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祝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 衣笠彰梧 · 4430 字
在我換好衣服,看手機確認新聞時,室內響起了通知飯已經煮好的聲響。雖然這一星期經常偷懶,不是外食就是喫超商食物,但從今天起又要重新開始自己煮飯的生活了。
我打開電鍋的蓋子,剛煮好的白飯香氣在周圍蔓延。
讓人湧現食慾的那股香氣,是白米里含有的蛋白質分解的胺基酸和由澱粉分解的糖產生反應,形成一種被稱爲羰基化合物的成分,因此散發出香氣。
我左手拿起一個飯碗,右手拿着飯勺。
然後添了一碗稱爲中碗的白飯。將那碗飯放到托盤上。
接着要在另一個飯碗裏添小碗的白飯────這時我的左手無意識地撲了個空。
「已經沒必要這麼做了啊。」
看來這幾個月養成的習慣似乎出現了影響。
我接着將配菜和味噌湯也放到托盤上,端到客廳的桌子上。
仔細一想,跟幾天前相比,房間也變得相當單調。
畢竟從交往後到前幾天爲止,輕井澤的私人物品每天都在慢慢變多嘛。
因爲那些東西一口氣消失無蹤,恢復成原本的模樣,所以這也難怪。
順帶一提,那些累積起來的私人物品,由輕井澤的幾個朋友來帶走了。
過來的人是佐藤、園田與石倉。輕井澤本人大概還不想與我見面吧,不過有能幫助她的朋友是一件好事。
在這些人當中,佐藤似乎仍然很在意是否真的是輕井澤主動甩了我,但表面上的事實並沒有改變。
我只是反覆解釋自己是被甩的那個人。
她也很清楚一直強烈否定我的話就太不知趣了。
這就是最好的選擇。輕井澤惠這個女生雖然有笨拙的一面,但具備得天獨厚的美貌,也有幸結交到許多知心好友,而且在班上也有一定的地位。另一方面,我真要說的話算是位於陰影底下的人。要是那樣的人站在向輕井澤提出分手的立場,只會變成她今後的污點。實際上輕井澤並沒有做錯什麼。
正當我打開電視,邊看邊喫早餐時,手機熒幕亮了起來。
『早。如果你今天能抽出一點時間,能不能見個面?』
剩下只要徵得校方同意就行了。
「我請你。」
「因爲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就直接回答了,是真的。妳從哪裏聽說了這個情報?」
「不光是這次的事情。佐倉同學那件事也是,你是以扛下所有人都不想揹負的任務的形式,在幫助班級對吧?」
怎麼做纔有效率,或是沒效率。
我跟在櫸樹購物中心入口等候的堀北會合,抵達咖啡廳。
「爲了當作參考,麻煩妳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會找你出來是有理由的。或許你會覺得我這樣很傲慢。」
雖然堀北似乎一臉開心並感到放心,但她的表情慢慢變得陰暗。
要是頂嘴她就不會請客了,因此我坦率地提出請求。
1
當然,如果輕井澤是那麼說明的話,我也只能甘於承受。
但就算這樣,被傳出這種分手方式,還是會不禁冒出反抗的心情,所以我暫且鬆了口氣。
但不巧的是我並不存在那樣的感情。
「我覺得有。我忍不住會那麼覺得。但我也理解這是因爲自己實力不足。那麼至少我希望能成爲你的心靈支柱。如果覺得難受,希望你能老實地告訴我,讓我幫忙照顧你的心靈。」
老實說,因爲能預見今後會陷入缺錢的狀況,所以就算是一圓我也想好好珍惜。
位於二樓廁所附近的自動販賣機旁邊的長椅空着,因此我們決定坐在那裏。
爲了今後能讓彼此說法一致,我想先確認一下消息是怎樣傳開的。
「既然要聚集將近四十人,挑錯地方的話,可能會給其他人添麻煩對吧?所以我打算挑個假日,在學校的教室舉辦。畢竟也只會花到飲料費。就選在下星期五如何呢?」
考試結果原本應該會讓班上同學爲勝利感到歡喜,就算激動到沸騰也不奇怪嘛。
「升格慶祝會?」
『如果是十點以後,隨時都能見面。』
「妳特地說要見面,是爲了確認我的臉色嗎?」
「不管哪件事,都是我自作主張。妳完全沒必要覺得有責任。」
因爲沒什麼拒絕的理由,所以我按照堀北的指示移動。
「是啊。」
「雖然不覺得平常冷靜的你會做出那種事情,但搞不好是真的。」
「我有點擔心你的心靈是否不要緊。」
「請趁熱喝吧。對單身的人來說,這滋味應該會滲入心扉吧。」
堀北認爲如果能稍微消除這種氣氛是最好的。
堀北在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同樣的飲料,將其中一罐遞給我。
堀北這時終於要進入正題。
「是櫛田同學意氣風發地告訴我的喔,她說你好像被狠狠地甩了。要我具體地告訴你情報內容嗎?」
「無論如何,這都代表我配不上她。」
「都是因爲我太軟弱,纔會迫使你扛下不合情理的負擔……」
我無可奈何地拿起手機,做出回應。
「是嗎,那就好。」
我並非不懂堀北想說什麼。
「在這邊對男女之事說三道四也很不識趣,所以我就此打住吧。」
「我以爲你會垂頭喪氣,本來有點期待的,但看來好像沒事呢。」
「心靈?」
「爲了班級以獲勝爲優先,結果導致前園同學退學。做出這個決斷讓你揹負了太多包袱。」
「怎麼?妳那種別有含意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聽說你一邊哭喊着不想分手,一邊拚命抓着輕井澤同學的腳不放什麼的。」
「拜託妳了。」
「天曉得,是哪邊呢?」
正當我打算等喫完早餐再已讀時,對方又傳了另一則訊息。
女生的聯絡網跟光速相比肯定毫不遜色吧。
「也傳入堀北耳裏了嗎?」
「對。所以在升上三年級前,我想讓班上同學一起舉行個小型的升格慶祝會。」
但現在卻總是在談論後段班級的動向。
類似的對話來回了兩次後,我們決定約在外頭碰面。
「是嗎?雖然感覺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我一直覺得輕井澤同學非常重視你呢。」
不,就算在這邊告知真相,她說不定也會判斷我是在逞強。
「你跟輕井澤同學分手這件事是真的嗎?老實說我還難以置信。」
「雖然不能否認有那種可能性……」
這樣的訊息出現在熒幕上。
的確,如果是其他學生採取了跟我一樣的行動,大多都會感到痛心吧。
「怎麼,原來妳要請我嗎?既然都要請客,真希望妳在咖啡廳請我啊。我們回去吧?」
「說是慶祝會,但內容也很簡單。就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幹杯這樣。」
「……這個嘛。那我們換個地方好了。隨便找張長椅坐也行嗎?」
總覺得這好像有一點,不,是加油添醋得非常誇張啊……
「啊~──」
「是我開口說想接下大將這個位置的。妳沒必要感到憂慮。」
在進入春假前,一股劍拔弩張的氛圍一直殘留於這個班級裏。
「真傷腦筋呢。」
大概……不,這肯定是在挑釁我吧。
「開玩笑的。即使是櫛田同學,好像也不知道你們分手時是怎樣的情況。」
「這到底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挑釁我啊?」
畢竟我們因爲在意別人的眼光,選了卡拉OK的包廂嘛。
也就是說她想聽聽看我的意見,想知道我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吧。
「其他學生很難開口提議這種事情對吧?」
她未免也太壞心眼了。
「這表示女人天生就是演員吧。或者也有可能是她找到了更好的對象。」
雖然這麼開口,但有幾秒鐘陷入沉默的堀北有些難以啓齒地說道:
要排除掉誰,留下誰。
「我沒理由拒絕啊。」
「關於我要說的事情,特別考試剛結束時,因爲有前園同學的事情,不是能坦率地感到開心的氛圍對吧?總覺得大家現在也處於一種不踏實的狀態。」
我敷衍的說明讓堀北浮現出一臉複雜的表情。
「我贊成。」
「要繼續等還是換個地方?我都可以喔。」
『那就十一點約在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聽見面吧。』
如果是那一天,社團活動也是全體休假,所以正好適合。
我如同機械在進行判斷。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應該傳訊息或打電話就能解決了。
堀北眯起眼睛瞪着我,然後一臉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然而今天咖啡廳的生意很好,不但已經客滿,而且還有幾組人在候位。
「就是這麼回事。」
沒有必要讓堀北理解這種感情,也不希望她能理解。
因爲是不用上學的春假期間,我以爲消息還要過幾天才會傳開……
我讓堀北決定是否要在紙上填寫名字候位,於是她表現出有些猶豫的態度。
『你被女友甩了,所以行程應該空蕩蕩的吧?』
「……原來如此。」
「那麼,你要怎麼做?如果你要自掏腰包,我也完全不會阻止喔。」
「如果是在咖啡廳,我就不會請客了。要回去嗎?」
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做好了覺悟,但還是有所謂的限度。真是學了一課啊。
「你也會參加嗎?」
「那我要喝熱的無糖咖啡。」
「哎,或許是吧。大家這幾天總是在關心其他班級動盪的情勢。」
「這主意不壞──不,應該說是個好主意。但地點要怎麼辦?」
這次表面上前園是作爲勝利的代價而遭到退學的。
堀北這麼說並看向這邊的眼睛,似乎在微微地搖動。
「我明白妳想說的話。但我還不要緊。假如真的覺得難受,到時候我一定會找妳商量。」
「──真的嗎?」
「讓妳操心了,抱歉啊。」
「沒那回事……我只是想要幫上你的忙而已。」
「妳這番發言可能會產生誤解啊。」
「……誤解?」
堀北疑惑地歪頭,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我覺得聽起來有點像是告白。」
「……什麼?」
「剛好我又正式恢復自由之身,妳要報名當我的候補女友嗎?」
在我具體地提及後,堀北好像也明白我想說什麼了。
「……唉,你也變得會說一些挺無聊的話了呢。」
她伴隨一聲嘆息瞪着我看,帶過這個話題。
「與其說因爲退學什麼的,我這是爲了隱藏被女友甩掉的傷心欲絕纔在逞強。原諒我吧。」
「就是因爲看不出來你有在傷心,才讓人搞不懂你呢。」
之後我們在喝完咖啡後,也繼續閒聊了一陣子。
2
在回程的路上。堀北跟要順道去一趟書店的綾小路分別,一個人朝宿舍前進。
溫暖的春風輕輕吹起,搖晃着堀北變長的頭髮。
「候補女友……啊。」
雖然覺得綾小路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但堀北重新回首過去。
堀北迴想已經看不見身影的綾小路留下的逞強話語。
堀北察覺綾小路對自己而言無法用同班同學或是朋友的關係來定義。
他比任何人都更貼近自己,一直守望着自己。
緊張?
「妳要報名當我的候補女友嗎?」
因爲無論是對誰,堀北都無法像面對綾小路那樣侃侃而談。
「但就算這樣,女友什麼的──」
堀北這麼心想,雖然試圖甩開邪念,卻無法順利擺脫。
因爲她理解再繼續深思下去,也只會陷入泥沼而已。
「……剛纔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浮現出這樣的疑問,但堀北明白並非如此,立刻從腦中排除掉那個念頭。
就算彼此變得能夠自然地互開玩笑,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倘若周圍很吵鬧的話,應該就不會注意到身體發出這樣的細微訊號。
從未意識過異性的自己,真的明白這些嗎?
那真切的兩年時光,拆除了自己對綾小路築起的高牆。
「不,說到底那只是開玩笑,所以認真思考也沒用,這樣很奇怪。」
儘管如此,還是有讓人感到在意的事。
真是愚蠢。
從未經驗過的心臟的突兀感受。
堀北決定將腦袋放空。
「但我能夠像那樣聊天的對象,只有他而已呢。」
跟綾小路相遇後,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兩年。

所謂的喜歡是?
所謂的不喜歡是?
無論是櫛田或伊吹,或是其他人也一樣。
堀北這麼心想,同時感受到心跳聲微微加速。
「……不行呢,還是別想這些了吧。」
總是會有無法澈底敞開心房的部分。
那麼,此刻造成心跳加速的原因是什麼呢?
而且自己又不喜歡他,爲什麼非得報名當他的女友不可呢?
莫名高高在上的視線。
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感情。