀北或伊吹,大概也不會輸。
一滴水珠落在月城的臉頰上。
司馬想都不想,就從褲子裏掏出橡膠手套。
就算讓我退學,那男人也不可能會道歉。
他無庸置疑就是照顧我的管家松雄他兒子的名字。
從普通的觀點來看,七瀨的實力出衆,但作爲讓我退學而派來的刺客來說實力不足。我不認爲月城無法預料事情的發展。
「我要不要把妳打到失憶,讓妳退出考試呢?」
「月城說過他把White Room的學生派了進來,意思是這是虛張聲勢嗎?」
七瀨拳頭使力,聲音顫抖。
「呃,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其實對White Room不是很清楚。」
月城看見她這副模樣,溫柔地微笑。
她對異樣的氛圍感到慌張,同時也爲了儘快離開,急忙地重新揹起揹包。
妳懂吧──他用眼神確認。
他的一貫信念使他如此。
他眯起眼睛,看着害怕的一之瀨。
「榮一郎即使被趕出家門,也說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並且開始打工。雖然可以見面的時間減少了,但我以爲我們的關係不會改變。」
這樣就說得通了,可是我還是有不懂的地方。
他一定不會把七瀨的話聽進去。
「我在今年二月十四日的傍晚拜訪了榮一郎住的公寓,想要讓努力的榮一郎稍微打起精神。可是──」
「起點的港口,就在往前走一百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去吧。」
月城看着害怕的一之瀨,微笑並起身。
而且她深信讓松雄榮一郎寄宿在心裏,而在今天發泄一切。
似乎是在山上的關係,地面因爲下雨而冷卻,開始起了濃霧。
「我實在沒有臉面對學長……真的很對不起……」
七瀨羞恥地用手藏起臉,沒辦法看向我這邊。
我什麼也沒說,默默地等待七瀨冷卻心情。
「妳不需要道歉。會憤怒也理所當然。」
那個男人爲了把我帶回去,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也是事實。
他是不把人當作人看待的冷酷存在。
不過,很諷刺的是,這也同時投射出我自己的模樣。
「我無法完成代理理事長的指示,留在這裏已經沒有意義。」
「意思是妳要退學?」
「因爲我只能做出這些補償。」
我跟那個男人的本質相同。
只要能夠保護自己,別人會怎樣,都與自己無關。
可是,即使本質相通,還是有些許不同之處。
就是認爲我輕易地對旁人展現這些本質不是上策。
也就是,會不會自然地趕走只會妨礙自己的蠢貨。
在於能否伸出援手。
那個男人絕對不會幫助愚蠢的人。
這就是他跟我決定性的差異。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該做的……就是反抗,對吧。」
我慢慢地對七瀨伸出手。
七瀨依舊無法抬頭,即使如此,她仍緩緩地抬起臉,凝視我的手掌。
就算是一次性的也好,重要的是我要巧妙利用並讓她派上用場。
「如果妳願意讓我說一句任性的話,那我希望妳別說要離開這間學校,並且協助我。現在月城也打算讓我退學,把這當作給我父親的伴手禮,並在這場特別考試上策劃着某種計謀。這麼一來,這甚至會違背松雄榮一郎不惜忤逆命令,也要讓我入學這所學校的想法。」
「妳願意幫忙嗎?」
「假如妳對我感到虧欠,我希望妳可以收回剛纔那些話。」
「──我答應你。」
「淋雨會生病的。走吧。」
「……是!」
纖細溼滑的手,握住我伸出的手。
她實際上會不會派上用場都無所謂。
長時間低着頭的七瀨的臉龐,注視着我的眼睛。
她的手掌因爲雨水變得很冰涼,但暖意還是一點一點傳來。
「妳完全不必感到羞恥。妳盡了自己一切所能地報仇。可是,我也有理由不能輸給妳。因爲我認爲我一直留在這間學校,就是對那個男人──換句話說,就是對我父親──唯一的攻擊。」
「學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